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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楼
# 第二章 唯一的软肋
屏幕上的画面充满了噪点,那是坌崦特有的高辐射干扰。
镜头在晃动,显然拍摄者正在奔跑。昏暗的绿色灯光下,生锈的铁栅栏、滴水的管道、以及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颗粒清晰可见。最后,镜头定格在一个巨大的防化玻璃门前。
门内,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缩在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偶熊。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头栗色的卷发,厖玍瘃绝不会认错。
那是厖念。他这辈子唯一的血脉,也是他这具腐烂躯壳里,仅存的一块干净血肉。
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是十分钟前。地点标注:坌崦第七区,废弃生化实验室,毒气过滤室。
“呵……呵……”
厖玍瘃的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声音。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球充血,几乎要瞪裂眼眶。
“备……车。”
他猛地合上电脑,动作太大,牵动了脊椎里的癌细胞。剧痛像一把烧红的锯子,瞬间锯断了他的神经。
“咳——!”
一口鲜血喷在红木桌面上,染红了那份绝密档案。厖玍瘃捂着胸口,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议长!”门口的黑衣女人冲了进来,想要扶他。
“滚……滚开!”
厖玍瘃一把推开她,手指死死扣住地毯的纤维,指甲崩断,鲜血淋漓。他大口喘息着,冷汗如瀑布般落下,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拿……拿……药。”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字来,“最……最强……效的。”
女人迟疑了一瞬,从怀里掏出一支没有任何标签的银色针剂。这是军用级别的神经阻断剂,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副作用是透支生命力,加速死亡。
对于常人,这是毒药。对于只剩三个月寿命的厖玍瘃,这是燃料。
“打……”他撸起袖子,露出枯瘦如柴、布满针孔的手臂,“给……我……打!”
针头刺入静脉。
冰冷的液体推进血管。三秒钟后,那股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骨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假的、充满力量的轻盈感。
厖玍瘃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擦掉嘴角的血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带,那张苍老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令人胆寒的、儒雅而僵硬的面具。
“去……坌崦。”
……
通往地下的专用电梯以极快的速度坠落。
数字从“1”跳动到“-100”。随着深度的增加,空气中的清新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硫磺、铁锈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恶臭。
电梯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是坌崦的入口,一个由废铁、霓虹灯和污水构成的赛博贫民窟。天空是铅灰色的,永远下着酸雨。
一辆漆黑的重型装甲悬浮车早已停在门口。车身没有任何标志,只有车头那对像猛兽獠牙般的防撞梁,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议长,这里太危险,让我带队去……”黑衣女人——他的贴身侍卫长“哑女”,试图阻拦。
厖玍瘃没有理她,径直走向车门。
因为神经阻断剂的作用,他走得很稳,甚至比以前更有气势。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去……第七区。”
“可是第七区现在是‘毒狗’帮的地盘,而且那里……”
“我……说……”厖玍瘃转过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盯着哑女,“去……第七区。”
哑女闭上嘴,迅速坐进驾驶位,引擎轰鸣,悬浮车像一颗黑色的炮弹,冲进了坌崦混乱的街道。
车窗外的景象光怪陆离。义体改造的暴徒在街头斗殴,贩卖器官的黑市医生在巷子里招揽生意,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播放着联邦天顶区的宣传片——那是厖玍瘃自己在演讲,画面里的他红光满面,许诺给人民一个光明的未来。
“光……明……”
厖玍瘃看着那个虚假的自己,发出一声嗤笑。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跟随了他六十年的老式左轮手枪,一颗一颗地往弹巢里压子弹。
一颗,两颗,三颗……六颗。
“谁……动……她……”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情话,却比坌崦的寒风更冷。
悬浮车在颠簸的废墟公路上狂飙。二十分钟后,第七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巨大的废弃工厂,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趴在地上。工厂周围布满了诡异的绿色烟雾——那是毒气泄漏的征兆。
“停车。”
车还没停稳,厖玍瘃就推门而下。
这里没有守卫,或者说,守卫都已经死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毒狗”帮的成员。他们的死状凄惨,有的被扭断了脖子,有的胸口被利器贯穿。
哑女跳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议长,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或者是……陷阱。”
厖玍瘃看都没看那些尸体一眼。他踩着血水,一步步走向工厂大门。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敌人的心脏上。
走进工厂内部,空气变得更加浑浊。绿色的毒气在管道间弥漫,即便有过滤面罩,也能感觉到肺部在隐隐作痛。
“爷……爷……”
一声微弱的呼唤从深处传来。
厖玍瘃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加快了脚步,甚至开始奔跑。对于一个骨癌晚期的老人来说,这种奔跑无异于自杀,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冲进那个标着“毒气过滤室”的房间。
巨大的防化玻璃门内,厖念正蜷缩在角落。而玻璃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手里把玩着一个起爆器。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英俊得过分的脸,左眼是一只义眼,闪烁着红光。
“哟,这不是我们敬爱的议长阁下吗?”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您不在天顶区享清福,怎么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了?”
厖玍瘃停下脚步,枪口抬起,直指男人的眉心。
“放……人。”
“放人?当然可以。”男人耸了耸肩,拇指在起爆器的按钮上摩挲着,“只要您把手里那份《荒滩黑泥档案》交出来,再对着全联邦直播,承认您是个杀人如麻的混蛋,我就放了她。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公平吧?”
他赌对了。他以为抓住了议长的软肋。
但他没看到,厖玍瘃那只握着枪的手,并没有颤抖。
“你……搞……错……了……一……件……事。”
厖玍瘃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什……么?”男人愣了一下。
“我……不……是……来……谈……判……的。”
厖玍瘃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没有射向男人,而是射向了男人头顶上方的一根粗大的红色管道。
那是高压蒸汽管。
“嗤——!!!”
滚烫的白色蒸汽瞬间喷涌而出,像一条愤怒的白龙,直接冲向了那个男人。
“啊——!”
男人惨叫一声,义眼瞬间爆裂,他慌乱地捂住脸,手中的起爆器掉落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厖玍瘃动了。
他像一头濒死的老狮子,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他冲过蒸汽,一脚踢开起爆器,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了男人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按在滚烫的管道上。
“滋……”
皮肉被烫焦的声音响起。
“你……不……配……提……她。”
厖玍瘃凑近男人被烫得焦烂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是……恶……魔……”
“但……我……是……她……的……恶……魔。”
“砰!”
第二枪。
男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厖玍瘃扔掉尸体,转身走向控制台。他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疼,那是吸入过量毒气和过度使用体力的结果。
他颤抖着手,输入了解锁密码。
厚重的防化门缓缓打开。
“爷爷?”厖念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陌生。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老人,有些不敢相认。
厖玍瘃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他僵硬地把手缩了回来,在西装上用力擦了擦,直到擦破皮肉。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轻轻落在女孩柔软的头发上。
“没……事……了。”
他说。
药效正在消退,剧痛如海啸般回归。厖玍瘃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依然站得笔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墓碑,挡在了女孩和这个肮脏的世界之间。
“带……她……走。”他对赶来的哑女说道。
“那您呢?”
厖玍瘃捡起地上的起爆器,看着工厂深处那些闪烁的红光——那是“毒狗”帮布置的更多炸弹。
“我……还……有……账……没……算。”
他按下起爆器,引爆了工厂外围的炸弹,阻断了追兵的路。
“走!”
哑女抱起厖念,冲出了工厂。
厖玍瘃独自站在毒气弥漫的阴影里,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那是他这辈子,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工厂深处那无尽的黑暗。
那里,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他。
“来……吧。”
他对着黑暗说道。
“爷……爷……来……找……你……们……了。”
# 第三章 第一滴血
黑暗像粘稠的沥青,死死封住了口鼻。
工厂深处的空气不再流动,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药效退去后的反扑比预想中更猛烈,脊椎仿佛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烧红的钢筋,正在骨髓里疯狂搅拌。
厖玍瘃靠在冰冷的承重柱后,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冷汗混合着血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积水中,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咳……”
他捂着嘴,压抑住即将冲出口的咳嗽。掌心里是一滩暗红色的血块,里面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老……东……西……”
黑暗中传来戏谑的低语,伴随着战术靴踩在积水上的声音。
“出来吧,议长阁下。您的孙女已经跑了,您还在替谁卖命呢?”
是“毒狗”帮的二号人物,人称“屠夫”的巴颂。一个把半个脑袋都换成机械义肢的疯子。
脚步声不止一个。至少五个,呈扇形包抄过来。
厖玍瘃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里每一根神经的哀鸣。他颤抖着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摸出了那个银色的金属药盒。
那是最后三支高浓度神经阻断剂。
不够了。这点剂量,已经压不住全身扩散的癌细胞。
他盯着药盒看了两秒,然后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注射,而是直接撬开药盒,将那三支针剂里的透明液体全部挤进了嘴里。
口服神经阻断剂。
这在医学上是自杀行为。高纯度的药物会瞬间烧毁食道和胃黏膜,但换来的是——在大脑彻底坏死前的十分钟里,他将拥有超越人类极限的痛觉屏蔽和反应速度。
液体入喉,像吞下了一口液氮。
胃部剧烈抽搐,紧接着是一片死寂的麻木。
那股几乎将他撕裂的骨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清醒。世界在他眼中变慢了,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辨。
厖玍瘃扶着柱子,缓缓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哪怕在黑暗中,他也保持着作为议长的体面。
“巴……颂。”
他开口了。声音不再嘶哑断续,而是平稳得令人心悸。
正在搜索的巴颂猛地停下脚步,机械义眼疯狂转动,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在那边!”
五道战术手电的光束瞬间聚焦在承重柱旁。
然而,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件沾满血迹的西装外套,整整齐齐地挂在柱子上,像是一个等待受刑的替身。
“该死!中计了!”巴颂大吼。
“晚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巴颂猛地抬头。
只见厖玍瘃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单手扣着上方垂落的生锈铁链,整个人悬在半空。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吓人,手中那把老式左轮手枪,正指着巴颂头顶上方的一盏摇摇欲坠的巨型工业吊灯。
那吊灯重达半吨,正下方的锁链早已锈迹斑斑。
“下……地……狱……去……悔……改……吧。”
砰!
子弹精准地击断了锁链的连接点。
“轰——!”
巨大的铁灯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落。
巴颂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砸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巨大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两个手下,碎片横飞。
尘埃未定,厖玍瘃已经从铁链上跃下。
他没有落地,而是借着冲力,直接骑在了一个倒地的手下身上。
那手下惊恐地举起枪,却被厖玍瘃一只手死死按住枪管。
老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咔吧。”
他徒手折断了那人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折断一根枯枝。紧接着,左轮手枪抵住那人的下巴。
砰!
尸体倒下。
还剩两个。
剩下的两名枪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他们看着那个在黑暗中如鬼魅般穿梭的老人,仿佛看到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头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开火!开火!”
火舌喷吐,子弹在黑暗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厖玍瘃没有躲避。或者说,他不需要躲避。
药物透支了他的生命力,也赋予了他野兽般的直觉。他在掩体间穿梭,动作虽然僵硬,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伤。
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脸颊,带走了一块皮肉。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冲到了第三人面前。
那人还没来得及换弹夹,就被厖玍瘃一枪托砸在喉结上。
喉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那人捂着脖子倒在地上,窒息让他翻着白眼。厖玍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如冰。
“太……慢。”
最后一人。
那是巴颂的副手,一个瘦小的年轻人。他扔掉枪,转身就跑,试图冲向工厂的后门。
“别……跑。”
厖玍瘃举起枪,但他没有立刻开枪。
他的手臂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药物过量的副作用开始显现——肌肉正在溶解。
他咬着牙,强撑着那一丝清明,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偏了,击中了年轻人的小腿。
年轻人惨叫着摔倒在地,拖着断腿拼命向前爬,哭喊道:“别杀我!议长!我是被逼的!巴颂逼我的!”
厖玍瘃一步步走过去。
他的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年轻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年轻人身后,蹲下身。
“谁……派……你……的?”
年轻人颤抖着回过头,满脸泪水:“是……是……我不知道!他们戴着面具!只说是为了那份档案……”
“档……案……”
厖玍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药效正在极速消退,大脑开始像被火烧一样剧痛。视线变得模糊,耳边响起了尖锐的耳鸣声。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谢……谢。”
他突然说道。
年轻人愣住了:“什……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
厖玍瘃抬起枪口,抵住了年轻人的后脑勺。
“游……戏……才……刚……刚……开……始。”
砰!
枪声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
厖玍瘃扔掉枪,身体一软,靠在墙壁上。
胃里的灼烧感卷土重来,比之前强烈百倍。他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顺着墙壁滑落。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压扁的香烟,点燃。
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部,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咳……咳……”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盏砸扁了巴颂的吊灯,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这就是杀戮的感觉吗?
没有快感,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恶心。
但他笑了。
笑声从低沉变得癫狂,在死寂的工厂里回荡。
“哈……哈……哈……”
他还没死。
只要还没死,他就得继续杀下去。
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左轮手枪,重新装填子弹。
一颗,两颗……
门外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和引擎声。
“毒狗”帮的大部队来了。
厖玍瘃扔掉空弹壳,将枪插回腰间,然后从尸体上摸出一把战术匕首,别在另一侧。
他推开后门,走进了坌崦那永无止境的酸雨夜中。
雨很大,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却冲不掉他身上的死气。
他像一道幽灵,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猎杀,才刚刚开始。
# 第四章 来自深渊的通话
坌崦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机油味,酸涩,刺鼻。
厖玍瘃躲在一处废弃的地下排污口里。这里曾是联邦排放工业废水的管道,现在成了老鼠和流浪汉的巢穴。
他靠在满是青苔的管壁上,呼吸声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刚才那一连串的战斗透支了他最后一点体能,口服药物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发黑,那是末梢神经坏死的征兆。
“咳……”
他捂住嘴,又是一口血涌了出来。这一次,血里带着黑色的血块。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西装领口。哪怕是在这种阴沟里,他也要保持议长的体面。
就在这时,他那个特制的加密通讯器响了。
铃声是联邦国歌的前奏,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管道里显得格外荒诞和刺耳。
厖玍瘃看着屏幕上那个没有显示的号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知道是谁。
“毒狗”帮只是一群疯狗,能指挥这群疯狗咬人的,只能是坐在高处的人。
他按下接听键,打开了免提。
“喂。”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听起来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电子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厖议长,久仰大名。”
对方的声音很轻松,仿佛刚才在第七区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您的身手,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谁能想到,联邦那位连走路都需要搀扶的议长阁下,竟然是个顶级的杀手。”
厖玍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管道壁上爬过的一只蟑螂。
“议长阁下,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对方见他不说话,直接抛出了筹码,“那本《荒滩黑泥档案》,我知道在您身上。把它交出来,我可以给您提供全球最好的医疗团队。瑞士的再生舱,天顶区的基因修复液……只要您想得到的,我都能给您。”
“您的孙女,我们会把她当成公主一样供养。您甚至可以带着她去任何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星球安度晚年。怎么样?这可是用您那条烂命换不来的富贵。”
厖玍瘃听着听着,突然笑了起来。
“咳……咳……”
笑声牵动了肺部的肿瘤,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滴落在积水中,晕开一朵朵红花。
“你……是……谁?”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对方沉默了一秒,似乎被他的反应搞懵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您什么。五十亿联邦币,加上一个全新的身体。这笔买卖,您不亏。”
“五……十……亿……”
厖玍瘃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里充满了戏谑。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管道上方那一线灰暗的天空。
“我……这……辈……子……”
“杀……过……的……人……”
“不……止……五……十……个。”
“卖……过……的……命……”
“也……不……止……五……十……亿。”
对方显然有些恼怒了,声音提高了几分:“老东西,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坌崦吗?我的部队已经把第七区包围了,你插翅难飞!”
“插……翅……难……飞……”
厖玍瘃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鸣声尖锐得像是在脑子里钻孔。但他依然站得笔直,像一座即将崩塌却依然巍峨的丰碑。
“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对着通讯器,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是……来……逃……命……的。”
“我……是……来……收……债……的。”
“你……的……钱……”
“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吧。”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通讯器。
塑料碎片刺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直流。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比起身体的疼痛,他心中的那团火烧得更旺。
对方提到了“全新的身体”。
多么诱人的条件。
如果是十年前的他,或许会动心。如果是五年前的他,或许会犹豫。
但现在,他只想把这具腐烂的躯壳,变成一颗炸弹,炸毁那个高高在上的虚伪世界。
“咳……”
他又吐了一口血。
这次的血量更多,几乎染红了他的衬衫。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药物的副作用正在吞噬他的内脏,癌细胞正在加速扩散。他可能撑不过今晚。
但这没关系。
只要能拖住对方,只要能给哑女和念念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只要能引爆那个计划……
死,又算得了什么?
他扔掉通讯器的残骸,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铁棍。
这不是武器,这是拐杖。
他拄着铁棍,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排污口。
外面的雨更大了。
雷声滚滚,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坌崦那狰狞的面目。
远处,无数辆悬浮车的灯光像萤火虫一样汇聚过来。那是“毒狗”帮的追兵,也是他最后的舞台。
厖玍瘃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孤独的幽灵,又像是一个即将审判世界的死神。
“来……吧。”
他对着黑暗,轻声说道。
“让……我……看……看……”
“你……们……还……有……什……么……花……样。”
他扔掉铁棍,从腰间拔出那把只剩下三发子弹的左轮手枪。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追兵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逃跑,没有躲藏。
而是整理了一下领带,挺直了脊梁,迎着那漫天的枪口和车灯,大步走了过去。
像是一场迟到了六十年的阅兵。
像是一次走向刑场的最后巡游。
雨幕中,那个佝偻的身影显得无比渺小,却又无比高大。
第一辆悬浮车冲到了他面前,车上的机枪手已经扣动了扳机。
厖玍瘃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刺眼的车灯,比了一个中指。
“砰!”
枪响了。
不是机枪手的枪,而是他的枪。
子弹击中了悬浮车的能源核心。
“轰——!”
巨大的爆炸掀起了气浪,将后面的几辆车都掀翻了。
火光映照下,厖玍瘃的脸庞显得狰狞而狂乱。
他大笑着,在火海中起舞。
“来……啊!”
“再……来……啊!”
“老……子……今……天……”
“要……拉……着……整……个……地……狱……”
“一……起……陪……葬!”
# 第二章 唯一的软肋
全息投影的光束在空气中交织,将办公室昏暗的角落切割成惨白的牢笼。
画面抖动得很厉害,显然是偷拍视角。背景是坌崦第七区的地下废弃防空洞,墙壁上挂满了锈迹斑斑的铁链和早已干涸的血迹。镜头缓缓推进,聚焦在一个透明的强化玻璃房内。
那里充满了淡黄色的气体。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捂着口鼻,小小的身体因为缺氧而剧烈起伏。那是厍玍瘃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也是他这具腐烂躯壳里,仅存的一点名为“人性”的软肋。
“爷爷……”
视频里的声音经过处理,带着失真的电流声,但那个口型,厍玍瘃死也不会认错。
剧痛在这一刻似乎消失了。
厍玍瘃感觉不到脊椎里钢钉的摩擦,感觉不到癌细胞啃噬骨髓的酸楚。他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随即又沸腾成岩浆,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虚幻的投影,枯瘦的手指却穿过了光影,抓了个空。
“哪……哪里?”
