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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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
  • 明月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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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
    签名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千里杀仇人,愿费十周星。
  • 一个好人

    第三十七章 局长救场
    漫天阴风卷着暴雨狂扫山路,无数阴灵悬浮在半空,青黑色的煞气层层叠叠压下来,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阴冷。
    我半跪在车顶,胸口伤口撕裂般剧痛,一口腥甜堵在喉咙口,浑身力气几乎耗尽。
    身侧的风霖度单膝撑地,手臂的血口被雨水冲刷得通红,掌心仅剩零星几点茅山金光,勉强护住周身要害。
    车里面更是一片死寂。
    结界彻底破碎后,陆清玄耗尽所有道气脱力瘫坐,脸色惨白如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陈大力和赵德柱紧绷神经,浑身酒味早已被冷汗浸透,死死盯着窗外铺天盖地的邪祟,眼底满是无力。
    五人小队,全员身陷死局。
    赵益年负手立在风雨之中,道袍无风自动,满脸阴鸷的贪婪。他看着狼狈不堪的我们,像是盯着五只瓮中捉鳖的蝼蚁,语气残忍又戏谑:“冥顽不灵,既不肯交镜,那便尽数留在这里,喂我养的这些阴煞!”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山林深处蛰伏的几头山魈煞同时嘶吼,粗壮的四肢踏碎泥泞,带着滔天煞气直冲车顶。
    周遭密密麻麻的阴灵也疯狂躁动,漆黑的雨夜瞬间被惨白鬼影铺满,阴风呼啸,遮天蔽日。
    我咬牙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哪怕拼死阻拦,也要护住身后队友。
    可刚一动,胸口经脉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风霖度咬紧牙关,强忍伤势想要结印硬抗,残存的茅山金光摇摇欲坠,根本撑不住这波围攻。
    绝境将至,生死只在转瞬之间。
    就在所有邪祟即将扑落的刹那,整片被阴局锁死的雨夜山路,空间骤然微微震颤。
    没有前兆风声,没有引擎轰鸣,甚至连天地间的风雨都瞬间凝滞半秒。
    远在数公里外的965局总部,寻常人感知不到的阴阳气机链路骤然紧绷。
    我后来才知晓,身为965局局长的钱圣,坐镇总部统筹全局,心神时刻牵系着所有外勤参训人员的命机气机。
    方才结界破碎、五人命机濒临断裂的刹那,那股浓烈且阴毒的煞气撕破了气机平衡,直直传入总部。
    钱圣瞬间捕捉到我们全队濒临战死的危机,根本来不及驱车赶路,直接动用多年修为积淀的空间瞬身秘术。
    下一瞬,虚空微微扭曲、涟漪荡开。
    一道挺拔沉稳的中年身影,凭空出现在十米开外的山路正中。
    漫天躁动的阴灵、嘶吼不止的山魈煞,竟在这一刻齐齐停滞,本能地朝着来路望去,隐隐透着一丝畏惧。
    男人穿着一身朴素深色工装,是九十年代体制内最常见的装束,干净利落、毫无花哨,身形挺拔如松,眉眼平和深邃。
    他周身没有半点炸裂金光、磅礴道气,看上去平平无奇,像常年坐办公室的沉稳干部,丝毫不见修道高人的张扬气场。
    可真正懂行的人才能看出端倪——这是修为臻至化境的内敛归一,返璞归真。
    他一步落地,整片狂暴肆虐的阴风煞气如同臣子跪拜君王,瞬间层层退散、匍匐避让。
    漫天滂沱大雨被无形气场隔绝,以他为中心两米范围,寸雨不沾、无风无浪。
    是965局最高掌权人,局长——钱圣。
    我心头巨震,紧绷到碎裂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直接栽倒。
    钱圣身为965局局长,常年坐镇总部,极少亲自下场外勤,平日里巡查考核也是低调旁观,从不显露半分真实实力。
    全局上下,没人摸透他的修为深浅,只知是扎根阴阳道数十年的顶尖宗师。
    “道长好大的威风。”
    钱圣开口,语气平淡温和,听不出半点戾气,却字字清晰盖过风雨声响,“深夜封山设局,驱煞围杀我965局新人,当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赵益年眯起双眼,上下飞快打量着凭空出现的钱圣,眼底惊疑不定。
    他混迹阴阳半生,能瞬身破空、无视地域距离的,至少是宗师境修为。
    可眼前这人衣着朴素、气息平淡,完全看不出半点顶尖高手的痕迹,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随即涌上满脸不屑与轻蔑。
    他活了数十年,混迹阴阳道半生,自认阅人无数。
    在他眼里,真正的高手必然气场磅礴、道气滔天,眼前这人平平无奇,顶多就是965局一个普通文职干部。
    “区区一个俗世干事,也敢管老夫的事?”
