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
晏清芜咀嚼着这个字眼,只觉得荒谬至极。
她是太虚宗圣女,天生冰灵根,自幼被掌门视为掌上明珠,修行至今不过二十载,已是金丹期大圆满。她这一生,借过丹药,借过法宝,唯独没借过谁的命,更别提欠一个杂役弟子的东西。
“这位师弟,你怕是认错人了。”
晏清芜强压下心头的惊惧,手中长剑“霜寒”挽出一个剑花,虽然灵力枯竭,但气势犹在。她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行为怪异的少年,试图用身份压人:“我是太虚宗圣女晏清芜,此处乃宗门禁地,你既为杂役,速速退去,今日之事,我可当你未曾出现。”
周围的十几头千面魔尸虽然畏惧澹台烬刚才那一指的余威,不敢上前,但此刻见圣女发话,那几颗硕大的肉球脑袋又开始不安分地晃动起来,口器中流出腐蚀地面的酸液,发出“滋滋”的声响。
澹台烬却像是完全没听到晏清芜的警告。
他歪着头,那只刚刚装上去的左眼——那颗散发着妖异紫光的魔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晏清芜。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正在发生诡异的重叠。
左眼看到的是真实的“孽尘”世界:眼前这个所谓的圣女,周身缠绕着无数根黑色的因果线,每一根线都连接着虚空深处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而在她的胸口处,有一团刺目的金光正在跳动,那光芒灼热、霸道,带着一种让他灵魂深处感到亲切又愤怒的气息。
右眼看到的则是他认知中的“温馨”世界:师姐穿着一身漂亮的白衣裳,只是衣服有点脏了,胸口别着一枚亮晶晶的胸针,那胸针正散发着诱人的暖意。
“那不是胸针。”
澹台烬突然开口,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抬起手,指了指晏清芜的心口,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是我的‘心’。昨晚做梦,你说借去暖一暖,现在该还给我了。”
晏清芜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佩戴的,正是太虚宗的镇宗之宝——“太上忘情心”。此宝并非凡物,而是一颗上古大能留下的道心碎片,能助人压制心魔,勘破虚妄。
这东西乃是她筑基时,掌门亲自为她戴上的,怎么可能是一个杂役弟子的东西?
“胡言乱语!”晏清芜厉喝一声,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身为圣女的尊严不容践踏,“既然你执迷不悟,休怪我剑下无情!”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涌动,试图引爆手中的符箓做最后一搏。
然而,澹台烬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些慵懒,就像是一个刚睡醒的人在伸懒腰。但在晏清芜的眼中,这一瞬间,天地仿佛静止了。
那头体型最大的千面魔尸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澹台烬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砰!
那头堪比金丹期的魔尸,脑袋直接炸开。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崩解。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它体内疯狂生长出来,瞬间将它自己的躯体绞成了肉泥。
“大个子,吵死了。”澹台烬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满这噪音打扰了他讨债,“还有,别挡路。”
他跨过那一地腥臭的烂肉,一步步走向晏清芜。
随着他的靠近,周围那十几头原本蠢蠢欲动的魔尸,竟然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拼命向后退缩,甚至有几头胆小的直接转身撞向岩壁,试图逃离这个恐怖的人类。
晏清芜脸色苍白如纸。
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被定身术定住,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只紫色的左眼,仿佛是一个黑洞,正在吞噬她所有的勇气和灵力。
“你……你到底是谁?”晏清芜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澹台烬走到了她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晏清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红烧肉味和陈旧血腥气的古怪味道。
“我是澹台烬啊。”少年眨了眨眼,那只紫色的魔瞳中倒映着晏清芜惊恐的脸庞,“师姐,你忘了吗?小时候在梦里,我们还一起跳过房子呢。”
晏清芜浑身一震。
跳房子?
记忆深处,似乎真的有一段模糊不清的画面。那是她幼年尚未入门时,生了一场大病,昏睡了三天三夜。梦里似乎确实有个看不清脸的小男孩,陪她在一片灰蒙蒙的世界里玩耍。
难道……那是心魔劫?
“把心还我。”澹台烬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不然我就要自己动手拿了。”
“这是宗门至宝,我若给你,必死无疑!”晏清芜咬着牙,死死护住胸口。
“不给?”
澹台烬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那就只能算利息了。”
话音未落,他那只看似普通的右手,突然穿透了晏清芜护体剑气的残余光幕。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晏清芜只觉得胸口一凉,紧接着,那颗一直温养在她体内的“太上忘情心”,竟然真的自行跳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疯狂地想要冲破她的经脉,钻进那个少年的身体里。
“不……不行……”晏清芜痛苦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强行剥离本命法宝,无异于剜心之痛。
“别怕,不疼的。”澹台烬温柔地说道。
他五指成爪,隔着衣衫,虚空一抓。
啵。
一声轻响,如同拔开瓶塞。
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心脏状晶体,缓缓从晏清芜体内飘出。
随着这东西的离体,晏清芜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软软地向后倒去。但预想中的摔倒并没有发生,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背。
澹台烬单手托着那颗“心”,另一只手扶着摇摇欲坠的圣女,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
他张开嘴,像吃葡萄一样,将那颗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的“太上忘情心”,一口吞了下去。
咕噜。
晏清芜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吞了?
那可是宗门至宝!是蕴含着大道法则的碎片!他就这样……吃了?
下一刻,澹台烬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原本属于杂役弟子的微弱气息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苍凉、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压迫感。
他那只紫色的左眼,光芒大盛,直接冲破了眉骨,化作一道紫色的光柱,直插云霄。
“轰隆隆——”
葬魂渊上空,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爽!”
澹台烬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他转过头,看着怀里已经呆滞的晏清芜,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份让人心悸的邪气。
“味道有点淡,下次记得加点糖。”
晏清芜:“……”
她终于确认,这个少年,绝对是个疯子。
……
此时,葬魂渊外围。
数十道流光划破天际,朝着这边急速飞来。
“不好!封印破碎,魔气冲天!”
“快!圣女还在里面!”
“是谁破了封印?查到是谁,碎尸万段!”
太虚宗的长老们终于赶到了。
为首的大长老满脸怒容,他感受到葬魂渊内那股属于“太上忘情心”的气息正在 rapidly减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是……圣女的气息!”
二长老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深渊底部那两道渺小的人影。
“快!救人!”
众长老不再保留,纷纷祭出法宝,化作长虹直冲而下。
深渊底部。
澹台烬打了个饱嗝,感觉体内暖洋洋的。那颗“心”入腹,似乎填补了他灵魂深处的某个空洞,让他脑海中那口棺材的盖子,又松动了一分。
他隐约听到头顶传来破空声。
“哎呀,城管来了。”澹台烬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破坏气氛的行为很不满。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虚弱的晏清芜,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却不敢上前的魔尸,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师姐,这地方太吵了,我们换个地方聊。”
晏清芜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丝力气,她惊恐地看着头顶落下的流光,那是她的师门长辈。她下意识地想要呼救,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因为澹台烬的一根手指,正轻轻按在她的嘴唇上。
“嘘。”
少年竖起食指,那只紫色的左眼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别吵,不然我就把你变成那个大个子。”
他指了指旁边那头只剩下半截身子的魔尸。
晏清芜浑身一僵,拼命摇头。
“乖。”
澹台烬满意地收回手,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刚赶到现场的长老们眼珠子都掉出来的事情。
他弯下腰,一把将太虚宗圣女晏清芜扛在了肩上,就像扛着一袋大米。
“走了,老头子还在等我回去吃饭呢。”
说完,他脚尖一点地。
轰!
地面炸裂。
澹台烬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紫色的残影,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股红烧肉味。
“混账!!”
大长老赶到时,只看到空荡荡的深渊底部,和一地被屠戮的魔尸残骸。
他颤抖着手指着那滩血迹,老脸涨成猪肝色:“那是……那是千面魔尸?金丹期的魔物,竟然被一击秒杀?连神魂都被吞噬了?”
二长老更是面如死灰,指着地上晏清芜遗落的一只绣花鞋,声音颤抖:“圣……圣女呢?太上忘情心的气息……也消失了?”
“追!!!”