他转过头,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
站在门口的女杀手——代号“夜枭”,面无表情地收起通讯器:“坌崦第七区,旧时代生化实验室遗址。那里现在被‘清道夫’组织占领,他们切断了那里的氧气循环系统,改成了毒气室。那是为了处决叛徒准备的。”
“时……间。”
“视频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毒气浓度正在上升,预计还有四十分钟,肺部就会完全纤维化。”
四十分钟。
从议会大厦到坌崦第七区,即使是乘坐最快的军用穿梭机,也需要二十分钟。再加上降落、突防、破解安保系统……
这是一场不可能的救援。
厍玍瘃盯着全息投影中孙女那张青紫的小脸,浑浊的眼球里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光。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即将步入地狱的狂喜。
他按下了桌下的一个隐蔽开关。
“警……报……”
电子音在整栋大厦回荡。
“议长先生,您不能去!”夜枭皱眉,手按在枪套上,“那是陷阱。他们把视频发给您,就是为了等您这条老狗自投罗网。现在的坌崦,全是想杀您的赏金猎人。”
“正……好。”
厍玍瘃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颤抖着手,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支漆黑的金属注射器。
那是未经稀释的高纯度肾上腺素,混合了军用兴奋剂。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禁药,对于他这个将死之人来说,是回光返照的燃料。
“噗嗤。”
针头直接刺入颈动脉。
黑色的药液推进血管。
三秒钟后,厍玍瘃原本佝偻的背脊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他猛地挺直了身体,原本灰败的脸色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瞳孔剧烈收缩,仿佛两团燃烧的鬼火。
骨癌的剧痛被强行屏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幻的、无所不能的力量感。
“叫……叫……专机。”
他抓起桌上那份沾着黑泥的档案,塞进怀里,大步向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地毯闷响,仿佛踩在敌人的心脏上。
“把……把……天顶区的……防空火炮……全部……对准……坌崦。”
夜枭跟在他身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逼得退后半步:“您要轰炸坌崦?那里还有三百万贫民!”
“不……”
厍玍瘃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夜枭。
“是……威慑。”
“告……告诉……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我……厍玍瘃……去……收……账。”
“谁……敢……拦……我……我就……把……坌崦……翻……个……底……朝……天。”
……
十分钟后,一架漆黑的垂直起降运输机冲破云层,像一颗黑色的陨石,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狠狠砸向那片被遗弃的废土。
机舱内,厍玍瘃穿着防弹西装,手里握着一把老式的重型爆弹枪。那是六十年前他在战场上用的武器,后坐力大得能震碎普通人的肩膀,但此刻在他手里,稳如泰山。
“长官,检测到地面有高能反应!”驾驶员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是‘清道夫’的防空导弹!他们锁定了我们!”
“别……躲。”
厍玍瘃靠在舱门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那是坌崦,像一块巨大的烂疮,散发着硫磺和腐肉的恶臭。
“撞……过……去。”
“什么?!”
“我……说……撞……过……去!”
厍玍瘃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在防弹玻璃上。药效正在侵蚀他的大脑,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运输机没有做任何规避动作,反而开启了加力燃烧室,带着滚滚黑烟,迎着升空的导弹群俯冲而下。
“轰!轰!”
两枚导弹在机翼旁爆炸,碎片撕裂了机身,警报声大作。
“准备……跳……帮!”
厍玍瘃一把拉开舱门。狂风夹杂着酸雨灌进机舱,吹得他衣摆狂舞。
下方,就是第七区的入口。那个毒气室,就在地下五十米。
“夜枭……跟……上。”
“其他人……死……光……也……无……所谓。”
他纵身一跃。
像一颗人形炮弹,带着联邦最高权力的愤怒与一个祖父的绝望,狠狠砸向了这片罪恶的废土。
在他身后,运输机失控坠落,在空中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照亮了坌崦阴沉的天空。
那是复仇的信号弹。
# 第五章 来自深渊的通话
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空气中弥漫着霉菌和铁锈的味道。
厍玍瘃靠在一台生锈的发电机后面,胸口的起伏像破旧的风箱。刚才那一轮突围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强效兴奋剂的药效正在退潮,被压制的骨癌痛感如同海啸般反扑,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仿佛有无数只白蚁在骨髓里啃噬。
“咳……咳咳……”
他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沫。他看了一眼,随手抹在昂贵的西装裤上,留下一道刺眼的暗红。
就在这时,他怀里那部特制的加密卫星电话震动了起来。
铃声不是普通的音乐,而是联邦议会的开场钟声——庄严,肃穆,但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无比讽刺。
厍玍瘃盯着屏幕上那一串乱码,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他知道是谁。能在这种时候,用这种线路联系他的,只有那个一直在幕后操纵“清道夫”的人。
他按下接听键,没有开免提,而是将听筒贴在耳边。
“喂。”声音沙哑,带着血气。
“议长阁下,别来无恙。”
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失真,尖锐,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刚才那场坠机表演很精彩。全联邦的人都以为您死定了,现在股市已经跌停了。”
“你……想……要……什……么?”厍玍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试图用低温缓解脊椎的剧痛。
“明人不说暗话。我要那个黑泥包裹里的东西。”对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只要您把档案交出来,我可以立刻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瑞士的‘再生舱’,天顶区的基因修复液……只要您想得到的,我都能给您。甚至,我可以送您去半人马座阿尔法星,那里没有联邦的法律,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至于那个小女孩……”对方顿了顿,“我们会把她当成公主一样供养。您也不想看着她在那种毒气室里慢慢烂掉,对吧?”
厍玍瘃听着,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牵动了肺部的肿瘤,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哈……哈哈……咳……”
“你……笑什么?”对方有些恼怒。
“我笑……你……太……年轻。”
厍玍瘃喘着粗气,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五……十年……前……我在……坌崦……杀人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转圈。”
“你……以……为……我……怕……死?”
“我……这……副……身体……”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手,“早……就……烂……透……了。”
“钱……我……不……缺。”
“命……我……不……要。”
“你……拿……什……么……跟……我……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冷笑:“老东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现在的处境还能谈判吗?我的部队已经包围了那个街区,三分钟后,导弹就会把那里夷为平地。你死了,那个小女孩也会给你陪葬!”
“三……分……钟?”
厍玍瘃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够……了。”
“什……么?”
“杀……你……够……了。”
厍玍瘃猛地挂断电话,将那部价值连城的卫星通讯器狠狠砸在地上,踩得粉碎。
他抬起头,看向地下室唯一的出口。
药效彻底失效了。现在的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那是来自地狱的复仇之火。
“夜枭。”他对着耳麦轻声唤道。
“在。”黑暗中,女杀手的身影显现出来,手里提着两把改装过的冲锋枪。
“带……她……走。”
“那您呢?”
厍玍瘃整理了一下被血染红的领带,从怀里掏出那把老式重型爆弹枪,检查了一下弹夹。
“我……给……他……们……送……份……礼。”
他推开地下室的铁门,走进了漫天的酸雨中。
外面,探照灯的光束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无数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身上,像是一件红色的寿衣。
扩音器里传来喊话声:“厍玍瘃!放下武器!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厍玍瘃站在雨中,孤身一人,面对着整整一个连的武装佣兵。
他没有举手投降,而是缓缓举起了枪。
枪口直指苍穹。
“来……啊!”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这声音苍老,破败,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竟盖过了漫天的雷声。
“看……看……是……你……们……的……子……弹……快……”
“还……是……老……子……的……命……硬!”
“砰!”
枪响了。
这一枪,不是打向敌人,而是打向了头顶上方的高压输电塔。
火花四溅,巨大的电塔轰然倒塌,砸向人群。
混乱中,那个佝偻的身影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冲进了敌人的阵营。
这是一场注定没有归途的屠杀。
而他,是唯一的死神。
# 第六章 以命换命
巨大的输电塔带着万钧雷霆轰然倒塌,数千伏的高压电流瞬间将前排的佣兵变成了焦炭。刺眼的电火花在雨夜中炸开,将坌崦的黑暗撕裂得支离破碎。
“啊——!”
惨叫声被雷声掩盖。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厍玍瘃动了。
他不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更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肾上腺素透支着心脏最后的潜能,他踩着满地的积水和残肢,冲进了敌阵。
“砰!砰!砰!”
重型爆弹枪在咆哮。每一发子弹都能将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掀飞。
“在那边!射击!射击!”
回过神来的佣兵们疯狂扣动扳机。
“噗!”
一枚子弹击穿了厍玍瘃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了一下,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反手一枪轰碎了那人的头盔。
“噗!噗!”
又是两枪。一枪打在腹部,一枪打在大腿。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雨水。
厍玍瘃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剧痛。但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却挂着狰狞的笑。痛?这点痛比起骨髓里的癌痛,简直像是情人的抚摸。
“来啊!没吃饭吗!”
他狂笑着,像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拖着一条断腿,硬生生撞开了封锁线。
夜枭紧随其后,双枪收割着侧翼的敌人,但她的目光始终惊恐地锁定在那个背影上。议长先生已经快不行了,他的生命力正在随着血液飞速流逝。
“轰!”
地下实验室的大门被炸开。
厍玍瘃滚落进地下室,身后是夜枭扔下的最后一枚高爆雷,将追兵暂时挡在门外。
“爷……爷……”
微弱的呼唤声传来。
厍玍瘃顾不得身上的弹孔,手脚并用地爬向那个透明的玻璃房。
毒气室的密封阀已经被刚才的爆炸震坏了,淡黄色的毒气正在疯狂泄漏。小念已经昏迷了,小脸呈现出可怕的青紫色,呼吸几乎停滞。
“念……念……”
厍玍瘃扑到控制台前,疯狂地拍打着按钮。
“该死……没电了……备用电源也坏了……”
电子锁死锁,手动阀门锈死。
毒气越来越浓,即便隔着玻璃,那种窒息感也让人绝望。
“让开!”夜枭冲过来,试图用撬棍砸开玻璃,但那是军用级的防爆玻璃,根本纹丝不动。
“来不及了……”夜枭看着检测仪上的数值,脸色惨白,“毒气浓度太高,就算砸开玻璃,里面的氧气也不足以支撑她活过一分钟。”
唯一的办法,是手动闭合外部的总阀门,切断毒气源头。但那个阀门在泄漏口的正下方,那里现在的毒气浓度,足以在三秒内融化肺部。
厍玍瘃看了一眼昏迷的孙女,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嘶嘶喷吐毒液的管道裂缝。
他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
“夜……枭。”
“在。”
“带……她……走。”
“什么?”
厍玍瘃没有解释。他猛地站起身,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夜枭推向出口,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泄漏口。
“议长!你疯了!那里是死地!”夜枭惊呼。
厍玍瘃没有回头。
他走到管道裂缝前,那里喷出的黄色气体已经腐蚀了他的西装,皮肤开始溃烂。
他张开双臂,像拥抱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狠狠地抱住了那根断裂的管道。
“嘶——!!!”
皮肉被腐蚀的声音令人牙酸。
但他用那副残破的、千疮百孔的躯体,死死地堵住了泄漏口。
毒气被截断了。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按下了紧急排气键。
“呼——”
玻璃房内的毒气被迅速抽走,新鲜空气涌入。
小念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透过玻璃,她看到了那个满身是血、正在融化的老人。
“爷……爷?”
厍玍瘃隔着玻璃,看着孙女苏醒。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肺部像是被灌了强酸,每一次呼吸都是凌迟。
但他觉得……真暖和啊。
比在议会大厦那个冰冷的椅子上,暖和多了。
“乖……”
他嘴唇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身后的铁门被炸开,夜枭冲了进来,一把抱起小念,眼泪夺眶而出。
“走……”厍玍瘃用眼神示意。
夜枭咬着牙,抱起孩子,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像雕塑一样堵在毒气口的老人,转身冲入了黑暗。
地下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毒气腐蚀肉体的声音,和厍玍瘃微弱的心跳声。
他靠在管道上,身体正在一点点融化,但他依然没有松手。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松手,那些追兵就会追上去。
他要在这里,做最后一道路障。
脚步声响起。
一群全副武装的佣兵冲了进来,枪口对准了那个背影。
“目标已失去行动能力……等等,他在干什么?”
厍玍瘃缓缓转过头。
他的半张脸已经被毒气腐蚀得看不清面目,只剩下那只完好的右眼,依然亮得吓人。
他的手里,握着一个早已拉开拉环的集束手雷。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来……啊。”
他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佣兵,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下……面……”
“太……挤……了。”
“送……你……们……一……程。”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塌了半个第七区。
火光冲天而起,像是一座为这位暴君点燃的灯塔。
联邦历3024年,夏。
议长厍玍瘃,于坌崦第七区,确认死亡。
死因:爆炸。
享年:78岁。
(全书完)
# 第七章 迟到的黎明
联邦首都圈,中央陵园。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位联邦历史上最特殊的议长送行。
黑色的伞海覆盖了整个广场。政要、名流、军队高层,以及无数闻讯赶来的平民,将陵园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气氛却并不悲伤,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躁动。
“死得好!那个老疯子终于死了!”
“听说他是去坌崦杀人,结果被炸死了?真是丢尽了联邦的脸!”
“什么议长,就是个刽子手!他死了,坌崦的贸易线终于能恢复了!”
人群中,几个穿着光鲜的议员正压低声音交谈,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厍玍瘃的死,意味着那个压在他们头顶几十年的恐怖时代结束了。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他留下的权力真空。
灵柩是空的。
因为尸骨无存。
小念穿着一身黑色的蕾丝裙,怀里抱着那个脏兮兮的布偶熊,站在巨大的黑色大理石墓碑前。她只有七岁,却显得格外安静,那双酷似爷爷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冷冽。
夜枭站在她身后,一身黑衣,手按在腰间,目光如刀般扫视着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人。
“肃静。”
司仪敲响了钟声。
按照流程,接下来应该是默哀,然后下葬。
但就在司仪准备宣布仪式开始的时候,小念突然动了。
她挣脱了夜枭的手,抱着布偶熊,一步步走上高台。
“小朋友,快下来,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一名议员皱着眉,想要上前驱赶。
“滚。”
小念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那语气,像极了那个人。
议员愣住了,竟被一个小女孩的气势吓得不敢动弹。
小念转过身,从布偶熊的肚子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录音笔。那是爷爷留给她的,告诉她,只有在所有人都到齐的时候,才能拿出来。
她踮起脚尖,将录音笔插进了演讲台的扩音器接口。
“滋……滋……”
电流声过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沙哑声音,在整个陵园上空回荡起来。
“各……位……”
“早……上……好。”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议员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当……你……们……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
“我……应……该……已……经……变……成……灰……了。”
“呵……呵……”
录音里传来一阵咳嗽声,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听得人心里发毛。
“别……难……过。”
“我……这……一……辈……子……”
“杀……了……很……多……人。”
“做……了……很……多……脏……事。”
“你……们……背……后……骂……我……屠……夫……”
“骂……我……独……裁……者……”
“我……都……知……道。”
台下的议员们开始骚动,有人想要冲上去拔掉电源,却被夜枭和赶来的宪兵死死拦住。
“但……你……们……以……为……我……死……了……”
“就……安……全……了?”
录音里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错……了。”
“我……的……死……”
“只……是……开……胃……菜。”
“在……我……死……前……”
“我……把……一……份……名……单……”
“发……给……了……全……联……邦……的……每……一……块……光……屏。”
“那……上……面……”
“有……你……们……每……一……个……人……”
“收……受……贿……赂……”
“出……卖……情……报……”
“杀……人……灭……口……”
“的……所……有……证……据。”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核弹,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那些刚才还在窃喜的议员们,此刻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你……们……不……是……想……要……自……由……吗?”
“我……给……你……们。”
“从……今……天……起……”
“没……有……了……我……这……个……恶……魔……”
“你……们……就……得……面……对……”
“法……律……的……审……判。”
“祝……你……们……”
“晚……安。”
“滴——”
录音结束。
下一秒,广场四周巨大的全息广告牌突然全部切换画面。
不再是原本的商业广告,而是一份份详尽的档案,照片、录音、视频、资金流向……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条触目惊心的罪状。
人群沸腾了。
记者们疯狂地冲向那些议员,闪光灯将他们的丑态拍得一清二楚。愤怒的民众冲破了警戒线,昔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此刻像过街老鼠一样被按在地上。
混乱中,小念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幕闹剧。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依然板着脸,眼神阴鸷,看起来凶神恶煞。
但小念知道,那是他给自己穿上的铠甲。
“爷爷。”
小念小声说道。
“天……亮……了。”
雨停了。
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照在墓碑上,也照在小念的脸上。
那个在坌崦毒气室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不见了。
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联邦新议长的孙女,是那个从地狱归来的恶鬼,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守墓人。
(全书完)
# 第八章 守墓人之刃
雨后的中央陵园,泥土腥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味。
墓碑后的阴影里,七岁的小念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黑色蕾丝裙,小小的身体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太慢。”
夜枭的声音冷硬如铁。她手里握着一根并未开刃的战术短棍,刚才那一击虽然收了力,但棍梢依然扫中了小念的肩膀。
小念闷哼一声,整个人滚进泥水里,但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揉一下红肿的肩膀,而是像只野猫一样迅速翻身,从泥水中暴起,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片——那是刚才混乱中被人砸在墓碑上的花圈碎片。
她扑向夜枭,眼神凶狠,直取对方咽喉。
夜枭侧身,单臂锁住小念的手腕,膝盖顶住她的后心,将她死死按在湿滑的草地上。
“我教过你,”夜枭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没有怜悯,只有残酷的教诲,“力量悬殊时,攻其要害。但你的呼吸乱了,心跳太快。如果是真正的杀手,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小念剧烈喘息着,脸贴在冰冷的草地上,盯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
“再来。”小念吐出嘴里的泥水,声音稚嫩却沙哑。
夜枭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倔强的孩子。
“你爷爷死了才三天。”夜枭冷冷道,“外面那些人正在瓜分他的遗产,撕毁他的法案。而你,不想去哭丧,却在这里玩泥巴?”
“爷爷说过,”小念捡起那块碎瓷片,在手里握得紧紧的,掌心被划破,鲜血渗出,“眼泪……是弱者的排泄物。”
夜枭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很好。那就站起来。刚才那一招‘锁喉’,手腕的角度再低三度。”
……
与此同时,联邦议会大厦。
原本属于厍玍瘃的那间顶层办公室,此刻大门敞开。
新任临时议长、前财政大臣赵无极,正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他抚摸着桌面上那道被厍玍瘃指甲抓出的深痕,脸上露出病态的迷恋神情。
“这只老狗,死了还要咬人。”
赵无极将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桌上。文件上印着“绝密”字样,正是厍玍瘃死前公布的那份“黑名单”的后续影响报告。
虽然大部分证据确凿的议员已经被停职调查,但赵无极这种老狐狸,早就做好了手脚。他用几个替罪羊顶了罪,不仅洗白了自己,还借着“清理门户”的名义,收拢了更多权力。
“议长阁下,”一名心腹低声汇报,“夜枭那边有动静了。”
“哦?”赵无极端起茶杯,手微微有些抖,“那个女杀手带着小崽子去哪了?”
“她们没走。就在中央陵园,搭了个棚子。”
“守墓?”赵无极嗤笑一声,“那老东西倒是把她们洗脑得彻底。不用管,让她们守。一个小屁孩和一个残废杀手,翻不起浪花。”
“可是……”心腹犹豫道,“刚才线报说,‘蝮蛇’佣兵团的人昨晚在陵园附近失踪了两个小队。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只有……只有尸体被摆成了跪姿,对着厍玍瘃的墓碑。”
赵无极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
“跪姿?”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中央陵园塔尖。
“那是老狗的作风……”赵无极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转为狰狞,“不可能,他已经死得连灰都不剩了!那是夜枭干的?还是……那个小崽子?”