    赵益年冷笑一声,态度傲慢至极,周身黑煞再度翻涌,语气狠戾张狂:“老夫劝你识相点,立刻掉头走人,装作没来过。否则,今日这条山路,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面对赤裸裸的死亡威胁,钱圣神色未变,依旧从容淡定,甚至还轻轻抬手,拍了拍肩头沾染的细微雨雾,语气平淡依旧:“我965局的人,还从来没有丢下队友独自逃命的规矩。”
    “规矩?”赵益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阴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规矩就是废纸!既然你执意找死,那老夫便成全你,连你一并收拾!”
    话音未落,赵益年骤然抬手,一掌漆黑煞气凝聚成型,裹挟着刺骨阴冷,直扑钱圣面门。
    这一掌力道十足,方才仅凭余波就将我和风霖度打成重伤,足以瞬间秒杀寻常修道者。
    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面对呼啸而来的致命煞气,钱圣不闪不避,依旧静静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黑煞即将近身的瞬间,他周身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层淡淡的透明气罩。
    没有金光炸裂的花哨特效,没有震天动地的声响,那凶悍至极的漆黑煞气撞在气罩之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一招落空。
    赵益年脸上的张狂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惊疑:“你……你是什么修为?”
    钱圣淡淡抬眼,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底气:“修道问道,本为扶正驱邪,护佑世人。你倒好,贪宝设局、滥杀后辈,本末倒置,早已入了邪道。”
    话音落下,他随手抬起右手,指尖轻弹。
    没有繁杂印诀,没有蓄力铺垫,仅仅是简简单单一个弹指。
    下一瞬,原本悬浮在半空、凶戾滔天的数头山魈煞,齐齐发出凄厉惨叫。
    坚硬的肉身寸寸龟裂,滔天煞气瞬间溃散,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风雨之中。
    周遭密密麻麻的阴灵,更是如同见到天敌,疯狂四散逃窜,却被无形气场牢牢锁死,顷刻间尽数消融、荡然无存。
    弹指清煞,万邪退避。
    简简单单一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车顶之上,我彻底看呆了。
    方才让我们全员苦战重伤、濒临团灭的恐怖杀局,在钱圣眼里,竟如此不堪一击。
    风霖度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眼底满是敬畏,低声轻叹:“瞬身破空,气机镇煞,这才是我965局真正的顶尖底蕴。深藏不露,大宗师风范。”
    车里的陈大力早就看傻了,忘了身上的疲惫,忘了身处险境,喃喃自语:“我的妈呀……这才是高手?也太离谱了!”
    赵德柱死死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满是震撼。
    陆清玄撑着虚弱的身子,抬头望向那道挺拔的身影,清冷的眼底满是敬畏。
    这一刻,赵益年彻底慌了。
    他再也没有半分傲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他终于看清了差距——眼前这人,修为远在他之上,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对手。
    自己引以为傲的阴煞道法、蓄谋已久的绝杀大局、能碾压新人小队的凶煞杀局,在965局局长的绝对实力面前,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孩童闹剧。
    “你……你是965局的局长?!”赵益年声音剧烈发颤,骨子里的惊惧彻底炸开,满脸难以置信。
    钱圣缓步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周身无形气场骤然压迫而下。
    轰隆!