大长老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暴怒,“封锁全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贼子找出来!竟敢掳走圣女,吞噬至宝,此子……此子乃是魔道巨擘啊!!”
……
太虚宗后山,杂役弟子居所。
这是一间破败不堪的茅草屋,屋顶漏风,墙壁透雨。
但在澹台烬眼里,这是一栋温馨的小别墅,门前还种着两棵歪脖子树。
“砰。”
他将肩上的晏清芜扔到了那张唯一的木板床上。
晏清芜被摔得七荤八素,刚想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仿佛被某种力量封印了,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她惊恐地看着正在屋里忙活的澹台烬。
只见这个“魔头”正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破坛子,又从墙上取下一块风干的咸肉,动作熟练地开始切肉、生火。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晏清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带着几分倔强。
澹台烬一边往锅里扔盐巴,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吃饭啊。刚才运动量大,饿了。”
“你吃了我的……至宝,还要吃饭?”晏清芜气得胸口起伏。
“那不一样。”澹台烬转过身,手里拿着锅铲,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那是‘心’,是还债。这是饭,是生活。师姐,你不懂,人是铁饭是钢。”
晏清芜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突然觉得世界观崩塌了。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澹台烬切肉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糟糕。”他低声骂了一句,“忘了正事。”
“什么?”晏清芜下意识地问道。
澹台烬没有回答,而是迅速转身,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一个黑漆漆的箱子。
那箱子一出现,屋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箱子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纸,但那些符纸大多已经残破不堪,仿佛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扯过。
“师姐,帮个忙。”澹台烬突然转头,眼神变得无比认真,那只紫色的左眼此刻竟然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深邃如渊。
“什么?”晏清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都别尖叫。”澹台烬一边说,一边快速地解开箱子上的锁扣,“还有,如果那东西出来了,你就说你是我借来的。”
“什么东……”
咔嚓。
锁扣断开。
澹台烬猛地掀开了箱盖。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魔气滔天。
箱子里,只有一只手。
一只苍白、纤细、宛如玉石雕琢般的手,静静地躺在黑色的 velvet衬布上。
那只手的手腕处断口平整,仿佛是被利器斩断。
而在看到这只手的瞬间,晏清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因为那只手,竟然动了。
它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对着晏清芜做了一个“勾引”的动作。
“嘿嘿……”
一个稚嫩、阴森、带着几分痴狂的笑声,直接在晏清芜的脑海中响起。
“找到你了……欠债的……姐姐……”
晏清芜瞳孔地震。
这声音……这声音竟然和刚才澹台烬脑海里那个“借东西的姐姐”一模一样!
“卧槽!”
澹台烬怪叫一声,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把抓起那只断手,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钉子,对着断手的手背就扎了下去。
“老实点!还没轮到你上场呢!”
噗嗤!
钉子扎入。
那只断手剧烈地抽搐起来,指甲暴涨,在坚硬的木桌上抓出深深的痕迹,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澹台烬!你个混蛋!我要杀了你!我要吃了你!”
断手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尖锐刺耳。
澹台烬充耳不闻,转头看向已经吓傻的晏清芜,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个……介绍一下。”
“这是我的右手。”
“也是我的债主之一。”
晏清芜看着那只被钉在桌子上还在疯狂咒骂的断手,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澹台烬,终于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啧,心理素质真差。”
澹台烬撇撇嘴,转身继续去炒他的咸肉。
锅里油温正好,肉香四溢。
而在那只被钉住的断手旁,一张泛黄的纸条从箱子夹层里飘了出来。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血字写着一行话:
【当五官归位,棺材开启,旧日的神,将重临人间。】
澹台烬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张纸条,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一片咸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旧日的神?”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戾。
“不过是群赖账不还的老赖罢了。”
“来一个,我杀一个。”
“来两个,我杀一双。”
屋外,雷声滚滚,暴雨倾盆而下,将整个太虚宗笼罩在一片风雨飘摇之中。
而在这间小小的茅屋里,一个关于“讨债”与“弑神”的荒诞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 主楼
斗兽场的地面仿佛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烂粥。
无数只苍白、腐烂的手臂从地底伸出,像是一片诡异的森林,疯狂地抓向场地中央的两人。
“起开!都给我起开!”
澹台烬左眼的紫瞳疯狂旋转,右耳刚刚归位,听觉敏锐得让他能清晰地听到每一只鬼手抓挠空气的嘶嘶声。
他一脚踹飞一只试图抓住他脚踝的骷髅手,另一只手死死拽着晏清芜的腰带,像拖着一个麻袋一样在尸潮中狂奔。
“澹台烬!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跑!”
晏清芜羞愤欲绝,她堂堂金丹圣女,此刻却被一个外门弟子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走,裙摆上沾满了不知名的粘液和骨灰,简直是奇耻大辱。
“跑个屁!没看见那是‘万鬼噬魂阵’吗?”
澹台烬头也不回地吼道,“你的灵力刚才被那个无头怪吸干了,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我不拖着你,你三秒钟就得变成骷髅架子!”
话音未落。
半空中,黑袍老板的身影缓缓落下。
他手中的黑色折扇轻轻摇晃,每一次扇动,都会带起一阵黑色的飓风,将那些从地底爬出的恶鬼变得更加狂暴。
“跑?在这万鬼窟里,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黑袍人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
“既然不想当无头战神,那就当我的养料吧。”
他猛地一合折扇,扇尖直指两人。
“去。”
嗡——!
一道漆黑的扇形光波撕裂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瞬间锁定了澹台烬的后背。
这一击,避无可避。
澹台烬背后的汗毛根根竖起,左眼的魔瞳疯狂预警,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会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澹台烬展现出了他作为“无赖”的顶级素质。
他没有试图格挡,也没有试图硬抗。
他做出了一个让晏清芜毕生难忘的动作。
他猛地一个急刹车,转身,双手抓住晏清芜的肩膀,然后——
“师姐!对不住了!借你身子一用!”
哗啦!
晏清芜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被澹台烬硬生生地提到了他面前。
那恐怖的黑色扇形光波,直奔她的面门而来!
“澹台烬!你这个混蛋——!!”
晏清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想到,自己没死在魔头手里,没死在妖兽嘴里,最后竟然要死在一个无赖的盾牌术下!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就在黑色光波即将触碰到晏清芜鼻尖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澹台烬虽然把晏清芜推到了前面,但他的一只手,却紧紧贴在她的后腰上。
而晏清芜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体内那原本枯竭的“太上忘情心”竟然产生了一丝剧烈的波动。
一股极寒的冰系灵力,顺着她的后腰,疯狂涌入澹台烬的体内。
与此同时。
澹台烬体内那股霸道、混乱、属于“梦中债主”的力量,也顺着接触点,逆流进了晏清芜的经脉。
冰与火。
正与邪。
圣女与魔头。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瞬间,竟然在两人身体接触的那个点上,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轰!
澹台烬双腿上的千机木腿,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蓝光。
原本刻在腿骨上的那些繁复符文,仿佛活过来了一样,开始疯狂流转、重组。
“警告!警告!”
一个机械般的声音在澹台烬脑海中炸响(其实是他的潜意识在报警)。
“检测到高浓度灵力过载……空间法则……强制激活……”
“坐标锁定……目标:最近的高灵力源……”
“瞬移,启动!”
“什么?!”
黑袍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那道必杀的黑光穿过了晏清芜的身体——不,是穿过了两人的残影。
而下一秒。
噗。
一声轻响。
原本还在几十米开外、正准备拿圣女挡枪的澹台烬,竟然凭空消失了。
再出现时。
他已经贴在了黑袍人的怀里。
是的,贴得极近。
近到黑袍人能看清澹台烬那双紫瞳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错愕的面具。
近到澹台烬能闻到黑袍人身上的那股陈旧的檀香味。
两人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澹台烬的一只手还保持着推人的姿势,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搂住了黑袍人的腰(为了保持平衡)。
而黑袍人手中的折扇,还举在半空中,维持着攻击的姿势。
全场死寂。
看台上的那些鬼物观众,下巴掉了一地。
地下的尸潮,也停下了动作,仿佛在看一场荒诞的闹剧。
“呃……”
澹台烬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具,干笑了一声。
“嗨,老板。”
“这就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黑袍人:“……”
被挡在身前的晏清芜:“……”
她看着远处那个空荡荡的场地,又看了看瞬间移动到敌人怀里的澹台烬,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千机木腿……还能这么用?!