“备车。”赵无极整理了一下领带,眼神阴鸷,“我要去陵园‘悼念’一下老议长。顺便看看,这只没了牙的老虎,到底留下了什么种。”
……
陵园,黄昏。
小念坐在墓碑旁,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雨水。
“爷爷,今天我学会了锁喉。”她轻声说道,“虽然夜枭姐姐说我力气太小,锁不死人。但我会吃饭,会长大。等我长大了,谁敢骂你,我就锁死谁。”
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声叹息。
突然,小念的手停住了。
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是常年生活在坌崦底层的直觉,是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鸟叫声消失了。
周围的虫鸣声也消失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这里的味道——那是枪油和高档雪茄混合的味道。
小念缓缓站起身,挡在墓碑前。
“出来。”
她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陵园里回荡。
“呵,真是敏锐的小老鼠。”
赵无极从阴影中走出,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保镖。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淋湿他昂贵的西装,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小朋友,我是你爷爷的老朋友,赵叔叔。来看看他。”
小念没有动,她的右手背在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锋利的碎瓷片。
“爷爷没有朋友。”小念冷冷道,“只有死人和还没死的人。”
赵无极的脸色沉了下来。
“牙尖嘴利,跟你爷爷一样讨人厌。”他挥了挥手,“夜枭呢?让她出来。我有些事要跟她‘谈谈’。关于她那个失踪的佣兵执照,还有……你爷爷留下的一份真正的核心档案。”
“她不在。”小念盯着赵无极的眼睛,“而且,爷爷没有留下档案。”
“是吗?”赵无极冷笑一声,突然拔出手枪,指着小念的眉心,“小孩子不要撒谎。交出档案,我保你一生富贵。否则……这陵园里多一座新坟,也没人在意。”
小念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你……不配……提……他。”
小念突然动了。
她没有逃跑,反而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了赵无极。
“找死!”赵无极没想到一个小女孩敢反抗,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陵园炸响。
但倒下的不是小念。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墓碑顶端如鬼魅般落下,一脚踢飞了赵无极的手枪,紧接着一记手刀劈在他的颈动脉上。
赵无极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
那四名保镖刚要举枪,却发现夜枭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她手里没有刀,只有两根从墓碑旁折下的带刺荆棘条。
“唰!唰!”
两声轻响。
两名保镖捂着喉咙倒下,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
剩下两人惊恐地后退,却见夜枭如同猎豹般冲入人群,荆棘条化作致命的长鞭,瞬间抽断了他们的腕骨。
十秒钟。
战斗结束。
夜枭踩在赵无极的胸口,低头看向呆立在一旁的小念。
“我教过你,面对持枪者,不要直线冲锋。”夜枭的声音依然严厉。
小念松开紧握的碎瓷片,掌心已经被刺得鲜血淋漓。她看着倒在地上的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我……做错了吗?”
夜枭蹲下身,擦掉小念脸上的雨水和泥点。
“你做得对。面对恶狼,退缩就是死。”
她指了指地上的赵无极。
“但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是鱼饵。”夜枭站起身,目光望向陵园外那灯火通明的城市,“杀了他,还会有李无极、王无极。但留着他在恐惧中苟延残喘,他会帮我们引出更多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小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墓碑。
“爷爷,我今天吓到他了。”小念轻声说,“夜枭姐姐说,这叫……威慑。”
风吹过,墓碑上的水珠滑落,像是一滴泪。
“走吧。”夜枭提起像死狗一样的赵无极,“今晚,我们要换个地方住。这里……不安全了。”
小念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跟上夜枭的步伐。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夜降临。
但在黑暗深处,一双幼小的眼睛,正闪烁着比星辰更冷冽的光芒。
守墓人,已拔刀。
# 第九章 废墟中的课堂
坌崦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酸涩的铁锈味。
这里是第七区的边缘,被称为“肋骨地带”。巨大的废弃工厂钢架像史前巨兽的骨架,直刺灰暗的天空。
夜枭坐在一根摇摇欲坠的横梁上,手里抛着一枚磨得锋利的硬币。
“跳过来。”
她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冷得像冰。
在她对面五米远的地方,另一根断裂的横梁上,站着七岁的小念。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到下方污水流动的声音,以及变异老鼠的吱吱声。只要一脚踩空,就是粉身碎骨。
小念穿着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黑色蕾丝裙,外面套了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oversized 战术背心。她的小脸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猛地助跑。
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但在落地的瞬间,生锈的钢板突然断裂。
“咔嚓!”
小念的左脚踩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下滑落。
“啊!”
她惊呼一声,右手死死扣住了横梁的边缘。身体悬空,在那深渊之上晃荡。
横梁上,夜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然抛着那枚硬币。
“救我……”小念咬着牙,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渗出了血。
“这里是坌崦。”夜枭淡淡地说,“没人会救你。你爷爷不在,我也不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手指……要断了……”
“那就用脚勾住。”
“勾不住……”
“那就死。”
夜枭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头看着悬在半空的小念,眼神漠然,“在这里,弱者没有呼救的权利。要么爬上来,要么掉下去变成老鼠的粪便。给你三秒钟。”
“三。”
小念的呼吸急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二。”
她的左手开始颤抖,脚下的钢板碎片簌簌落下,很久都没有回声。
“一。”
就在夜枭数完最后一个数字的瞬间,小念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她不再试图用手臂的力量拉起身体,而是猛地摆动双腿,像钟摆一样积蓄力量。
一次,两次。
借着摆动的惯性,她猛地松开右手,身体在空中翻滚,左手精准地抓住了上方的一根生锈管道。
“喝啊!”
她借着管道做引体向上,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柔韧性,像只壁虎一样贴上了墙壁,然后手脚并用,狼狈却顽强地爬回了横梁上。
她瘫倒在满是油污的钢板上,大口喘息,浑身颤抖。
“咔哒。”
一枚硬币落在了她面前。
夜枭蹲下身,看着她满手的血泡。
“及格了。”
夜枭伸出两根手指,夹住硬币,“刚才那一瞬间,你懂得了利用惯性,而不是蛮力。这是你爷爷教我的第一课。”
小念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我……以为你会拉我一把。”
“如果刚才下面有埋伏,我拉你,就是两个人一起死。”夜枭把她拉起来,动作依然粗鲁,但力道控制得很稳,“记住,小念。在坌崦,信任是比干净的水更昂贵的奢侈品。永远不要把命交到别人手里,哪怕是……我。”
小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走吧。”夜枭转身,“今天的课还没上完。”
“还要……做什么?”
“狩猎。”
夜枭指了指下方黑暗的巷道。
那里,几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暴徒正围着一个落单的拾荒者,手里挥舞着砍刀。
“那是‘鬣狗’帮的巡逻队。去,把那个拾荒者救下来。”
小念瞪大了眼睛:“你让我……打他们?”
“那是四个成年男人,有武器,有装甲。”夜枭面无表情,“而你,只有七岁,只有一把刀。”
“我会死的。”
“也许。”夜枭看着她的眼睛,“但你爷爷七岁的时候,已经在死人堆里找吃的了。你想做他的孙女,还是想做一具尸体?”
小念沉默了。
她看着下方那些暴徒狰狞的笑脸,看着那个拾荒者绝望的眼神。
她摸了摸怀里那把夜枭给她的陶瓷匕首——那是唯一能过安检的金属。
“我知道了。”
小念深吸一口气,那是混合着酸雨和血腥味的空气。
她没有直接冲下去,而是转身走向了旁边的一堆废弃电缆。
夜枭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有点意思。”
几分钟后。
巷道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电火花。
那是小念割断了高压电缆,将裸露的线头扔进了积水里。
“滋啦——!!!”
蓝色的电弧瞬间吞噬了那四个穿着金属装甲的暴徒。惨叫声、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趁着暴徒们麻痹僵直的瞬间,一道小小的黑影从阴影中窜出。
她没有挥刀乱砍,而是精准地扑向那个领头的暴徒,匕首狠狠刺入了他装甲连接处的缝隙——那是颈动脉的位置。
一下。
两下。
直到对方不再抽搐,她才松开手,满身是血地站了起来。
那个被救的拾荒者惊恐地看着这个满身浴血的小女孩,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小念站在雨中,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只有一种冰冷的、掌控生死的战栗感。
夜枭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提着一袋从黑市买来的热合成粥。
“这就是坌崦的法则。”夜枭把粥递给她,“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小念接过粥,手还在微微颤抖。她打开盖子,热气熏红了她的眼眶。
“夜枭姐姐。”
“嗯?”
“爷爷以前……也是这样活下来的吗?”
夜枭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灯火辉煌的天顶区,那是联邦权力的中心,也是埋葬厍玍瘃的地方。
“不。”夜枭轻声说,“你爷爷比这更狠。他是把自己变成了怪物,才爬到了那个位置,然后把所有的怪物都踩在脚下。”
她低下头,看着小念。
“而你,小念。你不需要变成怪物。”
“你要做那个……驯兽师。”
小念喝了一口热粥,滚烫的液体流进胃里,驱散了身体的寒冷。
她抬起头,看向那座遥不可及的天顶区。
“我会的。”
她稚嫩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坚定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会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找出来。”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却冲不刷这对在废墟中相依为命的师徒,心中燃起的复仇之火。
# 第十章 第一滴血
坌崦的夜,从来都不是黑色的,而是暗红色的。
那是霓虹灯在酸雨雾霭中折射出的颜色,像是一块溃烂的伤口。
“肋骨地带”的一处废弃屠宰场内,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血垢和发霉稻草的味道。夜枭靠在生锈的挂钩旁,手里擦拭着那把跟随她多年的高频振动匕首。
小念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一条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军大衣,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磨尖的钢筋。
“他来了。”
夜枭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谁?”小念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赵无极养的狗。”夜枭站起身,将匕首插回腰间,“代号‘鬼影’。联邦杀手榜排名第七,擅长光学迷彩和无声绞杀。你爷爷当年花了两千万联邦币才买通他不来刺杀自己。”
“我们要跑吗?”小念站起身,虽然害怕,但双腿没有发抖。
“跑?”夜枭冷笑一声,走到屠宰场的大门前,伸手锁上了那扇沉重的铁门,“在坌崦,背对猎手就是死。今晚,我不插手。”
小念愣住了:“什么?”
“这是你的成人礼。”夜枭指了指周围错综复杂的挂肉钩和深坑,“这里是你的猎场。杀了他,或者死。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最后一道题。”
说完,夜枭身形一闪,像幽灵一样跃上了屠宰场上方的钢架横梁,盘腿坐下,彻底隐入了黑暗。
“夜枭姐姐!”小念低喊了一声,但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空气中的暗红色似乎扭曲了一下。
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呼吸声。
小念的汗毛瞬间炸立。那是她在坌崦摸爬滚打三个月练就的直觉——对杀意的直觉。
她没有任何思考,本能地向左侧猛扑,顺势在一个满是污水的排水沟里打了个滚。
“咄!”
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线,深深地勒进了她刚才站立位置的水泥地里,溅起一串火星。
如果她慢了半秒,刚才被切断的就是她的脖子。
“反应不错,小老鼠。”
一个戏谑的声音在空旷的屠宰场里回荡,却听不出方位。那是通过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玻璃。
小念趴在污水中,大口喘息。她看不见敌人。对方穿着光学迷彩服,完美地融入了背景。
“爷爷说过……”小念在心里默念,“看不见的敌人,就用耳朵听,用鼻子闻。”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视觉的干扰。
滴答。滴答。
是酸雨落在铁皮屋顶的声音。
呼……呼……
是通风管道漏风的声音。
还有……极其细微的,橡胶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在三点钟方向!
小念猛地睁开眼,手中的钢筋没有刺向声音的来源,而是狠狠地掷向了旁边悬挂着的一扇巨大铁门。
“当——!!!”
巨大的撞击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响,回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声音掩盖的一瞬间,一道黑影果然受惊般微微一顿,显露出了半个身形的轮廓。
那是“鬼影”。他没想到这个七岁的小女孩竟然懂得用声东击西来破他的迷彩。
“找死!”
鬼影显出身形,手中的高频匕首直刺小念的心脏。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小念根本无处可躲。
横梁上的夜枭手指微微一动,似乎想要出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小念没有躲。
她知道自己躲不开。
她做了一件让鬼影都意想不到的事。她非但这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冲了上去,同时身体猛地向下一滑,整个人像一条泥鳅一样滑进了满是油污的地面。
“噗嗤。”
匕首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飞溅。
但小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滑行的冲力,她钻到了鬼影的两腿之间,手中的第二根钢筋——那是她早就藏在大衣袖子里的——狠狠地捅向了鬼影的胯下。
那里是外骨骼装甲唯一的弱点,也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夜空。
鬼影的护体力场瞬间失效,整个人痛苦地跪倒在地。
小念没有停手。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骑在鬼影的背上,手中的钢筋像打桩机一样,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骨裂的声音和沉闷的撞击声。
“让你……杀我……”
“让你……欺负……爷爷……”
鲜血溅在她稚嫩的脸庞上,混合着雨水和泪水。
鬼影拼命挣扎,反手抓住了小念的脖子,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捏碎她的喉骨。小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视线开始模糊,但她手中的动作依然没有停。
她松开钢筋,双手死死扣住鬼影的面罩边缘,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咬在了鬼影暴露在外的颈动脉上。
“嘶——”
那是野兽撕咬猎物的声音。
温热的鲜血喷进嘴里,腥咸,令人作呕。
鬼影的挣扎渐渐弱了,最终彻底不动了。
小念松开嘴,从尸体上滚落下来,躺在一旁的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脖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但她还活着。
“咳咳……”
她咳出一口血沫,看着头顶那昏暗的红色灯光,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在这充满了尸臭和血腥味的屠宰场里回荡。
夜枭从横梁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她走到鬼影的尸体旁,补了一刀,确认彻底死亡。然后她走到小念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小女孩。
“感觉如何?”
小念挣扎着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里那股属于孩子的清澈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深邃。
“血……”小念看着自己的手,“是热的。”
“记住这个温度。”夜枭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这是活人的温度。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得让别人变冷。”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小念擦脸。
“赵无极不会善罢甘休的。杀了‘鬼影’,就等于向整个联邦的地下世界宣战。”
小念擦干净脸,露出了那双如狼般幽绿的眼睛。
“那就宣战。”
她走到鬼影的尸体旁,弯腰拔出了那把高频振动匕首。
“爷爷清理了地上的垃圾。”小念握紧匕首,指向头顶那遥不可及的天顶区,“现在,轮到我去清理天上的垃圾了。”
夜枭看着她瘦小的背影,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站在尸山血海中,指着议会大厦说“我要坐那个位置”的老人。
“走吧。”夜枭转身,推开屠宰场的大门,“雨停了。”
门外,坌崦的黎明依旧昏暗,但在这一大一小的身影身后,第一缕真正的血色阳光,正刺破云层,照亮了这条充满荆棘的复仇之路。
# 第十一章 废墟中的王座
“鬼影”的死,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坌崦这潭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坌崦的地下势力本就是一盘散沙,靠着恐惧和利益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而“鬼影”作为赵无极派来的顶尖杀手,他的死意味着平衡被打破了——有人敢杀联邦的人,而且是在坌崦的地盘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是‘清道夫’干的!”
“不,是那个新来的丫头!那个老议长的孙女!”
流言蜚语在阴暗的巷弄里发酵,最终汇聚成了一股贪婪的洪流。悬赏令像雪片一样贴满了坌崦的墙壁:活捉那个小女孩,赏金是一千万联邦币,外加进入天顶区的永久居住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三天后,坌崦第七区的“斗兽场”废墟。
这里曾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角斗场,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生锈的铁笼。夜枭站在高处,冷眼看着下方。
“来了。”她低声说道。
小念坐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从鬼影手里夺来的高频匕首。她看起来只有七岁,穿着不合身的战术背心,显得那么弱小无助。
但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四面八方,黑影憧憧。
是“鬣狗帮”、“铁锈兄弟会”,还有几个不知名的佣兵团。加起来足有五十多人,个个武装到牙齿,外骨骼装甲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小老鼠,出来吧!”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改装的重型机枪。他是“鬣狗帮”的老大,人称“屠夫”。
“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哥哥们保证不疼你。”屠夫狞笑着,露出一口金牙,“要是反抗……嘿嘿,就把你剁碎了喂辐射蟑螂。”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小念抬起头,歪了歪头,似乎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夜枭姐姐呢?”屠夫环顾四周,警惕地问道,“那个女杀手不在?”
“她抛弃我了。”小念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她说,我是累赘。”
“哈哈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屠夫大笑,“那女杀手倒是聪明,知道这坌崦不是过家家的地方。既然她不要你,那你就归我们了!”
他挥了挥手,十几名手下端着枪,呈扇形包围了上来。
“别动!再动打断你的腿!”
小念站了起来,举起双手,一步步向后退去。
她退得很慢,很慌乱,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兔子。
直到她的脚后跟碰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就是现在。”
她轻声呢喃。
下一秒,她猛地一脚踩下。
“轰——!!!”
一声巨响,不是地雷,而是整个废墟结构的崩塌。
这里曾是角斗场,地下有着复杂的支撑结构。小念在这三天里,利用夜枭教她的爆破知识,炸断了关键的承重柱。
地面瞬间塌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暴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随着碎石和钢筋一起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地坑。
“啊——!”
“怎么回事?!”
“陷阱!有陷阱!”
场面瞬间大乱。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头顶上方,无数生锈的铁笼从天而降。那是夜枭提前布置好的,利用滑轮组和重力,精准地砸向人群的密集处。
“砰!砰!砰!”
惨叫声此起彼伏。
“该死!杀了她!快杀了她!”屠夫怒吼着,举起机枪就要扫射。
但小念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她的身形太小,那些高大的暴徒根本抓不住她。
她手中的高频匕首,变成了死神的镰刀。
“噗嗤。”
一个暴徒的膝盖肌腱被切断,惨叫着倒下。
“嘶——”
另一个暴徒的喉咙被划开,捂着脖子喷血。
小念没有硬拼,她利用地形,利用障碍物,利用暴徒们的恐慌。她像一只灵活的猫,在巨人的脚下跳舞,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命,或者让一个人失去战斗力。
“别乱!结阵!结阵!”屠夫吼道。
但没人听他的。恐惧已经像病毒一样感染了所有人。
“是怪物!她是怪物!”
“快跑啊!”
有人丢下枪转身就跑,却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
小念站在一个高台上,冷冷地看着这场自相残杀的闹剧。
“还没完呢。”
她打了个响指。
这是她和夜枭约定的信号。
夜枭在高处扣动扳机。
“砰!”
一颗狙击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屠夫手中的机枪弹夹。
“轰!”
