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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体竟然能自己爬出杯子?科学家在实验室里看到了量子世界

楼主: 鱼秋允🌛 见习天涯杂谈发表于: 2026-11-12 16:10点击: 157回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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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杯液体,为什么能自己爬出杯子?🔬

    1930年代末,物理学家杰克·艾伦在实验中把一根细管插进装有液氦的容器,然后用一束手电筒的光,照向管底的一小堆碳化硅粉末。

    没有泵,没有压缩机,没有任何机械驱动装置。光一照上去,液体就从管口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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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流氦的经典实验现象。上图为液体沿容器壁自动爬出并滴落(罗林膜效应);下图为底部填充多孔材料的装置被光照射后,无机械泵驱动的“喷泉效应”。(图源:公开科学资料)

    据一些流传的记述,科幻作家H.G.威尔斯曾在观看这类演示后大受震撼,甚至趴到桌子底下,试图找到藏在某处的泵。这个细节未必可靠,但当时的观众确实看到了没有机械泵的喷射。

    这不是魔术。这是液氦,一种在极低温下会彻底改变物理行为的液体。它能沿着容器壁向上攀爬,漫过杯口,在外壁上汇聚成液滴不断下落,直到把容器里的液体漏得一滴不剩。它能穿过肉眼看不见的微小孔隙,无视容器的边界。在特定装置和条件下,局部加热可以触发喷泉效应——热照到哪里,液体就可能从哪里喷出来。

    这些现象都不需要超自然解释,但它们的背后,是一套在常温下完全看不到的量子规律。

    *科学家花了30年,才看懂液氦* 🧪

    要先理解液氦为什么如此反常,得先理解氦为什么那么难液化。

    普通气体变成液体,说到底是一个降温加压的问题。氧气在零下183度液化,氮气在零下196度液化,这在工业上早已不是难题。

    但氦不一样。氦原子的电子壳层完全填满,化学性质极度惰性,原子之间的吸引力弱到几乎可以忽略。要让这些原子靠得足够近、运动得足够慢,以至于凝结成液体,温度必须压到接近绝对零度。

    1908年,荷兰物理学家海克·卡末林·昂内斯在莱顿大学做到了这件事。他通过多级制冷,让氦气在4.2开尔文(约零下269度)时液化。

    从1908年第一次液化氦,到科学界真正认识超流体,中间隔了将近三十年。

    到1927年前后,研究者已经确认液氦在约2.2开尔文附近会发生某种相变,但没有人说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真正的突破发生在1937年到1938年。1937年,苏联物理学家彼得·卡皮察在莫斯科发现,液氦低于某个温度后,粘度骤降到无法测量的程度。几乎同时,英国剑桥的约翰·艾伦和唐·米森纳独立得出了相近的结论。

    1938年1月8日,《自然》杂志把卡皮察的论文和艾伦、米森纳的论文刊登在了相邻页面上。科学界从此有了一个词来描述这种液体:超流体。

    *2.17开尔文,液体开始改变规则* 🌡️

    超流体出现在什么条件下?

    如果你在实验室里有一罐液氦,温度大约4.2开尔文,它还在沸腾,表面翻滚,像一锅零下269度的开水。用真空泵抽走液氦上方的氦气,液面压力降低,能量最高的原子优先蒸发,液体整体温度开始下降。3开尔文,2.5开尔文……

    然后到了2.17开尔文。

    这个温度在液氦物理史上有专门的名字:Lambda点。跨过这个点,沸腾会突然停止。原本剧烈翻滚的液面在一瞬间变得像一面镜子,安静得有些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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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氦相图:一张图看懂液氦的“变身”临界点。跨过红线(2.17K),液氦就会脱离普通液体的行列,进入奇妙的超流态。

    液体本身变了。物理学家把2.17开尔文以上的普通液氦叫做氦-I,以下的叫做氦-II。

    爬墙、穿孔、喷泉,都发生在氦-II的状态下。

    爬墙的机制是:超流氦与容器壁之间的附着力(包括范德华力)强于它自身的表面张力,它会在壁面上展开成一层极薄的液膜,大约30纳米厚,沿着壁面向上蔓延,越过杯口,再从外壁流下去。重力会让外壁液膜向下汇聚成滴。这个现象叫罗林膜效应。

    穿孔的机制更直接:超流氦的粘度在特定条件下趋近于零,可以穿过极细孔隙。在微孔中,有黏滞性的正常流体分量会被阻碍,超流分量则可以通过。用底部带纳米级微孔的容器演示,液体会直接漏下去,仿佛底部不存在。