“你……找死!!”
黑袍人终于反应过来,恼羞成怒。
被一个小辈瞬移到怀里调戏,这简直是他修行千年来最大的耻辱!
他猛地抬起折扇,想要捅穿澹台烬的胸口。
“别动!再动我亲你了!”
澹台烬突然大喊一声,双手死死箍住黑袍人的腰,脸几乎要贴到对方的面具上,“师姐!快!趁现在!踢他!踢他的面具!”
远处的晏清芜虽然听不到,但她看懂了澹台烬的口型。
而且,那种灵力共鸣并没有消失。
她感觉到,自己虽然远在几十米外,但双腿仿佛依然和澹台烬连在一起。
“既然你要发疯……那我就陪你疯到底!”
晏清芜咬碎银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猛地抬起右腿,对着虚空,狠狠地一记鞭腿!
“给我——碎!!”
轰!
黑袍人只觉得腰上一紧。
一股恐怖的力量,竟然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从那个少年的腿上传导到了他的身上。
那是……因果律级别的踢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黑袍人那张坚不可摧的无面面具,竟然被这一记隔空飞踢,硬生生踢出了一道裂纹!
“啊——!”
黑袍人发出一声惨叫,捂着面具向后倒飞出去。
而澹台烬也被这股反震力震飞,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晏清芜身边。
“咳咳……”
澹台烬落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脸上却挂着狂笑。
“爽!太爽了!”
他一把抓住晏清芜的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师姐!咱们开发出新技能了!”
“这叫……‘圣女牌远程导弹’!”
晏清芜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腿,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兴奋的混蛋,突然觉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我……我不行了……”
她感觉自己的灵力彻底被掏空了。
刚才那一脚,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别晕啊师姐!还没打完呢!”
澹台烬急了,连忙扶住她。
就在这时。
远处,黑袍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面具已经碎了一半,露出了一张苍白、阴郁、却意外年轻的脸庞。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戏谑,而是滔天的杀意。
“好……很好……”
黑袍人摸了摸脸上的裂纹,声音嘶哑。
“千机木腿的空间跳跃……再加上太虚宗的灵力共鸣……”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猛地一挥手。
整个斗兽场的四壁突然裂开,露出了后面密密麻麻的棺材。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那我就陪你们玩个大的。”
“出来吧,我的‘十二尸将’!”
轰隆隆——
十二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棺材盖同时炸开。
十二个身穿不同颜色盔甲的干尸,缓缓走了出来。
每一个身上的气息,都不比刚才那个无头战神弱!
澹台烬看着这一幕,嘴角的抽搐了一下。
“那个……老板,咱们有话好说。”
“刚才那是误会,其实是我想给你一个拥抱……”
“抱你大爷!”
黑袍人怒吼一声,“给我杀!把他们剁成肉泥!”
十二尸将齐声咆哮,杀气冲天。
澹台烬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已经瘫软在地的晏清芜。
“师姐,看来咱们得再来一次‘远程导弹’了。”
晏清芜虚弱地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说道:
“滚……”
“再让我踢……我就先踢死你……”
澹台烬苦笑一声。
“那可不行。”
他猛地抱起晏清芜,双腿蓝光再次闪烁。
“这次不踢老板了。”
“咱们……跑路!”
嗡!
蓝光一闪。
两人再次消失。
下一秒。
出现在了斗兽场最高处的出口大门前。
“想跑?没那么容易!”
黑袍人冷笑一声,正要追击。
却突然发现,那个出口的大门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紫色的符文。
那是……澹台烬刚才瞬移时留下的?
“不好!那是空间锁!”
黑袍人脸色大变。
轰!
大门关闭。
而澹台烬和晏清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的通道尽头。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旷的斗兽场里回荡。
“老板!耳朵我拿走了!腿我也用爽了!下次再来找你玩啊!记得把面具修好,太丑了!”
黑袍人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场地,手中的折扇被捏成了粉末。
“澹……台……烬……”
“我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鬼市的地下斗兽场,并不像澹台烬想象中那样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相反,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黑色石壁,壁上插着无数根燃烧着绿色磷火的火把,将场地照得惨白一片。看台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十个身影,有的披着黑袍,有的长着兽首,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漂浮的黑雾。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有偶尔响起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这就是鬼市的斗兽场?”
晏清芜被澹台烬推搡着走进场地中央,看着周围诡异的景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怎么……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嘘。”
澹台烬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左眼的紫色魔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不是给活人看戏的地方,是给死人‘进食’的地方。你看那些观众,哪个有阳气?”
晏清芜定睛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那些所谓的“观众”,身上确实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反而散发着浓郁的死气和腐朽味。
“别怕,师姐。”
澹台烬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心里也全是冷汗。他拍了拍晏清芜的肩膀,低声说道,“记住,一会儿打起来,你别管招式好不好看,就往死里踹。你的腿现在是‘千机木腿’,硬度堪比法宝,踹死那畜生咱们就能拿回耳朵了。”
“你能不能别老提我的腿!”
晏清芜羞愤地瞪了他一眼,但身体却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姿态。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场地对面的巨大铁门缓缓升起。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响起。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颤抖。
一个庞然大物,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三丈的巨人,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和符文。
但最让人惊悚的是——
他没有头。
脖子上方,是一个平整的切口,伤口处并没有鲜血流出,而是缠绕着一圈圈黑色的锁链,锁链深深勒入肉里,仿佛在镇压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无头战神……”
看台上,那个黑袍老板的声音幽幽传来,“三百年前,他是北境最强的体修,因为试图窃取天道气运,被斩去头颅,镇压于此。”
“杀了他,耳朵归你。”
“被他杀,你归他。”
话音落下,铁门轰然关闭。
“吼——!”
无头战神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胸腔里震荡出来的,震得晏清芜气血翻涌,脸色煞白。
“师姐,小心!”
澹台烬大喝一声,身形一闪,直接跳到了晏清芜的背上,“它冲过来了!快躲!”
无头战神虽然体型庞大,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他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山岳,瞬间冲到了两人面前。
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拍下。
“千机木腿,跳!”
澹台烬根本来不及操控,只能凭借本能大喊。
晏清芜的双腿再次违背了她的意愿,猛地发力。
嗖!
两人原地拔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巴掌。
轰!
地面被拍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
“好险……”
晏清芜惊魂未定,还没等她喘口气,无头战神已经转身,那双看不见眼睛的面孔死死“盯”着空中的两人。
“别在空中待着!你是活靶子!”
澹台烬急得大喊,“落地!攻他下盘!”
晏清芜落地瞬间,双腿肌肉紧绷,一记扫堂腿狠狠踢向无头战神的脚踝。
砰!
一声闷响。
无头战神纹丝不动,反倒是晏清芜感觉自己的腿像是踢在了万年玄铁上,震得发麻。
“这皮……怎么这么厚?!”
晏清芜大惊。
“别硬拼!用灵力!”
澹台烬急得满头大汗,“师姐,你的冰灵根呢?冻他!”
晏清芜咬了咬牙,双手结印,一股极寒之气顺着经脉涌向双腿。
“寒冰诀!”
咔嚓咔嚓!
冰霜顺着她的脚尖蔓延,瞬间覆盖了无头战神的双腿。
“有效!”
澹台烬大喜,“趁现在,踢碎他!”
然而,就在晏清芜准备发力踢击的时候,异变突生。
无头战神脖子上的黑色锁链突然红光大盛。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体内爆发。
“不好!他在吸我的灵力!”
晏清芜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冰灵力正像决堤的江水一样,疯狂涌向无头战神。
那层刚刚凝结的冰霜,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然后被无头战神吸收殆尽。
“该死!这家伙能吞噬灵力!”
看台上的黑袍老板冷笑一声,“忘了告诉你们,无头战神最擅长的,就是吞噬修士的灵力来强化肉身。你们越是攻击,他就越强。”
“什么?!”