殉爆。
屠夫的双臂被炸得粉碎,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小念面前。
他还没死,满脸是血,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七岁的小女孩。
“你……你到底是谁……”
小念蹲下身,手中的匕首抵在他的咽喉上。
“我是厖玍瘃的孙女。”
她轻声说道,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我爷爷教过我,对付疯狗,不能讲道理,要打断它的牙。”
“噗嗤。”
匕首刺入,干脆利落。
屠夫瞪大了眼睛,断了气。
战斗结束了。
五十多人的围剿队伍,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念站起身,走到废墟的最高处——那是一张早已腐烂的、曾经的角斗场王座。
她跳上去,坐下。
鲜血顺着她的衣角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她看着下方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徒们,现在却像狗一样趴在她脚下求饶。
“从今以后,”小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废墟,“这里,我说了算。”
“谁敢动我,这就是下场。”
她指了指屠夫的尸体。
没有人敢说话。
夜枭从阴影中走出,看着坐在王座上的小念。
那个曾经只会抱着布偶熊哭泣的小女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废墟中加冕的,年幼的女王。
“做得好。”夜枭走上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骑士礼,“我的王。”
小念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疲惫却冰冷的笑容。
“这只是开始,夜枭姐姐。”
她看向远方,那是天顶区的方向。
“坌崦只是我的起点。”
“我要让这整个联邦,都听到我的名字。”
风呼啸着穿过废墟,卷起地上的血腥味,吹向更远的地方。
坌崦的王,易主了。
# 第十二章 血色加冕
天顶区的震怒,是以“天火”的形式降临的。
赵无极不再把这当成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当“鬼影”和地下势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那座云端的宫殿时,这位联邦新贵的脸皮抽搐得像是在跳大神。他摔碎了价值连城的古董,咆哮着动用了他在军部的私兵权限。
这不是黑帮火拼,这是战争。
坌崦的清晨没有太阳,只有刺耳的防空警报和划破长空的音爆声。
三架“雷鸟”攻击机低空掠过,投下的不是炸弹,而是燃烧弹。橘红色的火海瞬间吞噬了第七区的外围防线,那些用废铁和集装箱搭建的贫民窟,在几千度的高温下像蜡烛一样融化。
“他们疯了!那是正规军!”
“快跑啊!天顶区要清洗坌崦了!”
幸存的暴徒们哭爹喊娘,丢下武器四散奔逃。刚才还在向小念宣誓效忠的“勇士”们,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指挥所设在地下防空洞。
小念站在全息地图前,看着代表敌军的红点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夜枭姐姐,如果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小念头也不回地说道。
夜枭正在给一把重型狙击枪装填穿甲弹,闻言冷笑一声:“走?我的赏金已经够高了,不在乎多这一笔。而且,我还没看过正规军被一群乞丐打败的样子。”
“他们不是乞丐。”小念转过身,身上那件宽大的战术背心沾满了烟灰,“他们是坌崦的狼。狼只有在绝境里,才会咬断猎人的喉咙。”
她拿起通讯器,接通了全频段广播。
“所有坌崦的子民,听着。”
少女的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爆炸的轰鸣,响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边。
“天顶区的人来了。他们带着火,带着钢,想把我们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他们叫我们老鼠,叫我们垃圾。”
“以前,我们确实是。我们在阴沟里抢食,在死人堆里睡觉。”
“但现在,他们踩到了我们的窝。他们烧了我们的家,杀了我们的兄弟。”
“你们想跪着死,还是站着活?”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想活的,就拿起你们的枪。把路堵上,把雷埋好。让他们知道,坌崦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都会咬人!”
“杀!!!”
一声怒吼,紧接着是千万声怒吼。
……
战斗惨烈得超乎想象。
赵无极的私兵装备精良,外骨骼装甲刀枪不入,但他们太傲慢了。他们习惯了在平原上推进,习惯了碾压式的胜利。
而坌崦,是一座立体的迷宫。
当装甲车开进狭窄的巷道时,头顶突然塌下来整座烂尾楼,将钢铁巨兽砸成铁饼。
当步兵小队搜索废墟时,看似无害的尸体突然拉响了身上的光荣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下水道里喷出了毒气,通风管道里射出了冷枪。
小念没有躲在后面。
她穿着一身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轻型防弹衣,手里端着那把改装过的冲锋枪,带着最精锐的“死士队”在火线穿梭。
她利用自己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将正规军分割、包围、蚕食。
“左边三点钟方向,狙击手!”
小念猛地按倒身边的少年,一颗子弹擦着头皮飞过,打碎了后面的水泥墙。
“夜枭!”
“砰!”
八百米外,夜枭的枪响了。那个藏在钟楼里的狙击手脑袋开花,像烂西瓜一样炸裂。
“冲过去!占领那个火力点!”小念挥手,带头冲进了硝烟。
她不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她是战场的幽灵,是死神的代行者。
战斗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当最后一辆装甲车被自制燃烧瓶点燃,当最后一名正规军指挥官被愤怒的暴徒撕成碎片,坌崦终于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夕阳如血,残阳透过硝烟,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小念站在一辆被击毁的坦克残骸上。
她的左臂受了伤,鲜血染红了绷带,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分不清是烟灰还是血污。
在她脚下,堆积着数百具正规军的尸体。而在她身后,是成千上万手持武器、浑身浴血的坌崦人。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的小女孩,眼神里不再是轻蔑,不再是贪婪,而是狂热的崇拜和敬畏。
是她,带着他们打赢了这场不可能的战争。
是她,把高高在上的天顶区拉下了神坛。
“赵无极以为他能用火烧死我们。”
小念的声音沙哑,却传得很远。
“但他忘了,火不仅能烧毁一切,也能炼金。”
她举起手中还在冒烟的枪,指向天空。
“从今天起,坌崦不再是联邦的垃圾场。”
“这里是我们的国度。”
“我是你们的王。”
“万岁!女王万岁!”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震得废墟都在颤抖。
夜枭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沐浴在血色夕阳中的瘦小身影,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老家伙,你看到了吗?”她低声自语,“你种下的种子,发芽了。而且……长成了带刺的荆棘。”
小念转过身,看向夜枭,眼神交汇。
那一刻,夜枭知道,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女孩已经死了。
站在那里的,是坌崦的新皇。
而这场血色加冕,仅仅是复仇乐章的第一个高潮。
# 第十三章 带血的权杖
坌崦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但比硝烟更呛人的,是废墟中滋生的贪婪与混乱。
“凭什么老子的罐头要上交?这是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去你妈的配给制!老子流血拼命的时候你们在哪?”
第七区的临时广场上,一群刚刚还在战场上称兄道弟的暴徒,此刻正挥舞着枪支,推搡着维持秩序的“死士队”。他们怀里揣着从正规军尸体上扒下来的战利品——高热量军粮、急救喷雾、甚至还有完好的外骨骼电池。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地方,这些东西比命还贵。
小念坐在那辆被击毁的坦克炮塔上,冷冷地看着下方的闹剧。她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已经干涸成黑褐色,像是一条蜿蜒的毒蛇。
“夜枭姐姐,”小念轻声唤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阴影中,夜枭正在擦拭那把狙击枪,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杀鸡儆猴。或者,把闹事的人全扔进辐射坑。”
“太浪费了。”小念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酷算计,“现在是用人之际,而且……我们需要立威,更需要立规矩。”
她站起身,并没有拿扩音器,只是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高频匕首,猛地插在身旁的装甲钢板上。
“滋——”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把抢到的东西,全部堆到那边。”小念指着广场中央的空地,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十分钟后,我会亲自分发。”
“凭什么听你的?小丫头片子!”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铁锈帮”的副头目,吐了口唾沫,“老子凭本事抢的,凭什么给你?”
小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个响指。
“砰!”
一声枪响。
那个壮汉的膝盖瞬间炸开,整个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开枪的是夜枭。她站在百米外的废墟顶端,枪口冒着青烟,连瞄准镜都没怎么晃动。
全场死寂。
“我说了,”小念从坦克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到那个哀嚎的壮汉面前,“全部上交。这是战时配给制。不想饿死的,就照做。”
她环视四周,目光如刀:“坌崦不需要强盗,只需要士兵。想当士兵的,去领饭;想当强盗的,去陪他。”
她踢了踢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壮汉。
没有人再敢说话。
十分钟后,广场中央堆起了一座小山。
小念站在“小山”前,亲自分发物资。她给重伤员多分了一支止痛剂,给负责警戒的哨兵多分了一块压缩饼干,给孤儿院的孩子们每人发了一罐牛奶。
公平,高效,且带着血淋淋的威慑力。
当最后一个暴徒低着头领走属于自己那份微薄的口粮时,坌崦的秩序,在这一刻真正建立了起来。
这不再是那个弱肉强食的原始丛林,而是一台开始运转的战争机器。
……
夜深了。
坌崦的地下停尸房,原本是废弃的地铁站台,此刻摆满了尸体。
不是坌崦人的尸体,而是那些正规军。
夜枭戴着乳胶手套,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正在解剖一具外骨骼装甲兵的尸体。
“有点不对劲。”夜枭突然皱起了眉头。
正在旁边整理战利品清单的小念抬起头:“怎么了?”
“赵无极虽然是个疯子,但他不是傻子。”夜枭用手术刀挑开尸体胸口的一块黑色金属板,“他是联邦议员,私兵用的装备虽然精良,但都是有编号的制式武器。可是这支部队……”
她指了指尸体腹腔内植入的一个银色金属盒。
“这是什么?”小念凑过来。
“黑匣子。但不是记录数据的,是储存介质的。”夜枭眼神凝重,“而且,你看这个标志。”
她擦去金属盒上的血迹,露出了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标志——骷髅头周围缠绕着绿色的毒蛇。
小念的瞳孔猛地收缩。
“生化危机应对小组?不,这是……‘毒牙’部队?”小念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联邦明令禁止的生化武器实验部队,十年前就被解散了!”
“看来赵无极不仅养了私兵,还养了一支幽灵部队。”夜枭撬开金属盒,里面是一排排充满了淡绿色液体的试管。
试管上贴着标签:【T-9 强化血清(实验型)】。
“这不是普通的生化武器。”夜枭拿起一支试管,对着昏暗的灯光晃了晃,“这是兴奋剂和变异诱导剂的混合物。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力量翻倍,痛觉消失,但副作用是……脑死亡。”
“他想把坌崦的人变成丧尸?”小念感到一阵恶寒。
“不。”夜枭摇了摇头,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他是想把坌崦变成他的试验场。如果这些东西真的投放到水源里,或者混在空投物资里……”
后果不堪设想。
坌崦的几百万人,会在三天内变成一群只会杀戮的怪物,然后冲出地下,吞噬整个联邦。
“好狠的手段。”小念深吸一口气,一把夺过那支试管,“他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你要干什么?”夜枭问。
小念看着手中的绿色液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这是赵无极送给我们的礼物,我们怎么能拒绝呢?”
“夜枭姐姐,把这些东西全部提纯。我要知道它的配方,还要知道……它的解药。”
“还有,”小念看向停尸房角落里,那个被俘虏的“毒牙”部队指挥官,“我要去和他聊聊。看看赵无极到底还藏了多少张底牌。”
少女转身走向黑暗,手中的试管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映照着她那张稚气未脱却已满是风霜的脸。
这根带血的权杖,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但既然握住了,她就绝不会松手。
哪怕前方是地狱。
# 第十四章 以毒攻毒
地下深处的隔离室,原本是用来关押重刑犯的死牢,现在成了临时的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腐烂血肉混合的恶臭。
“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招!赵无极的账本、私生子的下落,我都知道!”
被绑在手术台上的男人叫“疯狗”,是坌崦臭名昭著的人贩子,手里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此刻,他看着小念手中那管幽绿色的液体,吓得失禁,浑身颤抖。
小念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她正在调试注射器的流速,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给芭比娃娃梳头。
“疯狗,你的命早就该没了。”小念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冷得掉渣,“按照坌崦的规矩,你昨天就该被扔进绞肉机喂老鼠。”
“别!别杀我!”
“我不杀你。”小念走到他面前,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噗嗤。”
针头刺入颈动脉。
绿色的药液缓缓推进。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隔音墙。
疯狗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血管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疯狂游走,原本浑浊的眼球瞬间充血,变成了诡异的猩红色。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撑断了皮带,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心率两百二,体温四十二度,肾上腺素爆表。”夜枭站在一旁,盯着监护仪上的红线,眉头紧锁,“小念,这剂量太大了,他会爆血管的。”
“他在变强。”小念冷冷地看着。
手术台上,疯狗突然停止了惨叫。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瘦弱佝偻的身体此刻壮硕了一倍,青筋暴起,嘴角流着涎水,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人类的理智,只剩下纯粹的暴虐和杀戮欲望。
“吼——!”
他咆哮一声,竟然直接挣断了特制的合金镣铐,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朝小念扑来。
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夜枭拔枪欲射。
“别动。”
小念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在疯狗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她鼻尖的瞬间,她侧身一闪,动作轻盈得像只猫。紧接着,她手中的高频匕首反手一挥。
“唰。”
一颗硕大的头颅飞了起来,无头尸体惯性前冲,重重地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鲜血喷涌。
小念摘下口罩,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平静如水。
“力量提升了三倍,速度提升了两倍,痛觉完全屏蔽。”她记录下数据,“缺点是理智丧失,敌我不分。持续时间……大约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心脏会因为负荷过大而爆裂。”夜枭补充道,“这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足够了。”
小念擦了擦匕首上的血。
“对于死士来说,十五分钟,足够杀光一个连的敌人。”
她转过身,看向隔离室外的单向玻璃。
玻璃后面,站着几十个坌崦最凶恶的罪犯。杀人犯、强奸犯、叛徒……他们原本在等待死刑,但现在,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是恐惧,也是贪婪。
“想活命吗?”小念对着麦克风问道。
死一般的寂静。
“想活命的,就签下这份协议。”小念举起一份沾血的纸张,“成为我的‘毒兵’。给我杀十五分钟,我就给你们解药,还你们自由。不签的,现在就扔进焚化炉。”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解药。
注射了这种血清,十五分钟后必死无疑。
但在这个绝望的深渊里,哪怕是虚假的希望,也足以让人疯狂。
“我签!我签!”
“让我杀!我要杀光那些天顶区的狗杂种!”
一只手只手举了起来。
……
三天后。
天顶区,赵氏集团总部大厦。
赵无极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摇晃着红酒杯,欣赏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
“少爷,坌崦那边传来消息。”管家低声汇报道,“那群老鼠似乎内讧了,最近几天安静得很,连抢劫案都少了。”
赵无极冷笑一声:“一群乌合之众。给点甜头就摇尾巴,给点压力就内斗。那支‘毒牙’部队虽然折了,但只要坌崦不乱,我就还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不过……”管家犹豫了一下,“第七区的排污口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聚集。”
“能有什么?老鼠开会?”赵无极不屑地抿了一口酒,“让安保队去巡视一圈,要是看到脏东西,直接烧了。”
“是。”
然而,管家刚转身,警报声突然响彻云霄。
“警告!警告!地下防线遭到袭击!入侵者……入侵者不是人类!”
监控屏幕上,画面一片血红。
只见一群浑身肌肉膨胀、皮肤青紫的怪物,正像疯狗一样撕咬着安保人员的防线。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它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哪怕被打断了腿,也会爬过来咬断敌人的喉咙。
那不是战斗,那是屠杀。
“这是什么东西?!”赵无极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
坌崦地下指挥所。
小念看着屏幕上那惨烈的画面,看着那些“毒兵”用生命撕开天顶区的防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第一梯队全灭,第二梯队突入核心区。”夜枭汇报道,“他们争取了十四分钟。”
“十四分钟,够了。”
小念站起身,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
“通知所有主力部队,跟着毒兵的脚步,冲进去。”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厍玍瘃的遗照。
“爷爷,你说过,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但如果正义迟到了,那我就用罪恶去把它抢回来。”
“出发。”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是如潮水般涌出的复仇大军。
这一夜,天顶区的霓虹灯,将被鲜血染红。
# 第十五章 恶魔的交易
天顶区的夜,从未如此喧嚣。
警报声撕裂了长空,赵氏集团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赵无极正像只困兽般来回踱步。
窗外,火光冲天。那群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毒兵”虽然已经开始陆续心脏爆裂而亡,但他们撕开的防线缺口,已经让坌崦的主力部队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进来。
“少爷!快走!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管家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走?我能去哪?联邦议会那帮老东西会保我吗?”赵无极双眼赤红,一把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他们巴不得我死,好吞了我的家产!”
“可是……”
“没有可是!”赵无极喘着粗气,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个疯丫头想要我的命,我就给她个更大的惊喜。把‘那个’拿出来。”
管家脸色大变:“少爷,那是……那是禁忌!一旦用了,整个联邦都会……”
“拿出来!”赵无极咆哮道,“我要让她知道,杀了我,她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
十分钟后。
小念踩着满地的碎玻璃,走进了顶层办公室。
夜枭紧随其后,枪口指着角落里的管家。
赵无极没有跑。他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枪,却并没有指着小念,而是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你来了,小怪物。”赵无极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嘴角还有一丝血迹,“你的‘毒兵’确实好用,可惜,死得太快了。”
“你的遗言就是这些?”小念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匕首滴着血。
“别急。”赵无极晃了晃手里的枪,另一只手按在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上,“我知道你想杀我,为你爷爷报仇。但在我死之前,我想请你听一段录音。”
他按下按钮。
办公室的大屏幕亮起,一段加密频道的录音开始播放。
“……赵议员,坌崦的清理计划必须加快。议会那边已经批了预算,用‘毒牙’部队的废弃药剂,既省钱又高效。只要坌崦的人死绝了,那块地皮就是我们的度假村项目……”
“……放心,厍玍瘃那个老东西不足为惧。只要切断他的药,再制造点意外,他活不过三天。至于那个小丫头,到时候送去地下拳场,还能卖个好价钱……”
声音很熟悉。
那是联邦议长,那个在电视上满口仁义道德、号称“坌崦守护者”的男人。
小念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匕首的手指节发白。
“很精彩,对吧?”赵无极狂笑道,“你以为我是元凶?不,我只是条狗!一条负责咬人的狗!真正的主子,是坐在云端上的那些人!杀了我,你也只是断了一根手指,他们毫发无伤!”
“你想说什么?”小念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交易。”赵无极竖起一根手指,“我不死,这份录音的原件,还有议会那帮人与境外军火商勾结的账本,全是你的。你可以用它,把整个联邦议会掀个底朝天!”
“如果不呢?”
“如果不……”赵无极指了指窗外,“我的安保部队还有三分钟就到。到时候,大家一起死。或者,你放我走,我给你钥匙。”
空气凝固了。
夜枭的枪口微微下移,看向小念。这是一个死局。
杀了赵无极,大仇得报,但线索也就此断绝,那些真正的高层依然高高在上。
放过赵无极,就是与虎谋皮,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小念看着赵无极那张丑陋的脸,脑海中闪过爷爷咳血的样子,闪过坌崦那些饿死的孩子。
愤怒在燃烧,但理智却像冰水一样浇灭了火焰。
复仇,不仅仅是杀戮。
复仇,是摧毁。
彻底的摧毁。
“夜枭。”小念突然开口。
“在。”
“把枪放下。”
夜枭愣了一下,依言放下枪。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明智的选择,小丫头。只要你……”
“砰!”