    喷泉效应的原理则建立在两流体模型上。1938年,匈牙利物理学家拉兹洛·蒂萨提出,Lambda点以下的超流氦可以理解为两种成分共存:一种是有黏度的正常流体分量,携带熵,行为接近普通液体;另一种是零黏度的超流分量,不携带熵,没有内摩擦。温度越低,超流分量的比例越高。后来朗道进一步发展了这个模型。

    喷泉效应的装置通常是在细管底部填充碳化硅粉末等多孔材料,而不是气凝胶微孔容器。当光或热作用于粉末,局部温度升高,正常流体分量增多,超流分量相应减少。为了恢复平衡,外部的超流分量会通过细孔涌入补充。细孔阻碍正常分量,单向涌入便产生了压力差,把液体从管口推出来。

    光提供了热,热制造了浓度差,零黏度让通道变得畅通。威尔斯想找的那个泵,从来就不存在。

    *数万亿个原子,为什么能像一个整体?* 🔍

    到这里,现象已经摆完了。下一个问题是:数万亿个原子,为什么表现得像一个整体?

    氦-4原子由2个质子、2个中子和2个电子构成,总粒子数为偶数,整体表现为玻色子。玻色子不受泡利不相容原理的约束,可以大量聚集在同一个量子态中。温度足够低时,原子的热运动减弱,量子波函数开始大面积重叠——用不那么严格的话说,它们失去了各自的独立个体性,开始像一个整体一样运动。

    这就是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所描述的量子集体行为。需要说明的是,液氦是强相互作用的真实液体,不能简单等同于理想气体的BEC,但超流的量子集体性与BEC之间确有深刻的关联。

    两流体模型中的超流分量和正常流体分量,不是两种不同的原子,而是对同一种液体在不同运动状态下所表现出的两种流体成分的描述。超流分量不携带熵,可以无耗散流动;正常分量携带熵,具有黏滞性。超流分量与量子集体行为密切相关,但不能简单等同于玻色凝聚比例。

    两流体模型还预言了一种特殊的波动:第二声。

    普通声音主要表现为压力和密度的变化,而第二声主要表现为温度和熵的传播。正常流体分量与超流分量以特定方式相对运动,使热量能够像波一样在液体中传播。传热通常被概括为传导、对流和辐射三种方式,而超流氦还表现出这种特殊的热波传播机制——但它不是与前三者简单并列的"第四种传热方式"。第二声后来得到了实验验证,也意味着超流氦的有效导热能力极高,远超普通液体和金属导体。

    *摩擦为什么会消失?朗道给出了答案* 📐

    但还有一个最难绕过去的问题:摩擦是怎么消失的?

    液体流过管道,原子撞击管壁,互相碰撞,动能转化为热量,这是粘滞耗散,任何普通流体都无法避免。超流氦凭什么绕开这一步?

    1941年,朗道给出了解释。他的思路是:不要盯单个原子,要看原子的集体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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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联物理学家列夫·朗道。他解开了超流体“零摩擦”的谜团:不是没有摩擦,而是速度不够时,物理规律禁止产生摩擦。(图源:诺贝尔奖官网)

    在超流氦里,原子间强相互作用把单个原子的独立运动"锁定"了。要让流体损失能量,就必须在整个集体态里制造出某种激发。朗道证明,这种激发主要有两种形式:声子,即流体受挤压时产生的集体振动;旋子,即一种集体激发的准粒子,不是真实原子团。两者都是描述集体运动状态的概念。

    关键在这里:产生一个声子或旋子,需要同时满足能量守恒和动量守恒。流动的液体必须提供足够的能量和动量。朗道证明,在理想条件下,只有当流速超过某个临界值时,这两个条件才能同时满足。

    在朗道的理论框架中,当流速低于临界速度时,流体无法通过产生相应的低能激发来损失能量。这为理解超流氦为什么能够无耗散流动,提供了一个重要解释。当然,真实实验中的临界速度还会受到容器边界、流道尺寸和涡旋等因素影响,不能把它理解成所有低于临界速度的流动都绝对不会产生任何耗散。

    用一句通俗的话说:速度不够,连摩擦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句话是对朗道理想判据的概括,不是对真实实验全部细节的绝对结论。

    朗道因对凝聚态物理的理论贡献,包括液氦理论,获得了196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关于朗道,还有一段科学史无法绕开。1938年4月,他因参与一份批评斯大林主义的传单编辑而被捕,关押在卢比扬卡监狱。卡皮察随即致信斯大林和贝利亚,陈述朗道是苏联最杰出的理论物理学家,失去他将给苏联和世界科学造成巨大损失,并以个人声誉请求释放。1939年,朗道获释。