晏清芜脸色大变,想要收手,却发现灵力根本收不回来。
无头战神身上的肌肉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冰蓝色的光泽。
他抬起脚,猛地一跺。
轰!
冰层碎裂,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两人震飞出去。
“咳咳……”
澹台烬抱着晏清芜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怎么打?物理攻击不破防,魔法攻击被吸收……”
澹台烬吐出一口血沫,看着那个越来越强大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难道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晏清芜也是面如死灰,灵力被吸走了大半,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无头战神一步步逼近。
那股压迫感,让人窒息。
“等等……”
就在无头战神举起拳头,准备给予两人致命一击的时候,澹台烬的左眼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紫光大盛。
透过那层厚厚的灰败皮肤,透过那些狰狞的伤疤,澹台烬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无头战神的脖子上,那个被锁链缠绕的切口处。
有一条线。
一条细细的、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某种粗糙手法缝合起来的线。
那条线……
澹台烬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梦里见过这条线!
在那个黑漆漆的棺材里,那个借走他“嘴巴”的无脸人,脖子上就有这样一条线!
“这怪物……不是无头战神。”
澹台烬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是那个借我嘴巴的债主!”
“师姐!”
澹台烬猛地抓住晏清芜的肩膀,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别用灵力!别用脚踢!用你的牙齿!”
“什么?!”
晏清芜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让我咬他?”
“对!咬他脖子上的那条线!”
澹台烬语速极快,“那是缝合线!是他的弱点!只要咬断它,里面的东西就会跑出来!”
“你疯了!那怪物那么脏,我怎么下得去嘴!”
晏清芜崩溃大叫。
“咬不咬?不咬咱们都得死!”
无头战神的拳头已经落了下来。
生死关头,晏清芜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拳头,又看了看澹台烬那双疯狂的眼睛。
她一咬牙。
“拼了!”
澹台烬一把抱起晏清芜,双腿发力,不退反进,直接冲向了无头战神。
“师姐,张嘴!”
“啊——!”
在无头战神拳头砸落的瞬间,澹台烬高高跃起,将晏清芜送到了无头战神的脖子处。
晏清芜闭着眼睛,张开那张平日里只念清心咒、吃灵果的樱桃小口,狠狠地咬向了那条恶心的缝合线。
咔嚓。
一声轻微的断裂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
无头战神的拳头停在半空。
紧接着。
“吼——!!!”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那个切口处爆发出来。
不是无头战神的咆哮,而是一个尖细、阴毒、带着无尽怨毒的声音。
“是谁……是谁弄坏了我的新衣服……”
黑色的雾气从切口处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住了无头战神庞大的身躯。
“快跑!”
澹台烬大喊一声,抱着晏清芜向后暴退。
轰!
无头战神的身体炸开了。
无数血肉横飞。
而在漫天的血雨中,一个只有巴掌大小、浑身漆黑、没有五官的小人,正捂着脖子上的断线,悬浮在半空中。
它虽然没有五官,但澹台烬能感觉到,它正在“看”着自己。
“是你……”
那个小人发出了声音,声音直接在澹台烬脑海中响起。
“那个在梦里偷我针线的小贼……”
澹台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什么偷你针线!那是你借我的嘴巴!快还给我!”
小人似乎被气笑了。
“借?那是本座施舍给你的!”
“既然你这么想要,那我就把你的嘴巴也缝上!”
小人猛地张大嘴——如果那个黑洞算是嘴的话。
一股黑色的声波瞬间扩散。
“不好!是音波攻击!”
看台上的黑袍老板脸色大变,“快捂住耳朵!”
但已经晚了。
澹台烬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啊——!”
晏清芜更是直接捂住耳朵,痛苦地倒在地上。
“嘿嘿嘿……”
小人发出得意的怪笑,“没有了耳朵,我看你们还怎么听……”
突然。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到,那个被音波震得七窍流血的少年,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少年的左眼,紫光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想封我的耳朵?”
澹台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一步步走向那个小人。
“那你得先问问,我梦里那位‘棺材里的老祖宗’答不答应。”
他猛地抬起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梦中借物——还!”
嗡!
那个小人突然浑身剧震。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抽离。
“不……不可能……这是我的……”
“拿来吧你!”
澹台烬猛地一握拳。
嗖!
一道黑色的流光从小人体内飞出,直接钻进了澹台烬的右耳。
轰!
世界瞬间安静了。
不,是瞬间清晰了。
风声、心跳声、远处鬼市里鬼魂的窃窃私语声……
无数种声音涌入脑海。
澹台烬捂着右耳,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终于……听到了。”
他看着那个失去了力量、瘫软在地上的小人,咧嘴一笑。
“谢了,兄弟。”
“虽然你长得丑了点,但这‘顺风耳’的质量,还不错。”
就在这时。
一直昏迷的晏清芜突然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着站在血泊中狂笑的澹台烬。
“我们……赢了吗?”
“赢了。”
澹台烬转过身,向她伸出手,阳光(虽然是鬼市的磷火)洒在他身上,宛如魔神。
“走吧,师姐。”
“耳朵到手了。”
“接下来,该去问问那个黑袍老板,我的眼睛……什么时候还。”
看台上。
黑袍老板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多了一把黑色的折扇。
“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
“既然耳朵拿到了,那这双眼睛,你也别想要了。”
“因为……我要把你做成新的无头战神。”
黑袍人猛地一合折扇。
整个斗兽场的地面突然裂开。
无数只苍白的手从地下伸出,抓向两人。
“不好!是尸潮!”
澹台烬脸色一变,一把抱起晏清芜。
“师姐,借腿一用!”
“这回咱们得跑快点,这鬼地方……要塌了!”荒原的风像是刀子,卷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九头骨马拉着的黑色战车静止不动,马眼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黑袍人端坐在车驾之上,那张无面面具光滑如镜,倒映出澹台烬那张略显狰狞却又带着几分无赖笑意的脸。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潮水,一波波向两人涌来。
晏清芜只觉得膝盖发软,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存在时本能的恐惧。
“跪下。”
黑袍人没有开口,但一道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炸响。
晏清芜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眼看就要跪倒在地。
“跪你大爷!”
一声暴喝打破了威压的禁锢。
澹台烬非但没有跪,反而猛地一蹬那双刚刚炼化的千机木腿。
轰!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借助这股反冲力,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越过了骨马的防线,稳稳地落在了战车之上。
“你……”
晏清芜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
“别怕,师姐!下盘稳住!”
澹台烬左手猛地揽住晏清芜的腰,右手却死死扣住了战车的栏杆,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黑袍人面前。
“哟,老板,生意兴隆啊?”
澹台烬嬉皮笑脸地凑近那张无面面具,左眼的紫色魔瞳疯狂旋转,“别来无恙啊,二舅姥爷?”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在他的战车上撒野,那恐怖的威压瞬间暴涨。
“找死。”
两个字吐出,空气仿佛凝固。
晏清芜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了,她拼命想要运转灵力抵抗,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完全冻结。
“那个……前辈!”晏清芜咬着牙,试图解释,“我们不是有意冒犯,他只是脑子有病……”
“谁说我有病?”
澹台烬不满地打断了晏清芜,然后转头看向黑袍人,伸出一只手,理直气壮地说道:
“少废话,还钱。”
黑袍人:“……”
晏清芜:“……”
“还什么?”黑袍人似乎被气笑了,声音里透着一丝荒谬。
“耳朵啊!”
澹台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梦里你借走的,说是拿去听个响,这都多少年了?连个利息都没有?我这人记性不好,但记仇。今天既然碰上了,那就把耳朵还给我。”
“你是来讨债的?”黑袍人身上杀意涌动,“凭你?”
“凭我?当然不够。”
澹台烬嘿嘿一笑,突然转头看向怀里的晏清芜,“师姐,该你了。”
“我?我能干什么?”晏清芜一脸懵逼。
“物理说服。”
澹台烬眼神一凛,左手猛地按在晏清芜的后腰上,体内那股霸道的灵力瞬间注入她的经脉。
“千机木腿,给我踢!”
“什么?!”