一声枪响。
赵无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右腿膝盖骨被打碎了。
“啊——!!!”惨叫声再次响起。
开枪的是小念。
她吹了吹枪口的烟,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脚踩在赵无极的伤口上,用力碾压。
“你……你疯了!杀了我你就什么都得不到!”赵无极痛得满地打滚。
“谁说我要杀你?”小念蹲下身,拍了拍他惨白的脸,“我要活的。死的赵无极是烈士,活的赵无极,才是最好的证人。”
“你……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要交易吗?我答应了。”小念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把你送进坌崦的‘斗兽场’。我会让那里最好的医生吊住你的命,然后,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用你给的这份名单,把那些大人物一个个拉下神坛。”
“你会后悔的……他们会杀了你……”赵无极颤抖着。
“那就试试看。”
小念站起身,从管家手里夺过那个黑色手提箱。
“带走。”
……
半小时后。
坌崦地下基地。
小念打开了手提箱。
里面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块加密硬盘和一枚印章。
“这是……联邦最高议会的私章?”夜枭倒吸一口凉气,“有了这个,我们可以伪造任何命令,甚至可以调动联邦的备用金库。”
“不仅仅是钱。”小念插入硬盘,屏幕上跳出了密密麻麻的名单。
议员、将军、财阀……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肮脏的秘密。
“赵无极以为这是他的护身符。”小念看着屏幕,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但对我来说,这是攻城锤。”
“你要怎么做?”夜枭问。
小念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联邦地图。
“爷爷想用命去换和平,但他错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想要不被吃,就得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她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的天顶区核心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夜枭,准备一下。”
“我们要去天顶区。”
“不是去打仗,是去……赴宴。”
“既然他们把我当怪物,那我就以怪物的身份,去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少女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为爷爷哭泣的小女孩。
她是坌崦的新王,是即将席卷联邦的风暴。
博弈,才刚刚开始。
# 第十六章 权力的游戏
天顶区,联邦议会大厦,金碧辉煌的圆形会议厅。
往日里,这里是联邦最高权力的象征,议员们衣冠楚楚,言辞优雅地辩论着国家的未来。
但今天,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议长先生,我想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私人账户里,会多出五千万的‘度假村项目’分红?”
说话的是反对党领袖,一向以清廉著称的哈罗德议员。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锐利如刀。
议长脸色铁青,猛地拍桌子:“污蔑!这是伪造的!这是坌崦那些暴徒的阴谋!”
“伪造?”哈罗德冷笑一声,将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那这个呢?你和赵无极的通话录音,还有你签署的‘清理坌崦’的密令,也是伪造的吗?”
全场哗然。
议员们交头接耳,原本坚固的政治联盟瞬间出现了裂痕。
坐在角落里的财政大臣悄悄擦着汗,他刚收到一条匿名短信,附件是他洗钱的全部证据。发件人只有一个简单的署名——“N”。
……
坌崦地下指挥所。
小念坐在监控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看着屏幕上那出精彩的大戏。
“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不错。”夜枭站在她身后,看着哈罗德议员把议长逼得哑口无言,忍不住赞叹,“那个哈罗德一直想上位,我们只是给了他一把枪。”
“不是借刀杀人。”小念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是‘分蛋糕’。”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另一份文件被发送到了国防部长的邮箱里。
“赵无极的账本里,记录了国防部挪用军费修建私人避难所的证据。”小念淡淡地说,“如果议长倒台,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国防部长。为了自保,他必须咬出更多的人。”
“你是想……”
“我要让他们互相咬。”小念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就像坌崦的老鼠一样。为了抢一块发霉的面包,他们可以咬断同类的喉咙。”
果然,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国防部长突然站起来,指着议长怒吼:“是你!是你逼我这么做的!那些军费是你让我挪用的!还有军火走私,也是你批准的!”
议长难以置信地看着国防部长:“你疯了吗?那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现在是我的保命符!”国防部长歇斯底里。
会议厅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试图离场,却发现大门已经被宪兵封锁——那是国防部长提前安排的。
这是一场清洗。
一场由小念在幕后操控的,针对联邦高层的大清洗。
“赵无极的那份名单,就像一颗炸弹。”夜枭看着混乱的场面,感叹道,“你把引信点燃了,然后看着他们把自己炸得粉碎。”
“还没完。”
小念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议会乱了,天顶区的治安就会真空。赵氏集团的股价今天已经跌停了,赵无极被抓,群龙无首。”
她拿起一支红笔,在天顶区的边缘画了一条线。
“通知坌崦的商队,明天开始,把我们的物资运进天顶区。”
“卖什么?”
“卖水,卖电,卖安全。”小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天顶区的人不是看不起我们吗?现在,他们离不开我们了。”
……
三天后。
天顶区。
曾经的繁华都市如今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议会高层大换血,议长被停职调查,国防部长被捕,数十名议员锒铛入狱。股市崩盘,富豪们纷纷逃离,留下的只有恐慌的平民。
停电、停水、物资短缺。
就在天顶区人绝望的时候,一支来自坌崦的车队开进了城区。
他们带来了干净的水、发电机,还有全副武装的安保队。
“坌崦安保公司,承接一切安保业务。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新鲜蔬菜,平价出售。只收联邦币,不收赵氏债券。”
曾经被天顶区人视为“垃圾”、“暴徒”的坌崦人,现在成了救世主。
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口,曾经的富二代正跪在地上,求着坌崦的安保队长:“求求你,给我一口吃的,我愿意给你们当狗!”
安保队长冷漠地推开他,看向身后。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而精致的脸。
那是小念。
她戴着墨镜,看着窗外混乱的街道,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如今为了生存卑躬屈膝。
“感觉如何?”夜枭开着车,问道。
“很无聊。”小念摘下墨镜,眼神平静,“权力这东西,比想象中更脆弱。”
“但这只是第一步。”夜枭说,“军队还没有动。那个老元帅手里握着最后的兵权,他是个硬骨头。”
“硬骨头?”小念笑了,笑得有些冷,“那就敲碎了熬汤。”
她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特洛伊计划”。
“赵无极的硬盘里,还有一份关于‘生化战士’的绝密档案。那是军方在坌崦进行的非法实验。”
“你想公开它?”
“不。”小念摇摇头,“我要把它送给老元帅的政敌,那个一直觊觎军权的副官。”
“让他们狗咬狗?”
“对。”小念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在这场游戏里,没有朋友,只有猎物。”
车子驶过中央广场。
广场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紧急新闻。
“……联邦军队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将在天顶区实行宵禁……”
但在那行字的下面,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正在滚动播放:
“坌崦自治领宣布,将向天顶区受灾民众无偿提供援助。”
小念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夜枭。”
“在。”
“帮我订一张去首都的票。”
“去首都?做什么?”
“去见见那位老元帅。”小念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既然他想玩硬的,那我就去教教他,什么叫‘软的更硬’。”
“这场权力的游戏,庄家该换人了。”
车窗外,天顶区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但在那光鲜亮丽的表象下,权力的根基正在悄然崩塌。
而那个从废墟中走出来的少女,正一步步走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王座。
带着血,带着火,带着无可匹敌的意志。
# 第十七章 无声的硝烟
坌崦地下指挥所,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电子元件味和速溶咖啡的苦涩。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代表联邦装甲师的红色光点正像潮水般向坌崦涌来。那是老元帅最后的底牌——第七重装师,三千辆主战坦克,足以将这片废墟碾成平地。
“还有二十分钟进入射程。”夜枭的声音紧绷如弦,“小念,撤离通道已经打开,我们必须……”
“不撤。”
小念坐在主控台前,十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她的瞳孔中倒映着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冷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赵无极留给我的,可不仅仅是一本账簿。”她低声说道,手指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他还给了我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天顶区所有电子锁的万能钥匙。”
屏幕上,一个隐藏极深的后门程序被激活。那是赵氏集团为了监控军方动向而植入的病毒,如今,它成了小念手中的利剑。
“目标锁定:天顶区中央军事指挥系统。”
“注入病毒:‘美杜莎’。”
……
天顶区,第七重装师指挥部。
师长正对着通讯器咆哮:“全线推进!把坌崦给我夷为平地!我要让那些老鼠知道……”
话音未落,指挥室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即变成了一片雪花。
“怎么回事?”师长皱眉。
“报告!通讯中断!”
“报告!雷达失灵!”
“报告!火控系统锁死!”
一连串的惊呼声让师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冲到窗前,看向停机坪。
那里,三架武装直升机正缓缓升空,但就在离地十米的瞬间,它们的旋翼突然停止了转动,像三块巨石般重重地摔在地上,炸成一团火球。
“该死!是黑客攻击!”师长拔出配枪,对着天花板盲目地射击,“切断网络!启动备用电源!快!”
但一切都太晚了。
不仅是指挥部,整个天顶区的防御网都在这一刻瘫痪。
自动防御炮塔垂下了头颅,监控摄像头变成了瞎子,甚至连士兵手中的智能步枪都因为系统过载而冒出了黑烟。
……
坌崦地下指挥所。
屏幕上的红色光点停滞了。
那些不可一世的装甲师,此刻就像一群失去了大脑的钢铁巨兽,僵死在荒原上。
“瘫痪完成。”小念松开键盘,指尖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他们的指挥系统已经烧毁,至少需要三天才能重启。”
“三天……”夜枭看着屏幕上那些停滞的坦克,“足够我们把坌崦变成一座铁桶。”
“不。”小念站起身,走到麦克风前,“我要跟他们谈谈。”
她按下了全频道广播的按钮。
“我是坌崦的统治者,小念。”
少女的声音通过未被切断的民用频段,清晰地传到了天顶区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也传到了第七重装师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耳中。
“老元帅想用坦克碾碎我,但他忘了,现在的坦克,都是电脑控制的。”
“我可以让你们的炮塔转向,也可以让你们的引擎熄火。我可以让天顶区变成一座黑暗的死城,也可以让它重见光明。”
“现在,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第七重装师原地待命,后退五十公里。”
“第二,让老元帅亲自来坌崦,跟我谈判。”
“否则,下一分钟,瘫痪的就不只是军队,而是整个天顶区的维生系统。”
……
天顶区,议会大厦顶层。
老元帅看着窗外逐渐熄灭的灯火,听着耳边传来的混乱报告,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她……她怎么做到的?”
副官满头大汗:“赵无极留下的后门……我们查到了,整个防御网都被植入了病毒。现在,我们连一盏灯都控制不了。”
“混蛋!”老元帅气得浑身发抖,“那个小丫头,她这是在宣战!是恐怖主义!”
“元帅……”副官犹豫了一下,“如果不答应,天顶区的人会因为缺氧而死。那些富豪们会生吃了我们的。”
老元帅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城市,看着那些曾经璀璨如今却黯淡无光的摩天大楼。
这是一场无声的硝烟。
没有炮火,没有鲜血,却比任何战争都更致命。
那个从废墟中走出来的少女,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扼住了这座城市的咽喉。
“备车。”老元帅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去哪?”
“坌崦。”
……
坌崦入口。
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缓缓停下。
老元帅走下车,看着眼前这片曾经被他视为垃圾场的废墟。
如今,这里灯火通明。
坌崦的防御塔上,探照灯像利剑一样刺破夜空,指着他的方向。
而在入口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女正静静地等着他。
她身后,站着手持狙击枪的夜枭,以及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坌崦战士。
“你赢了,孩子。”老元帅看着小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用一种卑鄙的手段,赢得了这场战争。”
“卑鄙?”小念笑了,笑得有些冷,“元帅,当你下令向坌崦投毒的时候,当你看着那些孩子死去的时候,你想过高尚吗?”
老元帅语塞。
“战争没有高尚与卑鄙,只有胜者和败者。”小念走上前,直视着老元帅的眼睛,“而你,现在是败者。”
“你想怎么样?杀了我?”
“不。”小念摇摇头,“我要你活着。我要你看着,我是如何把这个腐朽的联邦,改造成我想要的样子。”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芯片。
“这是解除病毒的密钥。拿回去,重启你的系统。”
老元帅愣住了:“你……你不怕我反悔?”
“你可以试试。”小念转身,留给老元帅一个孤傲的背影,“但下次,我瘫痪的,就是你的心脏起搏器。”
老元帅握着那枚芯片,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联邦的天,变了。
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底的蝼蚁,如今已经长成了能吞噬巨象的蟒蛇。
而这场无声的硝烟,才刚刚拉开序幕。
# 第十八章 地下王国的加冕
天顶区的晨曦透过厚重的辐射云层,斑驳地洒在坌崦的废墟之上。
这一天,联邦各大媒体头条被同一则消息占据:《停火协议签署,坌崦特别行政区正式成立》。
老元帅在那份屈辱的协议上签了字。承认坌崦自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并承诺提供战后重建物资。
这是联邦政府第一次向“贫民窟”低头。
……
坌崦中心广场,曾经的“斗兽场”。
这里曾是暴徒们厮杀取乐的地方,如今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生锈的钢筋被拉上了彩旗,废弃的坦克被改造成了演讲台。
数以万计的坌崦居民聚集在这里。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煤灰,但眼神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希望,也是狂热。
“她做到了……”
“那个小女孩,真的让天顶区那帮老爷们低头了!”
“她是我们的王!”
人群沸腾了。
小念站在那辆被改造过的坦克演讲台上,身后是巨大的联邦国旗——但被她用喷漆画上了一个巨大的“X”,那是坌崦的标志。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剪裁利落,肩章是夜枭用废弃的弹壳打磨而成的。
“同胞们。”
小念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喧嚣瞬间平息。
“很多人说,坌崦是垃圾场,是阴沟,是被联邦遗忘的角落。”
“他们说我们生来低贱,死得廉价。”
“但今天,我站在这里告诉你们——”
小念猛地拔高声音,眼中寒光凛冽:“从今天起,坌崦不再是废墟!它是我们的王国!在这里,我们制定规则,我们掌握生死!”
“万岁!女王万岁!”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夜枭站在小念身后,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布。
“仪式该开始了。”他低声说道。
小念点点头,转身看向台下。
两名身材魁梧的坌崦卫兵拖着一个沉重的铁笼走上台。
铁笼里,关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血污的男人。
当看清那个人的脸时,全场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恐的抽气声。
那是赵无极。
曾经的天顶区商业帝王,那个不可一世、视人命如草芥的赵家家主。
此刻,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蜷缩在笼子里,双手被反铐,膝盖跪地,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沾满了污泥。
“小念……小念女王……”赵无极抬起头,声音嘶哑,眼中满是恐惧和乞求,“饶了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可以把赵家所有的资产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
小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钱?”她轻笑一声,“赵先生,你觉得现在的坌崦,还缺钱吗?”
她转过身,从夜枭手中的托盘上揭开红布。
下面不是皇冠,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刀。
那是她父亲当年留下的遗物,也是她在坌崦厮杀时用的第一把武器。
“夜枭。”小念拿起断刀,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
“赵无极犯下反人类罪,勾结军方进行人体实验,屠杀坌崦居民三千余人。”
小念将断刀递给夜枭。
“按照坌崦的规矩,血债血偿。”
夜枭接过断刀,走到铁笼前。
“不!不!你不能杀我!我是联邦公民!我有豁免权!这是谋杀!这是……”赵无极疯狂地尖叫起来,拼命向后缩。
“这里不是联邦。”小念打断了他,声音如冰,“这里是坌崦。”
“动手。”
夜枭没有丝毫犹豫。
寒光一闪。
断刀划过赵无极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生锈的铁笼,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赵无极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他的尸体软软地倒在笼子里,死不瞑目。
全场一片死寂。
随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欢呼声。
“死了!赵无极死了!”
“女王万岁!坌崦万岁!”
这是献祭。
用曾经高高在上的权贵之血,为这个新生的地下王国加冕。
小念看着赵无极的尸体,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她知道,杀了赵无极,就彻底断了与天顶区和解的可能。
但也正是这一刀,彻底斩断了过去的软弱,确立了坌崦绝对独立的地位。
夜枭走回来,单膝跪地,将那把沾满鲜血的断刀高举过头顶。
“臣夜枭,宣誓效忠坌崦女王。”
“誓死追随,至死方休。”
紧接着,台下的卫兵、暴徒、平民,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誓死追随女王!至死方休!”
声浪震天,仿佛要掀翻头顶那片压抑的天空。
小念看着这一切,看着这片废墟上建立起的秩序。
她缓缓伸出手,按在那把断刀上。
“起来吧。”
“我们的敌人,才刚刚开始。”
……
当晚,坌崦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而在天顶区,赵家大厦灯火通明,赵无极的儿子赵天佑看着父亲的死讯,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与此同时,联邦首都。
老元帅看着那份停火协议,冷笑一声,拨通了一个号码。
“计划有变。”
“那个女孩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启动‘B计划’。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让‘那个人’出山吧。”
电话挂断。
老元帅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小念……你以为你赢了?”
“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
# 第十九章 糖衣炮弹
坌崦的清晨不再只有酸雨和煤灰的味道。
今天,空气中飘来了一股久违的、属于上层的香气——那是高级合成咖啡和 freshly baked 面包的味道。
三辆涂装成白色的悬浮运输车缓缓驶入坌崦第七区。车身上印着联邦人道主义援助署的标志,那是天顶区用来粉饰太平的金字招牌。
“这就是所谓的‘援助’?”夜枭站在废墟的阴影里,透过狙击镜冷冷地观察着,“车里装的不是粮食,是监听器和信号发射塔。”
小念站在他身旁,手里把玩着一枚从赵无极尸体上搜来的金戒指。她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领口别着一枚用弹壳做的勋章。
“我知道。”小念淡淡地说,“老元帅是个聪明人。明着打不过,就开始玩阴的。他们想在我们的地盘装上眼睛和耳朵,好把坌崦的一举一动都传回天顶区。”
“要拦截吗?”夜枭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只要一颗子弹,就能让他们的计划变成废铁。”
“不。”小念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打碎了多可惜。既然他们送上门来,我们就得好好‘招待’。”
“你是说……”
“鸿门宴。”小念转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把枪藏好,换上干净点的衣服。今天,我们要给联邦的客人们,办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
坌崦中心广场,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考察团的团长叫李文森,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却透着对这片废墟的掩饰不住的厌恶。
“尊敬的女王陛下,”李文森握着小念的手,掌心干燥而冰冷,“联邦政府对坌崦的遭遇深表同情。这批物资,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李团长客气了。”小念回以微笑,笑容甜美得像个无害的邻家女孩,“坌崦人民会记住联邦的恩情。”
她一挥手,身后的卫兵打开了运输车的后门。
箱子里装的不是压缩饼干,而是一台台精密的电子设备。
“这是最新的净水系统,”李文森指着一台机器介绍道,眼神却在四处乱瞟,似乎在寻找最佳安装位置,“还有这些,是通讯基站,能改善这里的信号。”
“太好了!”小念鼓掌,“夜枭,快带李团长的人去安装。一定要装在最重要的地方,比如……我的卧室门口,还有指挥室。”
李文森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女王陛下放心,我们会最专业的。”
……
夜幕降临。
坌崦举行了盛大的晚宴。长桌摆在废墟之上,铺着从赵家搜刮来的红丝绒桌布。
李文森坐在小念右手边,举杯致意:“为了和平,为了坌崦的未来。”
“为了未来。”小念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变得融洽起来。
李文森放下了酒杯,看似随意地说道:“女王陛下,为了保障援助物资的安全,也为了防止某些极端分子破坏,我们建议在坌崦周边部署一套‘安全防御系统’。”
“哦?”小念挑眉,“什么系统?”
“很简单,”李文森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遥控器,“只要按下这个,几颗微型卫星就能覆盖这里。当然,这需要在地面有几个信号中继站。”
他指了指广场四周那几个正在被安装的“通讯基站”。
小念看着那些基站,心里冷笑。
那是军用级的定位信标。一旦激活,坌崦所有重要人物的位置、兵力部署、甚至谈话内容,都会实时传回天顶区。
“听起来不错。”小念点点头,“那就装吧。”
李文森大喜过望:“女王陛下真是深明大义。那我……现在就激活?”