    *从实验室到27公里的粒子加速器* ⚛️

    如果说超流氦让我们看见了量子力学如何改变一种液体,那么在现代大型科学工程中,它还有另一个重要身份:为超导磁体提供极端低温环境。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的大型强子对撞机(LHC),主体是一条27公里的环形隧道,建在地下约100米处。质子被加速到接近光速,在对撞点碰撞,物理学家通过分析碰撞产物来研究基本粒子。

    约束质子束需要强磁场。LHC使用超导磁体,工作温度不是4.2开尔文,而是1.9开尔文。

    为什么不再用4.2K的普通液氦?高能质子束运行时会产生微量热量。在普通液氦中,局部沸腾可能形成气泡隔热层,导致局部温度上升。但LHC使用1.9K超流氦,更重要的原因是其极高的有效导热能力和冷却稳定性:超流氦能够迅速传递局部产生的热量,帮助磁体维持稳定的低温环境。一旦局部温度超过超导材料能够维持超导状态的临界范围,就可能发生失超,导致磁体电阻突然增加,并产生严重的热负荷。

    把温度压到1.9开尔文,液氦进入超流态。超流氦的高效传热能力可以把局部热量迅速分散到整个冷却系统,避免热点积累;零黏度则让它渗入超导线圈极其紧密的缝隙,实现无死角的冷却。LHC的冷却系统在闭环中循环约120吨氦,整条隧道的降温需要数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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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的大型强子对撞机(LHC)地下隧道实景。画面中工作人员与管道的大小对比,直观展现了工程的宏大。整条27公里的环线被维持在1.9K的超流氦环境中。(图源:CERN)

    *27公里,1.9开尔文,120吨超流氦。这不是实验室里的奇观,是人类目前规模最大的量子系统工程之一。*

    *量子世界,原来可以被肉眼看见* 👁️

    回到1930年代末那场展示。威尔斯从桌下站起来(如果他真的钻下去过),什么都没找到。那根细管还在喷射,不需要任何机械泵。

    他写过时间旅行、外星人入侵、隐形人,但他没有预料到,真正让人想要趴下去检查的,是一杯冷却到接近绝对零度的氦。

    超流体打破的不是某一条孤立的物理规则。它打破的是我们对"液体应该怎么流"的那一整套直觉。 爬墙违反直觉,穿孔违反直觉,热喷泉违反直觉,完全无耗散也违反直觉。但每一件事背后都有清晰的物理解释,而这些解释最终指向同一个根源:在极端低温下,量子力学不再只属于微观世界,它可以在宏观尺度上直接显现。

    这些规律一直在自然界里运行。我们只是把温度降得足够低,才终于看见。

    免责声明:本文涉及的超流体现象与理论描述基于公开科学文献与科学史资料整理。历史轶事(如威尔斯趴桌找泵)属于流传性记述,不作为一手档案事实对待;卡皮察信件内容依据科学史文献中保存的信件底稿转述,未逐字引用原文。

    ---THE END---



    本文关于:#超流体 #液氦 #量子力学 #大型强子对撞机#Superfluid #LiquidHelium #QuantumMechanics #LargeHadronCollider


    互动话题:你见过最反直觉的物理现象是什么?如果一杯液体能自己爬墙,你第一反应会去找“隐藏的泵”吗?


    文章未另外注明的均为「鱼秋允」原创→

    你能在喧闹里听到孤寂,就能在荒芜里看见花开。写人物,写情绪,写人间。

    **🌸愿君此去繁花似锦🌸**

    主楼
    签名你能在喧闹里听到孤寂,就能在荒芜里看见花开。写人物,写情绪,写人间。
  • 全部回复|共3条回复
  • 作者: 明月刀UID 3140超级版主🌞 社区骨干💰真·富可敌国022026-11-12 21:10

    科学家花了30年,才看懂液氦

    #1
    签名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千里杀仇人,愿费十周星。
  • 作者: 麻花地的椒UID 11452四级用户组🌞 社区骨干🐉传说之龙SSR2026-11-13 08:06

    真科普

    #2
  • 作者: 莫爷逸韵UID 13015五级用户组🌞 社区骨干💰真·富可敌国062026-11-13 08:25

    花了30年,才看懂液氦

    #3
    签名不要让任何事情使你不快乐,感觉到痛,感觉不快乐,就放弃;没有人可以帮你,帮你的只有自己。这个一定要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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