晏清芜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右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
那股力量蛮横、狂暴,完全无视了她的意愿,强行控制着她的肌肉和骨骼。
“不——!”
在晏清芜羞愤欲绝的尖叫声中,她的右腿化作一道残影,带着破空的音爆声,狠狠地抽向了黑袍人的面门。
这一脚,汇聚了千机木腿的全部动能,再加上澹台烬的灵力加持。
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记——窝心脚!
黑袍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
他防备了澹台烬,防备了天劫,唯独没防备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助的圣女会突然暴起伤人。
“砰!”
一声闷响。
黑袍人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
然而,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他整个人向后仰去,差点从战车上一头栽下去。
那九头骨马发出一阵嘶鸣,战车剧烈摇晃。
“好腿法!”
澹台烬不仅不跑,反而像个拉拉队一样拍手叫好,“师姐,再来个连环踢!攻他下盘!”
“澹台烬!我要杀了你!!”
晏清芜崩溃了。
她堂堂太虚宗圣女,冰清玉洁,如今却被人当成傀儡,对着一个神秘强者又是踢又是踹,姿态极其不雅,简直是把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别光骂人啊,用力!”
澹台烬一边控制着她的腿狂轰滥炸,一边还有空调侃,“你看你这腿,多有力道!刚才在夜市踢桌子那股劲儿呢?拿出来啊!”
“滚啊!!”
晏清芜羞愤欲死,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而澹台烬就是那个恶劣的操偶师。
“砰!砰!砰!”
战车之上,腿影重重。
黑袍人此时也是火冒三丈。
他堂堂鬼市之主,竟然被一个小辈骑在头上撒野,还被一个女娃娃踢得连连后退。
“够了!”
黑袍人怒喝一声,袖袍一挥,一股黑色的风暴瞬间爆发。
“给老夫滚下来!”
巨大的冲击力袭来。
澹台烬见好就收,一把抱住还在空中乱蹬腿的晏清芜,借力向后一跃。
“走你!”
两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了荒原上。
刚一落地,晏清芜就挣脱了澹台烬的怀抱,捂着通红的脸蹲在地上,浑身颤抖。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她堂堂金丹大能,竟然被人控制着去踢男人的脸,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在修真界混?
“别哭啊师姐。”
澹台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有些无奈地说道,“刚才那几脚踢得挺帅的,真的。我都想给你鼓掌了。”
“你闭嘴!”
晏清芜猛地抬头,双眼通红,恨不得生啖其肉,“澹台烬,你利用我!你控制我!”
“我那是帮你找回场子。”
澹台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刚才那老家伙想让你跪下,我不让你踢他,咱们现在早就跪在地上磕头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你应该感谢我。”
晏清芜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就在这时。
战车上的黑袍人缓缓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被踢乱的衣袍,那张无面面具上看不出表情,但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扭曲。
“很好。”
黑袍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很多年没有人敢这么对我了。”
“你是第一个活着从我手里抢走‘千机木腿’的人。”
“也是第一个敢让我‘还耳朵’的人。”
黑袍人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黑色的雾气缓缓凝聚。
“既然你想要耳朵,那我就把这对招子也挖出来,送你上路!”
恐怖的灵力波动让整个荒原都在颤抖。
澹台烬脸色微变。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刚才那是偷袭,加上对方没防备,才占了点便宜。
现在对方认真了,他们两个加起来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跑!”
澹台烬当机立断,一把抓起还在发愣的晏清芜。
“往哪跑?”
黑袍人冷笑一声,手指一点。
九头骨马同时仰天长嘶,战车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两人身后。
一只巨大的骨手从虚空中探出,抓向两人。
“完了。”
晏清芜面如死灰。
“没完!”
澹台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那只巨大的骨手。
“师姐,借个火!”
“什么?”
“你的冰灵根,逆转!给我爆!”
澹台烬猛地抱住晏清芜,左眼的紫色魔瞳光芒大盛,直接发动了【梦中借物】的逆向技能——【强行还贷】!
“把你体内刚才吸收的千机木腿的灵力,全部给我吐出来!”
“你疯了!那样我会经脉寸断的!”晏清芜尖叫。
“信我!死不了!”
澹台烬大吼一声,直接引导着晏清芜体内的灵力,通过两人接触的身体,疯狂涌入自己的千机木腿中。
“过载模式,开!”
咔咔咔!
澹台烬的双腿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表面的符文瞬间变成了赤红色,滚烫的温度甚至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给我——破!”
他抱着晏清芜,双腿猛地发力,不是逃跑,而是迎着那只巨大的骨手冲了上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赤红色的金属腿与黑色的骨手狠狠撞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波将两人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烟尘散去。
那只巨大的骨手竟然被硬生生踢碎了!
而澹台烬的双腿也在冒着黑烟,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咳咳……”
澹台烬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爬起来。
“怎么样?师姐?爽不爽?”
晏清芜躺在他旁边,大口喘着气,虽然浑身剧痛,但眼中却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芒。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那种打破一切束缚的力量感……
确实……挺爽的。
“爽你个头……”她虚弱地骂道。
就在这时。
黑袍人缓缓从烟尘中走出。
他的袖袍破碎了一块,显然刚才那一击也让他受了点轻伤。
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好!”
“有点意思。”
黑袍人看着澹台烬,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能踢碎我的‘幽冥骨手’,你这双腿,确实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散去了一身的杀气,重新坐回战车上。
“上来吧。”
“既然你想要耳朵,那就跟我回鬼市。”
“不过,想要拿回东西,得先帮我办一件事。”
澹台烬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黑袍人面具下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晏清芜身上,又似乎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我的斗兽场里,关着一头不听话的畜生。”
“去,杀了它。”
“杀了它,耳朵还你。”
“杀不了……”
黑袍人指了指晏清芜,“这女娃娃的腿,我就收下了。正好,我的战车缺个摆件。”
澹台烬眯起眼睛。
他看了一眼还在喘息的晏清芜,又看了一眼那辆恐怖的战车。
“成交。”
他一把拉起晏清芜,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
“不过老板,丑话说在前头。”
“要是那畜生太难打,我师姐的腿可是很贵的,踢坏了你赔不起。”
晏清芜:“……”
我现在就踢死你信不信?!多宝阁的密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肢体标本,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鼎,鼎下燃着幽蓝色的鬼火。
“这就是千机木腿?”
澹台烬看着悬浮在鼎中的那对机械义肢,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那是一对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双腿,线条流畅,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符文,膝盖处还镶嵌着两颗赤红色的灵石,散发着澎湃的灵力波动。
“好东西。”澹台烬咽了口唾沫,“有了这玩意儿,我就能摆脱这双废腿,再也不用看那老道士的脸色了。”
“小子,别光顾着看。”
多宝阁老板——那个干瘦的老头,此刻正搓着手,一脸猥琐地站在旁边,“货给你了,那这女娃娃……”
他贪婪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晏清芜身上,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别急嘛。”
澹台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交易才刚刚开始。”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晏清芜的脚踝。
“你要干什么?”老头一愣。
“换腿啊。”澹台烬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的腿废了,得换新的。但这千机木腿灵性太强,我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得找个‘容器’先温养一下。”
“容器?”老头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澹台烬左眼紫光大盛。
“借!”
随着一声低喝,那对悬浮在鼎中的千机木腿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对金属双腿竟然化作两道流光,直接钻进了晏清芜的小腿里!
“啊——!”
昏迷中的晏清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惊恐地低头,只见自己的小腿皮肤下,竟然浮现出金色的纹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血肉中游走、重组。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
晏清芜尖叫着,想要踢开澹台烬,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别乱动,师姐。”澹台烬死死按住她的膝盖,满头大汗,“正在进行‘系统升级’,马上就好。”
“升级你大爷!疼!好疼啊!”
晏清芜痛得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剔她的骨头,然后再把滚烫的铁水灌进她的血管里。
“老板!快帮忙!这丫头要炸了!”澹台烬冲着老头大喊。
老头也吓傻了:“这……这是灵力排斥!千机木腿的灵力太强,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快停下!不然她会爆体而亡的!”
“停下?”澹台烬咬着牙,“现在停下,我的腿就白瞎了!”