“请。”小念做了个手势。
李文森不再犹豫,拇指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滴——”
一声轻响。
广场四周的基站亮起了绿灯。
李文森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好了,系统已经上线。从现在开始,坌崦就在联邦的保护之下了。”
“是吗?”小念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戏谑,“李团长,你确定是在你们的保护之下?”
李文森一愣:“什么意思?”
小念打了个响指。
夜枭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直接扔在桌子上。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网络拓扑图。
“李团长大概不知道,”小念慢条斯理地说,“坌崦虽然穷,但黑客不少。就在刚才你激活系统的那一瞬间,我们的工程师顺着信号反向入侵了你们的卫星。”
李文森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你……”
“别急。”小念按住他的手,“你看。”
她指了指屏幕。
原本显示“坌崦区域”的监控画面,突然一闪,变成了天顶区议会大厦的内部画面。
紧接着,是老元帅的办公室、赵家大厦的密室、甚至是联邦中央银行的金库大门。
“你的信号中继站确实好用,”小念笑道,“不仅能把我们的信息传出去,还能把你们的信息传进来。而且,因为它是联邦军用加密频道,我们现在的访问权限……是最高级。”
李文森的脸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他带来的不是监控设备,而是给小念送了一把通往天顶区核心的万能钥匙!
“你……你算计我!”李文森颤抖着指着小念。
“礼尚往来嘛。”小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团长,回去告诉老元帅。这糖衣炮弹我收下了,糖衣我吃了,炮弹……我还给他。”
她挥挥手。
“送客。”
几名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的李文森拖了出去。
“把那几车设备留下,拆了研究。至于那些定位器……”小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信标,扔进酒杯里,“给老元帅寄回去几个。告诉他,我想死他了。”
夜枭看着李文森被拖走的背影,低声道:“这招够狠。他回去后,老元帅恐怕再也不敢用这套系统了。”
“不。”小念摇晃着酒杯,看着里面的信标沉浮,“他不敢用,是因为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眼神冰冷如刀。
“既然他们喜欢玩谍战,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传令下去,利用这些设备,把天顶区的底裤都给我扒下来。”
“我要让老元帅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 第二十章 暗夜的獠牙
坌崦的夜,总是比白天更长。
雨水冲刷着废墟,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所有的罪恶与阴谋。
小念坐在指挥室的皮椅上,面前的屏幕闪烁着幽幽的蓝光。夜枭站在她身后,正在擦拭那把跟随他多年的狙击步枪。
“老元帅还没睡?”小念抿了一口冷掉的咖啡,随口问道。
“睡了。”夜枭头也不抬,“但他卧室里的灯亮了三次,像是在等人。”
“等人?”小念挑眉,“等谁?”
“一个不在编制内的人。”
夜枭放下枪,调出一组数据,“就在刚才,李文森带来的那个‘安全系统’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不是电子信号,是生物热能。非常微弱,而且……在移动。”
小念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位置?”
“天顶区地下通道,正朝坌崦方向移动。速度很快,而且……”夜枭顿了顿,“他在避开所有的监控探头,甚至包括我们刚刚黑进去的那些。”
“是个高手。”小念放下杯子,“代号?”
“还在查。”夜枭敲击键盘,“等等……匹配到了。联邦最高机密档案,代号‘鬼面’。传奇刺客,据说从未失手。老元帅的‘B计划’,原来是他。”
“鬼面……”小念玩味地念着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唱戏的。”
“他确实像鬼一样。”夜枭调出一张照片,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擅长伪装、潜行、暗杀。他的目标是……”
“我。”小念接过了话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元帅这是急了。明着打不过,就玩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要封锁边境吗?”夜枭问。
“不。”小念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封锁了,老鼠就跑了。既然他来了,那就让他留下点东西。”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通知所有人,今晚全员休息,戒备解除。把指挥室的灯关了,只留我卧室的灯亮着。”
夜枭一愣:“你要……”
“请君入瓮。”小念整理了一下衣领,“既然他是来杀我的,那我就在寝宫等他。不过,得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
凌晨三点。
坌崦女王寝宫。
这是一间由旧仓库改造的房间,简陋,但足够宽敞。
小念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窗户没有关严,风夹杂着雨丝吹进来,撩动着窗帘。
一道黑影,像一滴墨水融入夜色,无声无息地从窗口滑了进来。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脚步都轻得像猫。
他戴着白色的面具,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剧毒。
鬼面。
他走到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小念,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就是那个让天顶区头疼的女王?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他举起匕首,对准小念的心脏,缓缓刺下。
就在刀尖触碰到被子的瞬间——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起。
鬼面脸色一变,猛地后退。
但已经晚了。
床板突然翻转,一张巨大的金属网弹射而出,瞬间将他罩住。
与此同时,房间四周的灯光骤然亮起,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欢迎光临。”
小念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她并没有在床上,而是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李文森那里缴获的遥控器。
鬼面挣扎着想要割开金属网,但那网是用高强度合金丝编成的,越挣扎勒得越紧。
“鬼面先生,久仰大名。”小念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老元帅没告诉你吗?坌崦的床,是有脾气的。”
鬼面透过面具的孔洞死死盯着她,一言不发。
“不说话?有骨气。”小念点点头,“夜枭,查查他身上有什么好东西。”
夜枭从阴影中走出,熟练地搜遍了鬼面的全身。
“三把毒刃,两根毒针,还有一颗氰化物胶囊。”夜枭把战利品摆在桌上,“标准的自杀式装备。”
“想死?”小念笑了,“那可不行。你还没告诉我,老元帅还准备了什么后手呢。”
她伸手摘下了鬼面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布满伤疤的脸,狰狞可怖。
“长得挺别致。”小念评价道,“不过,这张脸在天顶区应该挂不上号吧?让我猜猜……你是那个被联邦抛弃的‘幽灵部队’的幸存者?”
鬼面的瞳孔猛地收缩。
“猜对了?”小念拍手,“看来李文森带来的那个系统真的很好用。只要连上联邦的废弃档案库,什么信息都能挖出来。”
她凑近鬼面,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恨老元帅。是他下令清洗了幽灵部队,把你变成了杀人机器,又像丢垃圾一样把你丢掉。”
“想报仇吗?”
鬼面死死盯着她,眼中的杀意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我可以帮你。”小念直起身,“但前提是,你得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鬼面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很简单。”小念指了指窗外,“回去告诉老元帅,他的礼物我收到了。我很喜欢。”
“然后……”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送他一份回礼。”
“我要你把这颗胶囊,”小念拿起那颗氰化物胶囊,塞进鬼面手里,“换成这个。”
那是一枚微型追踪器,外形和胶囊一模一样。
“吞下去,假装刺杀失败逃回去。然后……”小念拍了拍他的脸,“带我去老元帅的秘密军火库。”
“你疯了。”鬼面盯着她,“那是联邦最高机密。”
“对我来说,没有秘密。”小念转身,背对着他,“要么死,要么合作。选一个。”
鬼面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松开了紧握匕首的手。
“……成交。”
# 核心设定
- 权力架构:联邦议会大厦位于首都圈“天顶区”,象征绝对的秩序与洁净;而“坌崦”位于地下排污系统深处,是处理政治尸体、销毁证据与暗杀的执行地。两者通过一部红色专线电话连接。
- 核心道具:《荒滩黑泥档案》。一份六十年前的旧档,记录了议长当年为了上位,将一整个贫民窟作为生化实验场的罪证。
- 人物状态:厖玍瘃(议长)。骨癌晚期,脊柱已植入钢钉,靠高浓度止痛药维持清醒。严重的口吃让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从喉咙里往外抠石头,这种生理上的艰难与权力的绝对形成了恐怖的张力。
- 创作亮点:倒计时式的政治清洗。主角不再寻求连任或洗白,而是以“死前疯狗”的姿态,利用信息差将政敌逐个诱入陷阱,最后连同自己一起炸毁。
# 第一章 只有死人才不口吃
首都圈,天顶区,议会大厦顶层。
空气净化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将窗外废土区飘来的酸腐尘埃过滤得一干二净。办公室内恒温二十四度,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那是为了掩盖某种更深沉的、腐烂气息而特意喷洒的。
厖玍瘃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脊背挺得笔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套昂贵的手工西装下,脊柱里的钛合金支架正死死撑着他即将粉碎的骨骼。
“议……议长先生。”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是联邦内务部部长,此刻正满头大汗,手里捧着一份沾着黑泥的文件袋,“这是在坌崦……在坌崦的排污口找到的。那里昨天发生了塌方。”
厖玍瘃没有伸手。他看着那个文件袋,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
那是六十年前的泥。黑得像油,腥得像血。
“打……打开。”厖玍瘃说道。
简单的两个字,他用了五秒钟。喉咙里的软骨像是在摩擦生锈的铁片,发出嘶哑的咯咯声。
部长颤抖着手撕开封条,抽出一叠泛黄的纸张。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跪在了地毯上。
“这……这是误会!议长,这是伪造的!六十年前您还在……”
“闭……嘴。”
厖玍瘃缓缓站起身。随着动作,剧痛像电流一样顺着脊椎炸开,但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绕过办公桌,步履蹒跚地走到部长面前。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拿起那份档案。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一群穿着破烂防护服的士兵,正将哭喊的平民赶进注满黑水的深坑。而在照片的角落,一个年轻英俊的军官正冷漠地记录着数据。
那是年轻时的厖玍瘃。
“我……我……”厖玍瘃盯着照片,嘴角抽搐着,似乎在积蓄力量。
部长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议长,只要您一句话,我立刻去处理掉所有知情人!坌崦那边我会亲自去……”
“太……太晚了。”
厖玍瘃终于把话说完。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个掌握着联邦情报网的男人,突然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医……医生……说……我……还……有……三……个……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死寂的空气里。
部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变成了某种更为黑暗的狂喜。议长要死了?那个统治了联邦三十年的暴君要死了?
“三个月……”部长直起腰,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上了一丝试探,“既然您时日无多,这份档案……或许就不该存在了。为了联邦的稳定,我会……”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配枪。
“砰!”
一声枪响。
但不是部长的枪。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一名身穿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手中的消音手枪冒着缕缕青烟。部长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身体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地毯上。
厖玍瘃看都没看尸体一眼。他转身,动作僵硬地走回办公桌,按下了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那是直通坌崦的专线。
“把……把……这里……洗……洗干净。”
他对著电话那头说道,然后挂断。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将那份《荒滩黑泥档案》摊开在桌面上。这只是第一页。在这份档案的后面,还夹着另外几个名字——现在的国防部长、财政大鳄、甚至是教会的红衣主教。
六十年前,他们是一起在那片黑泥里打滚的恶鬼。如今,他们都穿上了人皮,坐在了高位上。
厖玍瘃拿起一支钢笔,在部长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剧痛再次袭来,他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衬衫。他大口喘息着,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止痛药,干嚼了两粒。
苦涩的药味在口腔蔓延。
“都……别……想……活。”
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含糊不清地诅咒着。
桌上的加密通讯器突然亮起,那是来自坌崦前线的紧急频段。
“长官,”通讯器里传来那个女杀手冰冷且带着电流声的汇报,“我们在清理现场时,在部长的私人终端里发现了一段未发送的视频。视频里……有您的孙女。”
厖玍瘃握笔的手猛地停住。
笔尖划破了纸张,墨水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花。
关键抉择
剧情正走向失控的边缘,作为掌握绝对权力的将死之人,厖玍瘃的下一步反应将决定复仇的基调:- 冷血切割:为了大局,当众宣布孙女已被恐怖分子绑架并撕票,利用她的“死”来煽动民意,清洗政敌。
- 暴怒清算:直接动用“坌崦”的脏弹部队,无差别轰炸孙女被关押的区域,宁可错杀一千,也要让幕后黑手陪葬。
# 第二章 弃子成杀
全息投影的蓝光在办公室内闪烁,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映照得如同鬼火。
画面中,那个被黑布蒙着头的女孩被按在一张满是血污的手术台上,背景是熟悉的坌崦地下诊所。即便看不清脸,但女孩脖子上那条银质的衔尾蛇项链,厖玍瘃绝不会认错。
那是他亡妻的遗物,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议长先生,”通讯器那头,女杀手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对方要求您在一小时内撤回对‘天网计划’的投票支持,并公开那份黑泥档案的原件。否则,您会收到一根手指。”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厖玍瘃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在拉扯。骨癌的剧痛正在啃噬他的腰椎,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彻骨的冷。
“她……她……”
厖玍瘃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那个模糊的身影。
“她……很……怕……黑。”
他终于挤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下一秒,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浑浊、迟暮的温情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曾在坌崦黑泥里浸泡了六十年的、属于野兽的凶光。
“给……我……查……”
厖玍瘃对着通讯器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碎骨,“绑……架……的……IP……源……头。”
“查到了,”女杀手回答得很快,“信号经过了三重加密,但物理终端位于……第四区,‘金蔷薇’俱乐部。那是财政大臣李默的私人产业。”
李默。
那个在议会上总是笑眯眯地喊他“老师”,那个在三天前还亲自为他挑选止痛药方的李默。
厖玍瘃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
“好……很……好。”
他睁开眼,看向桌上那部红色的媒体专线电话。
“接……通……全……网……直……播。”
……
十分钟后,联邦全境的所有屏幕——从时代广场的巨型光幕到贫民窟的老旧电视,同时切断了原本的娱乐节目。
画面里,厖玍瘃坐在办公桌后,脸色苍白如纸,但神情肃穆得如同即将赴死的圣徒。
“联……邦……的……公……民……们。”
他开口了,声音断续,却通过顶级音响设备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十……分……钟……前……我……收……到……了……一……个……噩……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巨大的悲痛。
“我……的……孙……女……在……坌……崦……的……恐……怖……袭……击……中……不……幸……遇……难。”
这句话一出,整个联邦哗然。
“她……年……仅……十……九……岁。”厖玍瘃举起一张照片,那是孙女在公园笑着的照片,阳光灿烂,“她……只……是……去……那……里……做……志……愿……者……却……被……那……些……仇……恨……秩……序……的……疯……子……虐……杀。”
他并没有展示孙女被绑架的画面,而是直接展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伪造的“尸体”照片——那是他在坌崦冷库里常备的无主女尸,穿着孙女的衣服。
“他……们……想……要……我……闭……嘴。”
厖玍瘃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身体晃了一下,但他死死抓住了桌角,指节发白。
“但……我……告……诉……他……们……不……可……能!”
“为……了……我……的……孙……女……为……了……联……邦……的……未……来……我……将……启……动……‘清……道……夫’条……例!”
“所……有……涉……嫌……与……坌……崦……黑……恶……势……力……勾……结……的……官……员……无……论……职……位……高……低……立……即……停……职……接……受……调……查!”
直播切断。
办公室内重新陷入死寂。
厖玍瘃瘫坐在椅子上,冷汗如雨下。他刚刚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换来了这场盛大的表演。
“议长,”女杀手的声音再次响起,“您刚刚……宣判了小姐的死刑。现在全联邦都在同情您,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质疑您的决定,也没人敢去救她。”
“她……会……恨……我……吗?”厖玍瘃看着自己的手掌,低声呢喃。
“死人不会恨人。”女杀手冷酷地回答,“李默那边有动静了。”
……
第四区,金蔷薇俱乐部。
财政大臣李默正端着香槟,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着窗外的夜景。直播已经结束,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更多的是一种疯狂的快意。
“老头子疯了……”李默自言自语,“居然用自己的孙女做局?不过,只要他敢动我,我就把那个小丫头切成碎片寄给他!”
他转身,准备去地下室确认“货物”的安全。
然而,当他推开地下室厚重的铁门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原本守在门口的四个全副武装的保镖,此刻已经变成了四堆碎肉,散落在走廊两侧。
李默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谁?!谁在那里!”他惊恐地大吼。
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缓慢、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
“拖……拖……拖……”
那是皮鞋底摩擦过血泊的声音。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缓缓走出,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战术砍刀。
“李……大……臣。”
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仿佛喉咙里卡着痰的口吃,“议……长……让……我……给……你……带……个……话。”
李默瞳孔骤缩,他认得这个人,这是议长身边那个从不说话的哑巴保镖,据说以前是坌崦最狠的屠夫。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财政大臣!你不能……”
“他……说……”
黑衣人打断了他,举起了手中的砍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既……然……你……喜……欢……钱……那……就……把……你……的……嘴……缝……上……别……再……乱……吃……东……西。”
李默转身想跑,但已经太晚了。
黑衣人如猎豹般扑上,一刀斩断了他的脚筋。
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硬生生掐了回去。
“别……叫。”黑衣人在他耳边低语,语气里竟然模仿着议长的那种断续感,“议……长……在……看……直……播。”
黑衣人从腰间掏出一个微型摄像头,对准了李默惊恐扭曲的脸,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
议会大厦顶层。
厖玍瘃看着屏幕上李默那张被恐惧填满的脸,以及随后喷涌而出的鲜血,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止痛药瓶,又倒出两粒。
“第……一……个。”
他吞下药片,干涩的喉咙被药片划得生疼。
“还……有……五……个。”
他拿起那份《荒滩黑泥档案》,翻到了下一页。那里写着国防部长的名字。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那份关于孙女的真实监控画面还在闪烁。画面中,孙女已经被从手术台上解绑,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不知从哪摸来的手术刀。
厖玍瘃没有关掉画面。
他需要看着。
看着这唯一的亲人,是如何在他的“抛弃”下,被迫长出獠牙。
“恨……我……吧。”
老议长对着屏幕,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恨……我……然……后……活……下……去。”
他按下桌上的另一个按钮,那是通往坌崦地下竞技场的频道。
“把……李……默……的……头……送……去……给……那……些……反……叛……军……告……诉……他……们……”
“游……戏……开……始……了。”
窗外,首都圈的霓虹灯依旧璀璨,但在厖玍瘃的眼中,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等待燃烧的废墟。
而他,就是那个手持火把的死人。
# 第二十三章 双向猎杀
坌崦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酸腐味,像是天空在呕吐。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悬浮车,像幽灵一样滑过第七区的废墟,最终停在了那扇布满弹孔的合金大门前。
车灯熄灭。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踩进了泥水里。
那是李默最喜欢的那双鞋,此刻却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浆和脑浆。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跳下车。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色风衣——那是从李默尸体上扒下来的,袖子长出一大截,遮住了她半个手掌。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开门。”
女孩开口了,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
门口的守卫——两个刚从“幽灵部队”整编过来的壮汉,愣住了。
“哪来的野孩子?滚远点!”其中一个守卫不耐烦地挥手,“这里是坌崦女王的地盘……”
话音未落,女孩猛地抬手。
“砰!”
一声闷响。
守卫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另一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孩一脚踹中膝盖,惨叫着跪倒在地。女孩手中的枪——一把大口径的沙漠之鹰,那是李默的配枪——已经抵住了他的下巴。
“告诉小念。”女孩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我来送快递了。”
……
五分钟后,中心广场,临时指挥所。
小念坐在堆满沙袋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夜枭站在阴影里,枪口微微抬起,指着门口那个浑身湿透的女孩。
女孩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水的帆布袋。
“你就是那个‘已死’的孙女?”小念打量着她,“厖……什么来着?”
