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中冰凌

    不久前,莫言飞去莫斯科领奖那阵子,自媒体炸了。一篇接一篇的吐槽,标题一个比一个狠。有人翻旧账,有人摆立场,有人直接说这是给侵略者站台。评论区更热闹,支持的骂反对的,反对的骂支持的,吵得不可开交。这事儿一下子成了公共事件,不光是文学圈的事,连不读书的人都在议论。
    争议归争议,我想说说自己的看法。
    我曾经是莫言和余华最死心塌地的读者。他们所有的作品我几乎都读过。那时候我就认他们的文学是是超越时代的,是有骨头的。骨头硬,是因为他们敢写。敢写高密东北乡那些被糟蹋的女人,敢写福贵一家子的死活,敢把底层人的命当命看。他们有良好的叙述技法和强大的悲悯情怀。
    2012年,莫言站在斯德哥尔摩。国人真高兴。中国文学终于被世界看见了。但高兴劲儿还没过,冷水就泼下来了。同为诺奖得主的赫塔•米勒,一个在罗马尼亚独裁者手下活过来的女人公开说:莫言获奖是个灾难。他不为正义发声,他缺一个作家该有的良知。美国汉学家林培瑞更不客气,直接说莫言胆小、奉迎、讨好体制。
    我当时不服。一个写《丰乳肥臀》的人,怎么可能没良知?但后来想想,米勒说的不是他不会写苦难,而是他在真实的苦难面前,选择了闭嘴。《丰乳肥臀》确实是奇书,野得很,生命力旺得很。但你仔细看,它的政治立场是模糊的。莫言自己都承认,写作尽管远离政治,作品却不知不觉走向了政治。
    问题是,当作品真的走向政治的时候,你站哪边?
    俄乌战争打了大半年,布查的尸体还没凉透,顿巴斯的炮火还没停。他们飞过去,从俄罗斯官员手里接过一座以托尔斯泰命名的奖杯。托尔斯泰一辈子反对战争、反对暴力、反对一切不义。你拿着他的名字领奖,领的是什么?不是奖,是投名状。你在告诉全世界:我跟他们是一边的。或者至少,我不打算站对面。
    有人说,作家可以远离政治,作家只对文学负责。这话漂亮,但经不起推敲。鲁迅说过,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你写下一个人的苦难,你就已经跟那个人站在一起了。你不能一边写福贵的眼泪,一边对真实世界里的福贵们装看不见。作品是作家的手、眼、心跳。手脏了,心也就脏了。
    最让我恶心的是双标。
    莫言写《檀香刑》,写《蛙》,那是拿笔当刀,往权力的痛处捅。他写计划生育的暴力,写乡土中国的黑暗,写得鲜血淋漓。那时候他怎么不说"文学和政治要分开"?那时候他知道文学有重量,知道笔可以刺穿权力。可到了领奖的时候,他突然就变成了"我只是个写小说的"。
    写的时候,文学刺穿政治。领奖的时候,政治跟文学没关系。这不是双标是什么?
    莫斯科的官方颁奖台上,诺奖得主现身——这不是文化交流,这是被征用了。连诺奖得主都来了,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没被孤立,说明我们很道德。莫言看不到这个后果?他当然看得到。他只是不在乎。
    才华是刀,良知是手。刀再快,手要是选错了方向,切下去的每一刀都是罪。诺奖不是免罪金牌,托尔斯泰奖不是,版税不是,销量不是。一个作家可以同时拥有这一切,同时丢掉最要紧的东西:在大是大非面前,不低头。
    我怀念九十年代的他们。那时候穷,但站着写。现在富了,有名了,膝盖软了。笔下的人物还在受苦,写字的人已经学会了转身。不是写不出好东西了,是不愿意了。不愿意为不公开口,不愿意为弱者站队,不愿意拿名声换一点正义的可能。他们选了安全,选了体面,选了两边都不得罪。
    但作家这个行当,从来就不该是两边都不得罪的行当。我为曾经追捧的作家不自觉地感到难堪,他们的行为,好像突然让我吃到了一粒霉花生。为何他们的笔突然就跪了下来?

    主楼
  • 全部回复|共4条回复
  • 明月刀

    啊?哦,嗯

    #1
    签名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千里杀仇人,愿费十周星。
  • 孤励

    兄台地球上生活都离不开政治除非离开地球

    #2
  • 有无

    传统作家们或旧文人们要升级大脑和知识结构了,现在已不是古代和近代经济状态了,不换思维注定是要被边缘淘汰出局的。

    今天或当代已不是利用传统宗教及衍生品文学来启蒙愚民的周期性阶段了。时代不同了,今天残存的旧思维的作家夫子们也要与时俱进才好。这当然有难度,年龄大了,不可能改变旧思维,改变了也无法形成竞争优势。折腾来折腾去,还是换人来做这事情吧。

    当代是科学教和金融教等技术手段方能引领万民进入一个新的思维升级阶段,或者说科学教就是新的宗教,由此及彼,新宗教必须衍生出新形式的“文学”或什么老百姓喜闻乐见形式等等技巧性手段进行传播引领吧。

    政治或统治需要什么形式的东西来训化愚民,这是个大课题,传统的古作家或文人夫子们应该很难参与进来,服老吧。

    。

    #3
  • 古莲雅韵

    作家能不能远离政治?这个话题很有意思。我认为,不是作家能不能远离政治,而是我们站在一个怎样的视角上来看这个问题。我认为,作家要有一颗济世救人的心,他就像是医生一样,心要远大,眼光要独特,思维要缜密。我曾经研究过诺奖得主的《获奖感言》以及他们写的一些文字,这些文字都不太长,几百字或是千百字,我看到的是一颗博大的心胸,作家的眼睛盯着的是世界的局势,他们关注的是人类的幸福与不幸,在他们的心中,本国人民的利益早已融入到世界中去,他们从事一切有温度的事业,支持一切符合人性以及人类情感的事业,他们早已把小我融入到大我之中,他们有一种对世界的责任,如果你说这是政治的话,我说,作家与政治密不可分,如果你说这不是政治的话,那我要说,作家比政治家更伟大,因为,他不只关心本国人民的利益得失,他关注的是全人类,一世或是几世……

    #4

发表回复

登录后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