他看了一眼痛得几乎昏厥的晏清芜,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废腿。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灵力排斥……那就用我的‘无漏之体’来中和!”
“你疯了?!”老头大惊失色,“无漏之体虽然能容纳万法,但你现在只是个炼气期,强行融合千机木腿的灵力,你会死的!”
“死不了。”
澹台烬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按在晏清芜的小腿上。
“既然痛觉是相通的,那我就替你分担一半!”
“感同身受,开!”
嗡——!
一道紫色的光柱从澹台烬体内爆发,瞬间连接了他和晏清芜。
下一秒。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密室里回荡。
这一次,叫的不是晏清芜,而是澹台烬。
“疼疼疼!卧槽!这也太疼了!”
澹台烬抱着自己的腿,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这千机木腿是谁设计的?里面怎么还带倒刺的?!”
晏清芜愣住了。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腿上的剧痛竟然减轻了一半。
而那个刚才还一脸嚣张的少年,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在地上抽搐。
“你……”晏清芜张了张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混蛋,明明是在利用自己,可为什么……又要替自己承受痛苦?
“别……别傻看着啊!”澹台烬一边打滚一边吼道,“快运转功法!引导灵力!不然咱俩都得疼死!”
晏清芜咬了咬牙,强忍着剩下的剧痛,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太虚宗的心法。
随着灵力的运转,那股狂暴的力量终于开始平复。
澹台烬也停止了打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呼……呼……终于……好了……”
他瘫坐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腿终于有了知觉。
那是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
咔咔。
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
他低下头,只见自己的双腿已经变成了那种淡金色的金属色泽,表面流转着玄奥的符文。
“成了!”
澹台烬大喜过望,猛地站起身,在密室里跳了两下。
“哈哈!我有腿了!还是自动挡的!”
他兴奋地围着晏清芜转了两圈,然后一把将她拉起来:“师姐,快,试试你的腿!”
晏清芜有些迟疑地站起身。
她也感觉自己的双腿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恢复了血肉之躯的模样,但里面似乎多了一股金属的韧性。
她试着踢了一脚旁边的石桌。
轰!
那张重达千斤的石桌竟然被她一脚踢飞,直接撞穿了密室的墙壁,飞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
“……”
密室里一片死寂。
澹台烬看着那个大洞,咽了口唾沫:“师姐,你这腿……劲儿挺大啊。”
晏清芜看着自己的脚,也是一脸茫然。
“这……这是太虚宗的‘金刚腿’?”
“不管是什么,反正能跑能跳还能拆家,这就够了!”澹台烬一拍大腿,“走,咱们去试试新装备!”
……
多宝阁外。
刚才那个被踢飞的石桌砸中了一个正在卖人肉包子的摊位,引发了一阵骚乱。
澹台烬和晏清芜从破洞里钻出来,正准备开溜。
“站住!”
一声暴喝传来。
只见多宝阁老板带着一群打手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
“小子!你毁了我的店!还想跑?!”老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把那女娃娃留下!不然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老板,别这么小气嘛。”
澹台烬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那对腿就当是你入股了。等我们以后发达了,双倍还你!”
“放屁!老子现在就要钱!”
老头一挥手,“给我上!把那小子的腿打断!把那丫头的腿卸下来!”
“动手!”
一群打手蜂拥而上。
“师姐,展示你技术的时候到了!”
澹台烬大喊一声,身形一闪,直接跳到了晏清芜的背上,“驾!踢飞他们!”
“澹台烬!你把我当什么了?!”
晏清芜羞愤欲绝,但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
面对冲上来的打手,她下意识地抬腿就是一记鞭腿。
呼!
腿风呼啸。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打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被踢飞到了半空中,化作三颗流星消失在天际。
“好腿法!”澹台烬拍手叫好,“再来个扫堂腿!”
晏清芜咬着牙,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
轰隆隆!
整条街道都被她这一脚扫得地动山摇,两侧的摊位瞬间倒塌一片。
“我的糖葫芦!”
“我的孟婆汤!”
“我的活体匕首!”
夜市里一片哀嚎。
“卧槽,师姐,你这是拆迁队啊?”
澹台烬目瞪口呆,“收力!收力!别把鬼市拆了!”
晏清芜此时也是欲哭无泪。
她感觉自己现在的腿就像装了弹簧一样,稍微一用力就收不住。
“我想停下来!停不下来啊!”
“那就跳!往天上跳!”
澹台烬指挥道。
晏清芜双腿用力一蹬。
嗖!
她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天而起,直接跳到了百米高空。
风声在耳边呼啸。
晏清芜低头看着下面变得像蚂蚁一样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
不!
这是羞耻!
她是太虚宗圣女!怎么能像猴子一样跳来跳去?
“放我下来!我要下去!”
“下不来了师姐!”澹台烬在风中凌乱,“你这弹跳力太好了,咱们好像……跳过头了!”
确实过头了。
他们这一跳,直接跳出了万鬼夜市的范围,落在了外面的一片荒原上。
而荒原的中央,正停着一辆巨大的、由九头骨马拉着的黑色战车。
战车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袍、脸上戴着无面面具的神秘人。
此刻,这个神秘人正静静地看着从天而降的两人。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那个……”
澹台烬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我说我们是来送外卖的,你信吗?”
神秘人没有说话。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却让澹台烬左眼的那颗魔瞳剧烈跳动起来。
“那是……”
澹台烬瞳孔一缩。
他认得这股气息。
那是他在梦里,借走他“耳朵”的那个人!
“师姐,抱紧我。”
澹台烬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怎么了?”晏清芜下意识地问道。
“遇到债主了。”
澹台烬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这次,咱们不跑了。”
“咱们去……讨债!”雨后的山林弥漫着腐烂的落叶味,但在澹台烬的鼻子里,这味道像极了发酵过度的酸菜缸。
“到了。”
他拍了拍身下那匹还在微微颤抖的“坐骑”,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师姐,表现不错,耐力比村口的驴强,就是脾气差点。”
晏清芜此时已经恢复了人形——或者说,恢复了那个四肢着地、衣衫褴褛的狼狈模样。
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耗尽了她体内被强行借用的灵力,此刻她瘫软在泥水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在她面前,是一座建立在巨大裂谷之上的城市。
没有城墙,只有无数惨绿色的鬼火灯笼悬挂在枯死的古木上,随风摇曳。
那是万鬼夜市。
修真界最大的黑市,也是法外之地。这里没有正邪之分,只有交易与死亡。
“澹台烬……”晏清芜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把沙子,“你……你竟然真的把我带到了这种地方……”
“别废话,起来。”
澹台烬一把将她从泥水里拽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她走向那座由白骨搭建的城门。
“我们要进去买东西。”
“买什么?”晏清芜下意识地问道,随即反应过来,“不!我不买!我要回宗门!我要杀了你!”
“买条路。”澹台烬指了指自己的腿,“我的腿快废了,得找个好点的‘容器’换一换。听说这鬼市里有卖‘千机木腿’的,跑起来比风还快。”
晏清芜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千机木腿是偃师宗的秘宝,价值连城,你拿什么买?拿你的命吗?”
“拿命多俗。”澹台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拿你买。”
晏清芜:“?”
……
万鬼夜市的入口,守门的是两个身高丈许的巨灵尸。
它们浑身长满黑毛,手里提着狼牙棒,鼻孔里喷着腥臭的白气。
“站住。”
左边的巨灵尸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入城费,一人一千灵石,或者等价的宝物。”
澹台烬停下脚步,摸了摸口袋。
口袋里只有半块没吃完的咸肉,还有几颗从晏清芜身上搜出来的用来装饰的珍珠。
“那个……大哥,商量个事。”澹台烬堆起笑脸,凑上前去,“我们是从乡下来的,没带那么多钱。能不能通融通融?”
“没钱?”巨灵尸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贪婪地盯着晏清芜,“这女娃娃细皮嫩肉的,倒是能抵不少钱。把她留下,你可以滚了。”
晏清芜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屈辱的杀意。
她是太虚宗圣女!竟然被当成货物一样讨价还价!