“厖念。”女孩冷冷地回答,“怀念的念。”
小念挑眉:“好名字。可惜,你爷爷说你已经死了。”
“是啊,我死了。”厖念点点头,随手将那个沉重的帆布袋扔在桌上。
“咚。”
袋子里的东西滚了出来。
一颗中年男人的头颅,脸上还凝固着极度的惊恐,那是财政大臣李默。
“所以我来给他收尸。”厖念看着小念,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顺便,取一样东西。”
“取什么?”
“你的命。”
厖念猛地从风衣下抽出一把陶瓷刀——那是过安检专用的利器,直刺小念的咽喉。
动作快得惊人。
但夜枭更快。
“砰!”
夜枭的枪托狠狠砸在厖念的手腕上,陶瓷刀脱手飞出。紧接着,他一脚将厖念踹翻在地,枪口死死抵住她的后脑勺。
“太慢了。”小念捡起那把陶瓷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李默教你的?还是你自己琢磨的?”
厖念趴在地上,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死死盯着小念:“他骗了全世界。他说我死了,是为了给我立碑,好让他自己毫无顾忌地去杀人。他把我当诱饵,当弃子……现在,我要让他知道,诱饵也是会咬断猎人脖子的。”
小念看着她,突然笑了。
“有意思。”
她挥了挥手,示意夜枭放开她。
“你爷爷以为把你扔进火坑,你就能变成凤凰。但他忘了,火坑里出来的,也可能是恶鬼。”小念站起身,走到厖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想杀我?为什么?”
“因为你和他是一伙的。”厖念揉着手腕,眼神怨毒,“你们都在利用我。”
“不,我们是在利用‘死人’。”小念蹲下身,直视着厖念的眼睛,“在联邦的法律里,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这意味着,你可以做任何活人不能做的事。”
小念指了指桌上李默的人头。
“你杀了他,很好。但这只是开始。你爷爷现在正在议会大厦里发疯,他在清洗异己,他在为你‘复仇’。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复仇者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你想怎么样?”厖念警惕地问。
“合作。”小念吐出两个字,“你爷爷想要秩序,想要清洗掉所有的脏东西。而我,想要那个脏东西堆出来的王座。”
小念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他把你献祭给了魔鬼,现在,魔鬼回来了。”小念转过身,向厖念伸出手,“加入我。不是作为议长的孙女,而是作为他的掘墓人。”
厖念看着那只手。
那是一只沾满鲜血的手,和她的一样。
她沉默了许久,缓缓站起身,没有握手,而是捡起了地上的陶瓷刀,插回靴筒里。
“我不和你合作。”厖念冷冷地说,“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的命。”
厖念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单薄却决绝。
“等我杀了他,再来杀你。”
小念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夜枭。”
“在。”
“给她准备一套装备。最好的。”小念坐回椅子上,拿起李默的人头,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端详着,“另外,把这段视频发出去。”
“哪段?”
“李默死前的遗言。”小念指了指桌上的监控器,“他可是把什么都招了。关于议长,关于黑泥,关于……那个小女孩是怎么‘死’的。”
夜枭一愣:“可是,小姐,那样会暴露议长的……”
“不。”小念打断他,“那样会让他‘疯’得更彻底。”
“我要让全联邦都看到,一个失去孙女的老人,是如何变成一头野兽的。恐惧,才是最好的统治工具。”
……
议会大厦顶层。
厖玍瘃看着屏幕上突然弹出的视频——那是李默死前被折磨的录像,以及最后那句含糊不清的“是议长让我干的”。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好……好……”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连……死……人……都……在……帮……我。”
他以为这是孙女的在天之灵在帮他扫清障碍。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亡灵”,正穿着黑色的风衣,提着枪,混在送葬的队伍里,一步步走向他的办公室。
双向猎杀,正式开始。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模糊。
# 第二十四章 以毒攻毒
坌崦地下三层,原本是废弃的矿坑,现在成了小念的“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疯狗”被绑在手术台上,浑身插满了管子。他是个死刑犯,因为在第七区炸毁了一座孤儿院而被判了电椅,还没来得及执行,就被小念的人从监狱里“捞”了出来。
“放……放了我……”疯狗挣扎着,眼珠突出,像一条濒死的鱼,“我……我什么都肯做……”
“我知道。”
小念戴着无菌手套,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像是深海里的水母。
这是她从赵无极的私人实验室里找到的“T-9强化血清”的改良版。原版副作用太大,注射者会在一小时内脑死亡,但战斗力会提升三倍。
小念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
她加入了一种从坌崦特有的毒蘑菇里提取的毒素。
这种毒素能暂时抑制血清对大脑的破坏,延长“狂暴期”的时间,但代价是——心脏会在四小时后因为负荷过大而爆裂。
无解。
“这是什么?”疯狗看着那蓝色的液体,本能地感到恐惧。
“解药。”小念淡淡地说,“也是你的新生。”
“我不信!你是坌崦的女魔头!你会这么好心?”
“你可以不信。”小念把针头抵在他的颈动脉上,“但外面的行刑队已经准备好了。你是想被电死,还是想赌一把?”
疯狗颤抖着。
他想起了那座被他炸毁的孤儿院,想起了那些孩子的哭声。他不怕死,但他怕那种慢慢被电流烧焦的感觉。
“赌……我赌!”
小念笑了。
她猛地推进针管。
蓝色的液体瞬间涌入疯狗的血管。
“啊——!!!”
疯狗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他的皮肤开始发红,血管像蚯蚓一样暴起,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撑破了身上的囚服。
“力量……我感觉到了力量!”
疯狗猛地睁开眼,原本浑浊的眼球此刻变成了血红色。他双臂一挣,特制的合金手铐竟然被他硬生生扯断!
“吼!”
他咆哮着扑向旁边的钢铁墙壁,一拳砸下去。
“轰!”
厚达十厘米的钢板凹陷下去,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夜枭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小姐,这东西太不稳定了。他现在的理智几乎为零,随时可能失控。”
“不需要理智。”小念后退一步,避开疯狗挥舞的拳头,“只需要杀戮的本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滋——”
疯狗脖子上的项圈释放出一股高压电流。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抽搐着,但眼中的红光并未消退,反而更加狂暴。
“看到了吗?”小念看着夜枭,“这就是我们要的武器。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会服从命令的……死士。”
四小时后。
疯狗的心脏准时爆裂。
他倒在血泊中,脸上还带着那种狰狞的笑容,仿佛至死都沉浸在力量的快感中。
小念站在尸体旁,冷冷地记录着数据。
“药效持续时间:3小时58分。战斗力评估:A级。副作用:必死。”
她合上记录本,转头看向身后。
那里,站着二十个同样的死刑犯。他们看着疯狗的尸体,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贪婪。
他们也想要那种力量。
哪怕是死。
“想活命吗?”小念问。
“想!”二十个人异口同声。
“想报仇吗?”
“想!”
“很好。”小念指了指那一排排蓝色的血清,“打赢外面那支联邦先遣队,我就给你们解药。”
这是个谎言。
根本没有解药。
但这二十个人不知道。
他们像饿狼一样扑向那些血清,争先恐后地扎进自己的脖子。
……
天顶区防线,第七哨所。
队长正在打哈欠。
“听说坌崦那边最近在闹瘟疫,死了好多人。”
“管他呢,只要别过来就行。”
话音未落,警报声突然大作。
“敌袭!敌袭!”
队长猛地站起来,看向监控屏幕。
只见黑暗的废墟中,冲出来一群怪物。
他们浑身肌肉隆起,皮肤发红,眼睛里冒着红光,手里拿着简陋的铁棍和砍刀,却像坦克一样撞开了哨所的防御门。
“开火!开火!”
子弹打在那些怪物身上,溅起血花,但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疯狂地冲锋。
一个士兵被怪物抓住脑袋,像捏西瓜一样捏爆。
另一个士兵被一拳打穿了胸膛。
这是一场屠杀。
短短十分钟,第七哨所全员覆没。
……
坌崦指挥所。
小念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战况,面无表情。
二十个“毒兵”,换掉了联邦一个精锐哨所,六十人。
虽然全灭,但这笔买卖,赚了。
“小姐,”夜枭走进来,“赵无极那边有动静了。他似乎察觉到了我们在用他的血清。”
“让他察觉。”小念擦着手上的血迹,“我要让他知道,他的武器,现在在我手里。”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条红线,直指天顶区的核心。
“传令下去。”
“所有‘毒兵’集结。”
“今晚,反攻天顶区。”
“既然他们喜欢玩生化武器,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窗外,雷声滚滚。
一场以毒攻毒的战争,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那些注射了血清的士兵们,在出发前,都在胸口画了一个衔尾蛇的标记。
那是他们生命的倒计时,也是他们向这个世界发出的最后咆哮。
# 第二十五章 恶魔的交易
天顶区,赵氏大厦顶层。
曾经俯瞰众生的落地窗如今只剩下几块残缺的防弹玻璃,狂风裹挟着酸雨灌入,吹得满地的文件哗哗作响。
赵无极瘫坐在墙角,那条昂贵的意大利手工西裤已经被鲜血浸透。他的左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那是刚才被夜枭硬生生打断的。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一把漆黑的匕首,正贴在他的颈动脉上,持刀的人是那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女魔头——小念。
“杀了我吧。”赵无极喘着粗气,脸上却挂着一种扭曲的笑,“杀了我,你就永远拿不到那个东西了。”
小念的手很稳,刀刃压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你在拖延时间?”小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谈论天气,“联邦的救援队还有十分钟到达。你觉得你能撑到那时候?”
“不是救援队。”赵无极摇了摇头,眼神里闪烁着赌徒最后的疯狂,“是‘那个东西’。关于联邦议会为什么要封锁坌崦的真正原因。”
小念的眼神微微一动。
“说来听听。”
赵无极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硬盘。
“这不是普通的账本。”他盯着小念的眼睛,“这里面有议长私下签署的‘生物兵器授权书’,还有国防部在坌崦地下进行活体实验的所有视频记录。甚至……还有他们为了掩盖真相,策划炸毁孤儿院的指令。”
小念的瞳孔猛地收缩。
炸毁孤儿院。
那是疯狗做的案子,但幕后主使竟然是联邦高层?
“他们想制造混乱,然后名正言顺地清洗坌崦,把那里变成合法的生化武器试验场。”赵无极惨笑着,“我只是个执行者,和他们比起来,我连恶魔都算不上。”
“你把这些给我,是为了什么?”小念问。
“保命。”赵无极说得理直气壮,“如果这些资料曝光,整个联邦高层都会倒台。我是唯一的证人,也是唯一的钥匙。杀了我,你只能得到一堆没用的数据;留着我,我能帮你打开天顶区的金库,甚至……帮你控制议会。”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夜枭站在门口,枪口指着赵无极的头,低声对小念说:“小姐,他在撒谎。这种人不值得信。”
小念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赵无极那张虚伪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杀意。这个男人,是造成坌崦无数悲剧的元凶之一。
但她也看到了那个硬盘。
那是一把刀。一把能捅进联邦心脏的刀。
复仇很重要。
但让仇人活着受罪,甚至利用仇人去摧毁更大的敌人,似乎更有趣。
“你说得对。”小念突然笑了,笑容冰冷刺骨,“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赵无极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明智的选择。那么,我们现在的交易是……”
“咔嚓。”
一声脆响。
赵无极的惨叫声还没发出来,就被小念一脚踩碎了另一条腿的膝盖骨。
“啊——!!!”
“交易成立。”小念蹲下身,捡起那个硬盘,在手里抛了抛,“但我改了一下条款。”
她凑近赵无极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不需要你活着控制议会。我只需要你活着……看着我是怎么把你背后的主子,一个个送进地狱的。”
她站起身,将硬盘扔给夜枭。
“把他拖走。找个好医生,别让他死了。”
“是。”
夜枭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赵无极往外走。
“小念!你不能这样!我是赵家的人!我有豁免权!”赵无极凄厉地惨叫。
小念没有回头。
她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天顶区核心区。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罪恶的源头。
以前,她只想着杀进去,把那里夷为平地。
但现在,她手里有了这张王牌。
“夜枭,”她对着通讯器说道,“把硬盘里的资料备份三份。一份发给各大媒体,一份发给反对党领袖,最后一份……匿名发给议长本人。”
“小姐,这样做会打草惊蛇。”
“不。”小念看着玻璃倒影中自己那张冷酷的脸,“这叫‘投名状’。”
“我要让他们知道,坌崦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坐在牌桌上的玩家。”
“既然他们喜欢玩弄权术,那我就陪他们玩一局大的。”
雨停了。
乌云散去,露出一轮血红的月亮。
小念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做好了庄家。
# 第二十六章 地下王国的加冕
坌崦中心广场,曾经的露天市场,如今是权力的祭坛。
天空依旧灰暗,但废墟之上,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正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是一条衔尾蛇的图腾——那是小念的标志,也是这片地下王国的新图腾。
广场周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有坌崦的幸存者,有被解放的囚犯,也有从各地投奔而来的亡命之徒。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瘦削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高台是用废弃的坦克残骸堆砌而成的。
小念坐在一张由钢筋焊成的王座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衔尾蛇徽章。
她的脚边,跪着一个人。
老元帅。
这位曾经统领联邦百万大军的铁血老人,此刻却卸下了所有的盔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脖子上套着一条铁链,另一端握在小念的手里。
“签字吧。”小念淡淡地说。
老元帅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他拿起笔,在那份《坌崦自治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发出刺耳的声音。
从这一刻起,坌崦不再是联邦的弃子,而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很好。”小念收起协议,挥了挥手。
夜枭走上前,解开了老元帅脖子上的铁链。
“滚吧。”小念说,“告诉议会那帮老东西,只要他们不越界,坌崦可以和他们做生意。但如果他们敢再伸一只手进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我就砍断他们两只手。”
老元帅捂着脖子,踉跄着站起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念,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屈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会后悔的。”老元帅嘶哑地说,“你放虎归山了。”
“我就是在养虎。”小念笑了,“而你,就是那只被我放回去看门的狗。”
老元帅脸色铁青,转身离去。
随着他的离开,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人们高喊着“女王万岁”,声音震耳欲聋。
小念站起身,张开双臂,享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朝拜。
这是她的加冕礼。
没有皇冠,没有权杖,只有废墟、鲜血和恐惧。
但这足够了。
“安静。”
小念抬起手,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她转身,看向高台的另一侧。
那里,夜枭推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赵无极。
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双腿尽断,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轮椅上。他的脸上布满了伤痕,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只剩下另一只眼睛还在惊恐地转动。
“各位。”
小念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这个人,你们都认识。”
“他是赵家的少爷,是天顶区的权贵,是曾经把我们踩在脚底下的神。”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咒骂声。
“石头!砸死他!”
“杀了他!杀了他!”
赵无极浑身颤抖,他看着台下那些愤怒的面孔,终于崩溃了。
“小念!小念我求求你!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可以给你一半的赵家财产!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小念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
她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赵无极,你知道在坌崦,钱是什么吗?”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钱是擦屁股都嫌硬的纸。”
“在这里,只有命,才是硬通货。”
说完,她猛地将石头砸在赵无极的头上。
“砰!”
鲜血飞溅。
赵无极发出一声惨叫,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念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这一刀,是为了那些被你卖进实验室的孩子。”
匕首刺入他的肩膀。
“这一刀,是为了那些被你炸毁家园的邻居。”
匕首划开他的胸膛。
“这一刀,是为了我自己。”
匕首抵住了他的心脏。
赵无极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鲜血,他想求饶,却发不出声音。
“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
小念手腕一用力。
“噗嗤。”
匕首刺穿了心脏。
赵无极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死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赵家少爷,那个曾经视人命如草芥的权贵,就这样死在了一片废墟之上,死在了一个他曾经看不起的“下等人”手里。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高台上的那一幕,看着那个鲜血淋漓的祭品。
小念拔出匕首,任由鲜血滴落在地上。
她转过身,面对着成千上万双眼睛。
“赵无极死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今天起,坌崦的规矩,由我来定。”
“谁敢欺负我们的人,我就杀谁。”
“谁敢动我们的家园,我就灭他全族。”
“这里不再是地狱。”
“这里是我们的王国。”
“而我们,是这里的主宰。”
“吼——!!!”
人群再次沸腾了。
这一次,不再是欢呼,而是咆哮。
是野兽出笼的咆哮,是复仇开始的号角。
小念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片狂热的人群,看着这片废墟上的王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一个小女孩。
她是女王。
是这片地下世界的王。
而她的王座,是用敌人的尸骨堆砌而成的。
夜枭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小姐,老元帅走了。但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小念擦掉脸上的血迹,眼神冰冷,“让他回去准备吧。”
“下一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风更大了。
吹得那面黑色的旗帜猎猎作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 第二十七章 暗夜的獠牙
坌崦地下指挥所,深夜。
老元帅站在巨大的全息地图前,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赵无极死了。
坌崦独立了。
他的威信扫地,议会里那些老狐狸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准备弹劾他的兵权。
“元帅。”
一个黑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无声无息,就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幽灵。
老元帅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坌崦的红点。
“B计划。”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杀意。
黑影微微躬身:“明白。”
“那个女人……”老元帅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以为赢了?她以为坐在王座上就安全了?”
“告诉她,王座下面,是地狱。”
“是。”
黑影退去,就像他来时一样,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老元帅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鬼面……”
“这是联邦最锋利的刀,也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
坌崦,女王寝宫。
这里原本是坌崦最豪华的地下酒店套房,现在被改造成了小念的寝宫。
墙壁加厚了三倍,安装了最先进的红外线感应器和热成像监控。门口有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走廊里还有两组巡逻队。
但这依然无法让小念安心。
她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那把杀过赵无极的匕首。
“夜枭,”她对着空气说道,“你觉得老元帅会善罢甘休吗?”
夜枭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不会。他是头老狮子,被咬了一口只会更疯狂。”
“他会派谁来?”
“可能是特种部队,也可能是雇佣兵。”
小念摇了摇头:“不,那些都没用。对付我,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无声无息割断喉咙的刀。”
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比如……鬼面。”
夜枭脸色一变:“那个传说中的刺客?他不是死了吗?”
“传说都是骗人的。”小念冷笑,“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夜枭布置在联邦内部的一个暗桩发来的加密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两个字和一个坐标。
“鬼面。”
“天顶区,第7大道。”
小念的瞳孔猛地收缩。
“来了。”
她站起身,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夜枭,通知所有人,一级戒备。”
“不,”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用戒备。”
“把监控都关了。”
夜枭愣住了:“小姐?”
“既然客人要来,就要有客人的样子。”小念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门打开,把灯关掉。”
“我要给他准备一个惊喜。”
……
凌晨三点。
坌崦地下指挥所一片死寂。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
一个黑影贴着墙壁,像壁虎一样无声地滑行。
鬼面。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是联邦的传说,是死神的代名词。
三十年来,他执行过一百零八次任务,从未失手。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那个刚刚加冕的女王。
很简单。
潜入,割喉,撤退。
他来到了女王寝宫的门口。
守卫不见了。
监控黑了。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鬼面皱了皱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但他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进了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面巨大的镜子。
鬼面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匕首已经出鞘。
没有人。
难道情报有误?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欢迎光临。”
是小念的声音。
鬼面猛地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你迟到了三分钟。”
声音是从床底下的音箱里传出来的。
鬼面瞳孔一缩,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他想要后退,但已经太晚了。
“咔嚓。”
一声脆响。
地板突然翻转,露出了下面的深渊。
鬼面反应极快,手中的匕首猛地刺入墙壁,想要稳住身形。
但墙壁也是假的。
那是特制的磁吸板。
他的匕首刺进去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磁力瞬间吸住了他的武器。
紧接着,无数道强光灯从四面八方亮起,刺得他睁不开眼。
“抓住你了。”
小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鬼面咬着牙,想要挣脱,但四周的墙壁突然喷出大量的速干水泥。
眨眼间,他的双脚就被固定在了地上。
“该死!”
