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桨切入晨雾,
船身惊醒水面。
涟漪撞碎在舷侧,
细痕向远处爬行。
河面浮起的字句,
洇成未干的水墨。

我俯身握橹,
木纹里嵌着前朝微光。
一推,船身侧倾,
像翻过书页的俯仰。
水声舐过船底,
如指尖划过铅字。

我松橹弯腰,
从河心捞起几行诗句。
它们在掌中发光,
透出屈原衣袖的波纹。
字比水湿,比船沉,
驮着朝代漂流。

水面忽然分开,
一朵花从书页滑落。
不是风,是桨声惊落——
它从《楚辞》注脚,
或一阕宋词的下半阙,
跌进船影里。
我不去拾,
只看它贴着水旋起小涡,
像橹尾一个未完成的句读。

夜雨落下,我仍慢慢摇橹。
船舱堆满旧书,
和被橹声磨亮的月光。
终于明白,这航行没有方向——
我用力,不为前进,
只为每个字经过时,
让橹刃劈开水面,
让潮湿的意象涌来,
一遍遍淋湿我。

梦里的我,
仍是那支安静生长的逗号,
在书页间等晨光,
等桨声再次推开水面,
等未读完的句子,
慢慢长出帆的形状。

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