“不行。”
澹台烬却一口回绝了。
他挡在晏清芜身前,义正言辞地说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抓来的……呃,远房表妹。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胜在听话。卖了太可惜,我打算留着传宗接代呢。”
晏清芜:“……”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澹台烬的后背,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传宗接代?
传宗接代?!
澹台烬你不得好死!!
“嘿嘿,不卖也行。”巨灵尸狞笑一声,手中的狼牙棒重重顿在地上,“那就拿买路钱来。一千灵石,少一个子儿,就把你们俩都剁碎了做肉包子!”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围的鬼市入口处,无数双贪婪、阴冷的眼睛正盯着这边。
澹台烬叹了口气,似乎很为难。
“非要钱吗?”
“废话!”
“那……这个行不行?”
澹台烬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符纸。
那不是普通的符纸,而是一张画着扭曲人脸的黄色符咒,上面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是……”
两个巨灵尸看到这张符纸,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庞大的身躯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这是‘阎王帖’?”左边的巨灵尸声音都在颤抖,“你是……那位大人的客人?”
“嘘——”澹台烬竖起手指,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低调,低调。我是来找我二舅姥爷的。”
两个巨灵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它们不敢再阻拦,连忙让开一条路,甚至恭敬地低下头:“请……请进。”
晏清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她认得那张符纸。
那是太虚宗禁忌典籍中记载的“鬼门令”,据说只有与鬼市之主有极深渊源的人才能持有。
这个杂役弟子,到底什么来头?
“走了,表妹。”
澹台烬一把揽住晏清芜的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鬼市。
一进城,喧嚣声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诡异的摊位。
有卖人头灯笼的,那灯笼还会眨眼睛;有卖孟婆汤兑水版的,喝了能忘掉初恋但记不住回家的路;还有卖活体法宝的,一只长着翅膀的匕首正追着主人咬。
“好热闹啊。”澹台烬感叹道,“比李婶家的集市有意思多了。”
“你到底是谁?”晏清芜终于忍不住问道,“那张符纸……”
“捡的。”澹台烬随口胡诌,“刚才那俩大块头太凶了,我不吓唬他们一下,咱俩早就变成肉泥了。”
晏清芜:“……”
捡的?
那种级别的鬼门令,你跟我说捡的?
“别问那么多了。”澹台烬拉着她走进一家名为“多宝阁”的店铺,“先办正事。”
多宝阁内,灯光昏暗。
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副只有一只镜片的眼镜,正在用一把小刷子清理一颗眼珠子。
“哟,稀客。”
老头头也不抬,声音尖细,“生面孔啊。买东西还是卖命?”
“买东西。”澹台烬把晏清芜往柜台前一推,“我要一对腿。要跑得快的,耐造的,最好还能跳高的。”
老头抬起眼皮,那只独眼在晏清芜身上扫了一圈,露出满口黄牙:“千机木腿?有是有。不过……那玩意儿贵得很。十万灵石,不二价。”
“十万?”澹台烬咋舌,“这么贵?抢钱啊?”
“嫌贵?”老头冷笑一声,“那就滚。出门左转是屠宰场,那里不收钱,只收肉。”
澹台烬摸了摸下巴,目光在老头和晏清芜之间来回游移。
突然,他眼睛一亮。
“老板,我没钱。”
老头翻了个白眼:“没钱你进来逛什么窑子……哦不,铺子?”
“但是我有这个。”
澹台烬一把抓住晏清芜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像展示商品一样展示给老头看。
“太虚宗圣女,金丹大圆满,天生冰灵根,身家清白,身体健康,除了脾气差点,没有任何毛病。”
“你要是买了她,不仅能得到十万灵石,还能得到太虚宗的人情。怎么样?这笔买卖不亏吧?”
全场死寂。
老头愣住了。
晏清芜也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澹台烬,大脑一片空白。
抵押?
他要把自己抵押给这个看起来像变态的老头?
“你……你说什么?”晏清芜的声音在颤抖,眼眶瞬间红了,“澹台烬,你敢!”
“嘘,别吵。”澹台烬不耐烦地拍了拍她的头,“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等我拿到腿,跑得快了,以后就能带你去看更美的风景了。”
“我不看!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晏清芜彻底爆发了。
她不顾一切地挣扎,指甲在澹台烬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哎哟!还挺有劲!”澹台烬吃痛,却死死抓着她不放,“老板,你看,这活力,这身体素质,绝对物超所值!”
柜台后的老头眯起眼睛,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放下手中的眼珠子,缓缓站起身,绕着晏清芜走了一圈。
“太虚宗圣女……嘿嘿,这可是个大买卖。”
老头伸出干枯的手,想要去摸晏清芜的脸。
“滚开!”
晏清芜厉喝一声,体内残存的灵力爆发,一道冰霜之气直射老头面门。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头冷哼一声,随手一挥,一股黑气便将冰霜吞噬。
“有点意思。这脾气,我喜欢。”
老头转头看向澹台烬,咧嘴一笑:“小子,这货我收了。不过十万灵石太多了,我只能给你八万。毕竟调教这种烈马,可是要花工夫的。”
“八万就八万!”澹台烬一口答应,“成交!”
“澹台烬!!”
晏清芜绝望地尖叫,眼泪夺眶而出。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像牲口一样卖掉。
而且买家还是这种一看就是变态的老头!
“别叫了,表姐。”澹台烬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放心,我不会让你真被卖的。”
“那你……”
“我只是想借这老头的地盘,用一下他的‘试衣间’。”
澹台烬眨了眨眼,那只紫色的左眼闪过一丝狡黠。
“毕竟,换腿这种事,得脱裤子,不太方便在外面进行。”
老头似乎没听到他们的悄悄话,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他拿出一张契约,扔在桌上。
“签字画押,货归我,钱归你。”
澹台烬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对了,老板。”
签完字,澹台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指了指晏清芜,“这丫头有点认生,待会儿进试衣间,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按住她?”
老头一愣,随即露出一抹猥琐至极的笑容。
“嘿嘿,懂,都懂。年轻人,玩得挺花啊。”
晏清芜看着那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脸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终于两眼一翻,这一次,她是真的被吓晕过去了。
“啧,又晕了。”
澹台烬有些无奈地挠挠头,然后一把扛起昏迷的晏清芜,跟着老头走向了店铺深处的密室。
“老板,你这试衣间……隔音好吗?”
“放心,绝对隔音。你就是把她拆了,外面也听不见。”
“那就好。”
澹台烬走进密室,看着那张摆满各种刑具的床,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好,我的腿等不及了。”
他放下晏清芜,目光落在她的双腿上,眼神变得有些狂热。
“师姐,忍一忍。”
“这次不借你的腿跑路。”
“这次……我要把你的腿,‘借’给我用一辈子。”茅屋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像是要把天穹撕开一道口子。
屋内,油灯如豆,火光摇曳。
澹台烬吸溜着碗里的咸肉汤,目光时不时飘向床榻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白衣身影。
“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吧。”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桌子上,那只被生锈长钉死死钉住的断手还在疯狂挣扎,指甲在木板上抓出一道道深痕,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澹台烬!你个杀千刀的!快把老娘松开!老娘要挠花你的脸!”
“闭嘴,右手。”澹台烬头也不回,拿起一根筷子,随手在断手的手背上敲了一下,“再吵把你剁碎了喂狗。”
“你——!”断手气得颤抖,却无可奈何。
澹台烬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晏清芜。
少女此时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显然是刚才受到的刺激太大,心神失守。那件原本一尘不染的太虚宗圣女道袍,此刻沾满了泥水和血污,显得有些狼狈,却更增添了几分凄美。
“长得是真好看。”澹台烬啧啧称奇,伸手戳了戳晏清芜的脸颊,“比李婶家那头刚杀完的白毛猪……哦不,比李婶年轻时候还要好看几分。”
昏迷中的晏清芜似乎感觉到了冒犯,眉头微微皱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
“别睡了,师姐。”澹台烬拍了拍她的脸,“外面那群老头子就要追来了,再不走,咱俩都得被炼成灯油。”
晏清芜毫无反应。
“啧,敬酒不吃吃罚酒。”
澹台烬叹了口气,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在那条洗得发白的麻布裤子下,他的双腿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腿早就没了知觉。
自从他觉醒了那个该死的“梦境”,他的身体就开始一点点“借”给别人。先是眼睛,再是心脏,现在连腿也都快不属于他了。平日里靠着那颗“太上忘情心”提供的灵力,勉强还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但刚才那一番折腾,加上强行压制“右手”的暴动,他那点存货已经耗尽了。
现在的他,下半身就是个摆设。
“看来,只能走那一步了。”
澹台烬摸了摸下巴,目光在晏清芜那双修长笔直的腿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她那双精致的云履上。
“师姐,借个东西用用。”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弯下腰,双手抓住了晏清芜的脚踝。
“既然你把我的心拿走了,那把你的腿借我跑跑路,不过分吧?”