鬼面怒吼一声,用力挣扎。
但这是特制的水泥,一旦凝固,连坦克都拉不动。
灯光散去。
小念坐在房间角落的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静静地看着他。
夜枭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枪,指着鬼面的头。
“鬼面先生,”小念晃了晃酒杯,“久仰大名。”
鬼面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她:“你算计我。”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小念笑了,“老元帅给了你坐标,但他没告诉你,那个坐标是我给他的吗?”
鬼面一愣。
“那个暗桩,是我的人。”小念淡淡地说,“或者说,是我用钱和情报买通的。”
“你以为你是猎人,其实你只是猎物。”
鬼面沉默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杀了我吧。”他闭上眼睛,“刺客没有俘虏。”
“杀你?”小念摇了摇头,“那太浪费了。”
她站起身,走到鬼面面前,伸手摘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布满伤疤的脸。
很老,很沧桑。
“你为联邦卖命了三十年,得到了什么?”小念问。
鬼面不说话。
“一条狗链?还是死后的一块墓碑?”
小念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
“看看吧。”
鬼面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档案。
关于三十年前,联邦清洗“幽灵部队”的绝密档案。
在那场清洗中,鬼面的战友全部被杀,只有他因为出任务逃过一劫。
他一直以为那是意外。
原来,那是命令。
是老元帅亲自签发的命令。
“为什么……”鬼面的手颤抖着。
“因为你太强了。”小念说,“强到让他们害怕。所以,他们要除掉你。”
“而你,却还在为杀你全家的仇人卖命。”
小念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想报仇吗?”
鬼面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
“我能给你机会。”小念说,“不是杀我,而是杀他。”
“老元帅。”
鬼面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仇恨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
“你……想让我做什么?”
小念笑了。
“很简单。”
“回去。”
“告诉他,你失败了。”
“然后……”
她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带我们去他的秘密军火库。”
“我知道那里在哪里,但我需要一把钥匙。”
“而你,就是那把钥匙。”
鬼面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
小念站起身,挥了挥手。
夜枭走上前,解开了他的束缚。
“别耍花样。”夜枭冷冷地说。
鬼面揉了揉手腕,看着小念:“我这条命是你的了。”
“不,”小念转身走向门口,“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我只是借来用用。”
“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鬼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夜枭走到小念身边:“小姐,你信他?”
“不信。”小念喝了一口红酒,“但他没得选。”
“仇恨,是最好的忠诚。”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老元帅,你的刀,现在归我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 第二十八章 糖衣炮弹
坌崦的清晨,难得没有警报声。
但小念知道,这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小姐,联邦的考察团到了。”夜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烫金的邀请函,“领头的是李文森,财政部次长,也是赵无极的表舅。”
小念正在擦拭那把杀过赵无极的匕首,闻言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家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们打着‘经济援助’的旗号,”夜枭继续说,“说是要帮坌崦重建基础设施,提供粮食、药品,还有……技术支援。”
“技术支援?”小念挑眉,“什么样的技术?”
“一套全新的通讯基站系统,说是能改善坌崦的信号覆盖。”
小念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通讯基站?”她放下匕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在坌崦这种地下环境,信号差是因为岩层屏蔽。他们送来的不是基站,是监听器。”
夜枭点头:“我也这么认为。而且,他们的‘医疗队’携带了大量便携式扫描仪,说是用来做健康普查。”
“定位装置。”小念一针见血,“他们想摸清楚坌崦的地下结构,标记重要设施,为下一次进攻做准备。”
“那……拒绝他们?”
“不。”小念摇头,“拒绝,就是心虚。接受,才是自信。”
她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告诉他们,我亲自接待。”
“我要在坌崦中心广场,摆一场鸿门宴。”
……
中午十二点。
坌崦中心广场。
曾经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干净,铺上了红地毯。长桌从广场这头摆到那头,上面摆满了从黑市搞来的顶级食材——虽然大部分是临期的,但摆盘精致,看起来唬人得很。
联邦考察团到了。
李文森走在最前面,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标准的政客微笑。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有扛着设备的“工程师”,还有几个看似保镖的壮汉。
“女王陛下。”李文森看到小念,微微躬身,“久仰大名。”
“李次长。”小念坐在主位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请坐。坌崦条件简陋,招待不周,多担待。”
“哪里哪里。”李文森坐下,环顾四周,“坌崦的变化,令人惊叹。听说您在这里建立了独立的秩序,真是年轻有为。”
“过奖。”小念端起酒杯,“都是为了活下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文森开始切入正题。
“女王陛下,我们这次来,是带着诚意的。”他拍了拍手,身后的工程师立刻搬上来一个箱子,“这是联邦最新研发的‘天网’通讯系统,只要安装好,坌崦的信号能覆盖到每一个角落,以后您和外界联系就方便多了。”
小念看着那个箱子,笑了。
“真是……太贴心了。”
她站起身,走到箱子前,亲手打开。
里面是一台精致的信号中继站,上面闪烁着绿色的指示灯。
“这么好的东西,”小念抚摸着机器,“得放在最好的位置。”
她转头对夜枭说:“带李次长的工程师去指挥所顶楼,那里信号最好。”
李文森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指挥所顶楼,那是坌崦的核心区域。只要在那里安装了定位器,联邦的卫星就能精准锁定坌崦的指挥中枢。
“多谢女王陛下。”李文森举杯,“为了联邦与坌崦的友谊。”
“为了友谊。”小念碰杯,一饮而尽。
就在李文森以为计划得逞的时候,异变突生。
广场四周的大屏幕突然亮了。
原本播放着坌崦宣传片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正是指挥所顶楼。
那几个“工程师”正在安装设备,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另一个角度的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个“工程师”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悄悄粘在了中继站的背面。
那个发射器上,印着联邦军方的标志。
全场哗然。
坌崦的居民们愤怒地站了起来,指着李文森等人破口大骂。
李文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误会……”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误会?”小念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次长,这就是你们的‘经济援助’?”
她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画面切换。
这次是那些“医生”的画面。他们正在给一个坌崦的孩子做检查,但扫描仪的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健康数据,而是一串经纬度坐标。
“还有你们的‘健康普查’。”小念的声音冷得像冰,“是在给坌崦的重要设施做标记吧?”
李文森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直流。
“你……你早就知道……”
“我当然知道。”小念笑了,“从你们踏入坌崦的那一刻起,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之下。”
她俯下身,凑近李文森的耳朵。
“你以为我是傻子?会吃你这套糖衣炮弹?”
“这层糖衣,我收下了。”
“但这颗炮弹……”
她直起身,猛地一脚踹翻了桌子。
“给我还回去!”
随着她一声令下,坌崦的卫兵一拥而上,将考察团的人全部按倒在地。
那些伪装的监控设备、定位装置,全被搜了出来,堆在广场中央。
小念拿起那个信号发射器,在手里把玩着。
“李次长,回去告诉老元帅。”
“他的这些小把戏,很幼稚。”
“下次想送礼物,直接送军火就行,不用搞这些弯弯绕绕。”
她走到李文森面前,将那个发射器塞进他的西装口袋里。
“这个东西,你带回去。”
“告诉老元帅,我已经掌握了天顶区的监控权限。”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这叫……礼尚往来。”
李文森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滚吧。”小念挥了挥手,“带着你们的‘援助’,滚出坌崦。”
卫兵们松开手,李文森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走到门口时,小念又叫住了他。
“对了。”
李文森僵硬地回头。
小念举起酒杯,遥遥一敬。
“替我向老元帅问好。”
“告诉他,这顿饭,我请了。”
“下一顿,就该他请我了。”
“到时候,我会去天顶区吃。”
李文森脸色铁青,狼狈地逃走了。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人们高喊着“女王万岁”,庆祝这场没有硝烟的胜利。
小念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被缴获的设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夜枭。”
“在。”
“把这些设备拆解,有用的零件留下,没用的熔了做子弹。”
“还有,”她看着天顶区的方向,“让黑客组准备。”
“既然他们送来了监控权限……”
“我们就好好利用一下。”
“我要让老元帅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风起了。
吹得广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这场糖衣炮弹的博弈,以小念的完胜告终。
但双方都知道,这只是前菜。
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
# 第二十九章 幽灵部队
李文森狼狈逃回天顶区后的第三天,坌崦地下指挥所。
小念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无数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
那是她从李文森留下的“礼物”——那个信号发射器里提取出的后门程序。
“找到了。”
她按下回车键。
屏幕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张泛黄的联邦地下基地结构图。
地点:坌崦与天顶区交界处的废弃矿区,地下七层。
代号:“坟墓”。
“这就是老元帅藏起来的东西。”小念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幽灵部队的驻扎地。”
夜枭站在她身后,眉头紧锁:“幽灵部队?那个三十年前就被联邦官方宣布全员阵亡的特种部队?”
“官方说法而已。”小念冷笑,“他们没死,只是被‘遗弃’了。”
她调出一份加密档案。
那是她从联邦内网深处挖出来的绝密文件。
档案显示,三十年前,幽灵部队执行一项代号为“黑日”的任务后,掌握了老元帅当年清洗异己的证据。为了灭口,老元帅切断了基地的所有补给和通讯,将他们活埋在地下。
“三十年。”小念看着档案上的日期,“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活了整整三十年。”
“他们靠什么生存?”
“吃老鼠,喝循环水,自相残杀。”小念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寒意,“老元帅以为这样就能逼疯他们,或者让他们死绝。”
“但显然,他失败了。”
夜枭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强攻?”
“不。”小念摇头,“这群人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强攻只会两败俱伤。”
她站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风衣披在身上。
“我要去见见他们的头儿。”
“那个代号‘墓碑’的男人。”
……
废弃矿区,地下七层。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厚重的防爆门紧闭着,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小念站在门前,身后只带了夜枭一人。
“怎么开?”夜枭问。
“不用开。”小念拿出那个信号发射器,连接上防爆门的电子锁接口,“我有钥匙。”
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沉寂了三十年的防爆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无数双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夜视仪的光芒。
“站住。”
一个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
“再往前一步,死。”
小念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
“我是来送信的。”她大声说道。
“信?”那个声音冷笑,“联邦那帮杂种终于想起来我们了?”
“不是联邦。”小念说,“我是坌崦的女王,小念。”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小念……”那个声音似乎在咀嚼这个名字,“那个杀了赵无极,打了老元帅脸的女人?”
“是我。”
“你想干什么?”
“我想给你们一个选择。”小念说,“继续在这里像老鼠一样等死,或者……跟我走,去杀了那个把你们埋在这里的人。”
防爆门后的黑暗中传来一阵骚动。
片刻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旧式联邦军服,脸上戴着一张用金属片焊接成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墓碑。
幽灵部队的队长。
他手里提着一把改装过的重型机枪,枪口指着小念的眉心。
“你以为这种鬼话我会信?”墓碑冷冷地说。
“信不信由你。”小念面不改色,“但我知道,你们快撑不下去了。”
她指了指周围:“这里的空气循环系统还有三天就会彻底报废。你们的水源已经被重金属污染,再喝下去,不出一个月,所有人都会肾衰竭。”
“你们吃光了老鼠,现在开始吃同伴的尸体,对吧?”
墓碑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有眼睛。”小念指了指头顶,“天顶区的监控,现在在我手里。”
她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老元帅在议会大厦发表演讲的画面。
“看看他。”小念说,“他在上面享受着美酒和权力,而你们,他的功臣,他的利刃,却像垃圾一样被扔在这里腐烂。”
“你恨他吗?”
墓碑的手在颤抖。
仇恨,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滚。
“我能给你们复仇的机会。”小念收起平板,“跟我走,我给你们食物,给你们武器,给你们光明。”
“代价是什么?”墓碑问。
“做我的刀。”小念直视着他的眼睛,“一把专门用来杀人的刀。”
“我要你们组建一支暗杀小队,代号……幽灵。”
“目标,所有与老元帅有关的权贵。”
墓碑沉默了许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那些瘦骨嶙峋、眼冒绿光的部下。
那是他仅存的兄弟。
再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转过身,看着小念。
“如果你骗我们……”
“那我就死在你们枪下。”小念打断他。
墓碑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笑声很难听,像是夜枭的叫声。
“好。”
他扔掉了手里的机枪。
“兄弟们!”他大吼一声,“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黑暗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些红色的眼睛一个个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重获新生的狂热。
小念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转过身,对夜枭说:“通知后勤部,准备三百人的食物和装备。”
“还有,”她看着墓碑,“把鬼面叫来。”
“这两支幽灵部队,该见见面了。”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老元帅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风从防爆门外吹进来,带着地上的尘土。
这支被遗弃了三十年的幽灵部队,终于重见天日。
而他们带来的,将是整个天顶区的血腥风暴。
# 第三十章 双鬼拍门
坌崦地下训练场。
这里原本是旧时代的防空洞,如今被改造成了幽灵部队的临时驻地。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气。
“我不记得联邦什么时候教过士兵像野兽一样吃饭。”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
鬼面靠在集装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漆黑的匕首,眼神轻蔑地扫过面前那群正在狼吞虎咽的“野人”。
那是刚从地下七层出来的幽灵部队残党。他们虽然换上了新衣服,洗了澡,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蛮气息怎么也洗不掉。
为首的一人猛地停下动作,缓缓站起身。
是墓碑。
他那张金属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半截烤老鼠——那是他刚才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零食”。
“我也不记得,联邦什么时候教过刺客像娘们一样说话。”墓碑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气氛瞬间紧绷。
一边是装备精良、身手诡谲的传奇刺客鬼面;一边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争机器墓碑。
两股杀气在空气中碰撞,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仓库。
鬼面眯起眼,身形一晃,匕首已经抵在了墓碑的咽喉处。
“老东西,这里现在归我管。懂规矩吗?”
墓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鬼面的手腕。
“归你管?”墓碑冷笑,“小子,我在地下吃老鼠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找死!”鬼面手腕一翻,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住手!”
一声冷喝从门口传来。
小念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大步走了进来。夜枭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两人同时收手,但眼中的敌意并未消散。
“看来你们相处得很融洽。”小念走到两人中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正好,省得我给你们做介绍了。”
她拍了拍手。
夜枭打开金属箱。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排装备。
左边,是黑色的紧身夜行衣,配有消音手枪、高频振动匕首和光学迷彩斗篷。这是鬼面的风格,精致、致命、优雅。
右边,是重型外骨骼装甲的轻量化组件,配有链锯剑、大口径霰弹枪和战术炸药。这是墓碑的风格,暴力、残酷、直接。
“从今天起,没有‘幽灵部队’,也没有‘传奇刺客’。”
小念拿起一套黑色的臂章,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幽灵骷髅,双眼是血红的十字。
“你们只有一个名字——‘幽灵小队’。”
她将臂章扔给鬼面,又扔给墓碑。
“鬼面,你是队长,负责战术制定和潜入。”
“墓碑,你是副队长,负责火力压制和……清理垃圾。”
鬼面接住臂章,看了一眼墓碑,冷哼一声:“我不跟这种野蛮人合作。”
墓碑戴上臂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巧了,我也不想跟小白脸搭档。”
“那就打一架。”小念淡淡地说,“谁赢了,听谁的。”
两人对视一眼,战意瞬间爆发。
然而,小念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僵在原地。
“不过在那之前,先完成入职测试。”
她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穿着联邦上将制服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雷虎。
老元帅的左膀右臂,当年负责封锁地下基地、切断幽灵部队补给的罪魁祸首之一。
此刻,他正在天顶区最豪华的“云端会所”举办六十大寿,周围布满了联邦最精锐的卫队。
“雷虎。”小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今晚,我要他的人头做寿礼。”
鬼面和墓碑同时看向屏幕。
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两人身上的敌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同一种东西。
那是积压了三十年的、浓烈到化不开的血仇。
“我去。”鬼面握紧了匕首。
“我也去。”墓碑拉动了霰弹枪的枪栓。
“不。”小念摇头,“你们一起去。”
“鬼面负责潜入,墓碑负责开路。”
“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双鬼拍门’。”
……
深夜,天顶区,云端会所。
灯火辉煌,宾客如云。
雷虎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雷将军,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同喜同喜!”雷虎大笑,“托老元帅的福,托大家的福!”
就在这时,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怎么回事?”雷虎皱眉。
“报告将军!电路故障!”保镖队长对着耳麦喊道。
“废物!备用电源呢?”
“备用电源也……啊!!!”
耳麦里传来一声惨叫,随即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整个会所的灯光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
尖叫声瞬间爆发。
“保护将军!”
保镖们迅速围成一圈,打开战术手电。
光柱在黑暗中乱晃。
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花板上无声落下。
鬼面像是一只黑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名保镖身后。匕首划过,那名保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在那边!”
有人发现了鬼面,枪声大作。
但在子弹击中鬼面之前,另一侧的墙壁突然炸裂。
轰!
碎石飞溅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撞破了墙壁,冲了进来。
墓碑穿着那套轻量化外骨骼,手里提着链锯剑,如同推土机一般撞飞了挡路的所有人。
“老东西!还认得爷爷吗?!”
雷虎惊恐地看着那个戴着金属面具的怪物,浑身颤抖。
“幽……幽灵部队?!你们不是死了吗?!”
“托你的福,活得好好的。”墓碑狞笑着,链锯剑发出刺耳的轰鸣。
“杀!都给我杀!”雷虎尖叫着往后退。
然而,鬼面已经切入了内圈。
他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舞。每一次匕首挥出,都带走一条生命。
他负责收割。
墓碑负责破坏。
两人一静一动,一暗一明,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根本不是什么刺杀。
这是一场屠杀。
五分钟后。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满地的尸体,鲜血汇聚成河。
雷虎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鬼面站在他左边,擦拭着匕首上的血。
墓碑站在他右边,链锯剑还在空转。
“不……不要杀我……”雷虎哭喊着,“是老元帅!是老元帅让我做的!我是被逼的!”
鬼面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知道。”
“所以,我们是来替老元帅送礼的。”
墓碑走上前,一把抓起雷虎的头发,将他的脸提了起来。
“礼物送到了。”
噗嗤。
链锯剑落下。
雷虎的人头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墓碑踢了踢那颗人头,看向鬼面。
“手艺不错,小白脸。”
鬼面收起匕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也凑合,老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第一次,眼中没有了敌意,只有同类之间的认可。
……
坌崦,指挥所。
小念看着屏幕上雷虎人头被摆在老元帅办公桌前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双鬼拍门,果然好用。”
夜枭站在旁边,忍不住问:“小姐,鬼面和墓碑性格迥异,真的能长期合作吗?”
“性格不合才最好。”小念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正因为不合,他们才会互相较劲,争着杀人。”
“只要目标一致,恶鬼也能成为最锋利的刀。”
她拿起桌上的通讯器。
“告诉鬼面和墓碑,回来领赏。”
“还有,准备下一份名单。”
“既然门已经敲开了,那就别急着走。”
“进去,把屋里的人……杀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