……
晏清芜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太虚宗的演武场。
她是万众瞩目的圣女,脚踏飞剑,白衣胜雪,周围是师弟师妹们崇拜的目光。
“晏师姐,你的御剑术真是出神入化!”
“是啊,不愧是金丹大圆满的天才!”
晏清芜傲然挺立,正准备施展绝学“霜寒九州”,突然感觉脚下一空。
原本踩在脚下的飞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温热的、充满力量的触感。
她低头一看。
只见自己的双脚竟然变成了……一双男人的手?
那双大手正死死抓着她的脚踝,像是在驾驭一匹烈马。
“驾!驾!师姐,跑快点!后面的老道士要追上来了!”
一个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晏清芜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飞速倒退的树影,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她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双手撑地,正在……狂奔?
不,不是她在跑。
是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她的身体在跑!
“这……这是怎么回事?!”
晏清芜惊恐地想要停下来,却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微乎其微。她的双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充满了爆发力,每一步跨出都能跃出数丈之远,在泥泞的山林中如履平地。
“醒了?”
头顶传来澹台烬懒洋洋的声音。
晏清芜艰难地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她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只见澹台烬正像个大爷一样,骑在她的背上!
不仅如此,这混蛋竟然把她的两条腿……反折到了身后,然后用某种诡异的姿势,将她的双腿当成了他的“双腿”在操控!
简单来说,就是澹台烬坐在她腰上,双手抓着她的两条小腿,像骑马一样夹着她的膝盖,指挥着她的身体在狂奔。
“你……你这个畜生!!”
晏清芜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羞愤欲绝,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可是太虚宗圣女!高高在上的金丹大能!
此刻竟然被一个炼气期都没有的杂役弟子骑在身下,还像个牲口一样被驱使着跑路?
这要是传出去,她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葬魂渊!
“别乱动,师姐。”澹台烬皱了皱眉,双手用力一夹她的膝盖,“往左拐,那边有陷阱。”
“我不!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
晏清芜疯狂地挣扎,体内的灵力试图冲破封印。
但澹台烬似乎早有预料,他那只紫色的左眼微微一亮,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接触点传入晏清芜体内,瞬间镇压了她刚刚凝聚起来的一丝灵力。
“说了别乱动。”澹台烬有些不爽地拍了拍她的屁股,“再闹,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卸下来当球踢。”
“啪。”
清脆的响声在山林间回荡。
晏清芜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打了哪里?
他怎么敢?!
“呜……”
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圣女,此刻竟然发出了一声委屈至极的呜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这就对了嘛。”澹台烬满意地点点头,“听话才有糖吃。你看,这样跑多快,比我自己走快多了。”
确实快。
借助晏清芜金丹期的肉身力量和澹台烬那诡异的操控技巧,他们在密林中的速度简直快得离谱。
身后的太虚宗追兵虽然声势浩大,但在这种复杂地形下,竟然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澹台烬……”晏清芜咬着牙,声音颤抖,“你若是敢把我今日之事说出去半个字,我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放心,师姐。”澹台烬一边熟练地操控着她的双腿跳过一根倒下的枯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这人嘴最严了。再说了,这种丢人的事,你肯定比我更不想让人知道。”
晏清芜:“……”
好像……确实是这样。
“对了,师姐。”澹台烬突然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你的腿挺有劲的,平时没少练吧?比山下王二麻子家的驴好用多了。”
“你才像驴!你全家都像驴!”晏清芜崩溃地大喊。
“嘘——”
澹台烬突然勒紧了她的“缰绳”(她的腿),身形猛地一顿,停在了在一处灌木丛后。
“怎么了?”晏清芜下意识地问道,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姿势,又是羞愤欲死。
“前面有人。”
澹台烬压低声音,紫色的左眼透过灌木的缝隙,看向山下的小道。
只见一队身穿黑衣、面戴恶鬼面具的人马,正悄无声息地朝这边摸来。
这些人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草木都会瞬间枯萎。
“是‘清道夫’。”晏清芜瞳孔一缩,声音凝重,“太虚宗的暗部,专门处理宗门丑闻和叛徒。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看来你的面子挺大啊,师姐。”澹台烬啧啧道,“连这种专门干脏活的都派出来了。”
“他们不是来抓你的。”晏清芜冷冷道,“他们是来杀我的。”
“嗯?”澹台烬挑眉。
“圣女被掳,宗门的脸面何存?”晏清芜惨然一笑,“与其让我活着受辱,不如死在‘魔头’手里,还能保全太虚宗的威名。这帮老东西,心比谁都黑。”
“有意思。”
澹台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拍了拍晏清芜的肩膀(实际上是她的背):“看来咱俩现在是同病相怜了。我是欠债的,你是被抛弃的。”
“谁跟你同病相怜!”晏清芜怒道。
“别吵。”澹台烬眼神一凝,“既然来了,那就不能空手走。师姐,借你的腿用用,咱们给他们来个惊喜。”
“你又要干什么?”晏清芜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什么。”
澹台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就是教教这群不懂礼貌的客人,什么叫‘碰瓷’。”
说完,他猛地一夹晏清芜的膝盖。
“驾!”
晏清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
“澹台烬!你大爷的!那是清道夫!是杀人机器啊!”
“怕什么,有我在。”
澹台烬从怀里掏出那颗还没吃完的“太上忘情心”的碎片(刚才吃剩下的边角料),在手里抛了抛。
“正好,拿他们试试这玩意的用法。”
……
山下小道。
为首的黑衣首领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停止。
“有动静。”
首领声音沙哑,面具下的双眼透着冰冷的杀意。
“就在前面。”
话音未落。
前方的灌木丛突然炸开。
一道白影如同炮弹般冲了出来。
“什么人?!”
众黑衣人瞬间拔刀,灵力涌动。
然而,当他们看清冲出来的东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人?
不,那是两个人叠罗汉?
一个少年骑在一个白衣女子的身上,那女子的姿势极其怪异,双手撑地,双腿被那少年反抓在手中,像个蜘蛛一样在地上飞速爬行。
“卧槽,这什么邪术?”一名黑衣人忍不住骂出了声。
“救……救命……”
那个白衣女子(晏清芜)满脸泪痕,头发凌乱,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屈辱,“我是太虚宗晏……唔!”
“别废话,专心跑路!”
骑在她身上的少年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然后猛地抬起头,看向那群黑衣人。
少年的左眼,紫光妖异。
“各位大哥,行行好,借条路走呗?”
澹台烬笑嘻嘻地挥了挥手。
下一秒,他手中的那块“心之碎片”,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向为首的黑衣首领。
“既然不借路,那就借你们的命,给我的坐骑补补身子吧!”
“吼——!”
原本还在哭哭啼啼的晏清芜,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她的双眼瞬间翻白,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暴起无数根青黑色的血管。一股比刚才在葬魂渊还要恐怖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而出。
那是被澹台烬强行注入的、属于“旧日神明”的一丝气息。
“不好!是魔化!快退!”
黑衣首领惊恐大叫。
但已经晚了。
“坐骑”已经饿了。
……
【后续剧情钩子】
晏清芜在“魔化”状态下展现出了恐怖的战斗力,将清道夫小队屠杀殆尽,但清醒后的她将面临更大的心理阴影。澹台烬发现这种“借物”不仅能用来跑路,还能用来战斗,于是他开始打起了晏清芜其他“零件”的主意……比如,借她的嘴,去骂醒那个棺材里的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