    空气骤然炸响,残留的阴风暴雨瞬间被清空,整片山路瞬间风停雨歇。
    赵益年浑身剧震,喉咙一甜,硬生生被逼出一口黑血,身形连连后退,气息彻底紊乱。
    他心知肚明,再耗下去,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求生欲彻底压倒贪婪,赵益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洒在周身道袍之上,双手飞速结出禁忌印诀,厉声低喝:“血盾护身,舍命遁法!”
    漆黑的本命煞气混杂着血色红光瞬间炸开,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厚重血腥的煞气护盾。
    这是损耗自身数十年修为换来的保命遁术,代价极大,却能硬生生扛住致命一击,强行脱身。
    血色护盾成型的瞬间,赵益年身形急速向后暴退,化作一道黑红交加的残影,朝着深山密林逃窜而去。
    逃走的同时,他怨毒的声音穿透夜色,死死回荡在山路之间,满是不甘与歹毒:
    “965局,今日算你们赢!”
    “李云楚,逍遥镜我势在必得!你身怀此宝,这辈子都别想安宁!他日我必卷土重来,夺镜杀人,清算今日所有恩怨!”
    话音落下,残影彻底没入漆黑山林,消失不见。
    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一道道气血衰败的闷响,显然强行施展遁法、损耗修为的代价,让他身受重创。
    危机彻底散去,山间终于恢复平静。
    钱圣没有追击,静静立在原地,望着赵益年逃窜的深山,眉眼间褪去平和,覆上一层凝重。他执掌965局多年,见惯阴阳诡诈、人心歹毒,比谁都清楚这类修邪道者的隐忍与疯狂。
    他缓缓转头,看向车顶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我们,语气平和却带着执掌全局的沉凝:“我坐镇总部,察觉到你们五人命机骤断、煞气锁魂,便立刻瞬身赶来。此人执念入骨,又敢自损修为遁逃,心性阴狠、睚眦必报,今日放他走,日后必定是槐镇一带乃至全局的大患。”
    我撑着残破的身体,慢慢从车顶爬下,胸口的剧痛依旧清晰,心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赵益年不是一时兴起夺宝,而是筹谋已久。
    槐溪镇的偶遇、雨夜的截杀、舍命遁走的隐忍,他可以为了逍遥镜隐忍蛰伏、不惜自损修为,这般心性,远比任何邪祟都可怕。
    风霖度缓缓走到我身侧,两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底的凝重。
    今夜这一战,我们活下来了。
    可我们也彻底招惹上了一个潜伏在暗处、不择手段、不死不休的强敌。
    夜风微凉,雨后的山林一片死寂。
    我抬手按住胸口依旧发烫的逍遥镜,镜面震颤不止,仿佛在预警着未来无尽的风波。
    我很清楚,赵益年的威胁,从来不是随口放话。

    #55
  • 一个好人

    第三十六章 假意周旋,绝境破界
    冷风卷着残存的雨丝刮过车顶,刺骨寒意顺着衣缝往里钻。
    我低头扫了一眼下方被困在结界内的吉普车,陈大力和赵德柱脸色惨白,死死扒着车窗往上看,眼底满是焦急。
    陆清玄独自撑着濒临破碎的结界,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住。
    车内是我最放不下的软肋。
    随即我抬眼,目光重新落回前方道袍道士赵益年身上,神色冷静,没有半分慌乱,迎着他贪婪的视线缓缓开口,声音穿透山间冷风,清晰无比:
    “我就算把逍遥镜亲手交给你,你也不会放过我们所有人,对吧。”
    没有疑问,是笃定的陈述句。
    赵益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发出一阵干涩又阴恻恻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盘山公路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慢条斯理拂了拂身上一尘不染的道袍,眼底的杀意丝毫没有遮掩,嘴上却依旧装出一副和善长者的模样。
    “小娃娃,心思倒是够缜密。”
    “放心,老夫说话一向算数。你乖乖交出逍遥镜,我立刻撤走所有阴邪,放你们全员平安离开这条山路,绝不为难分毫。”
    他语气诚恳,神态从容,看上去真诚至极,可那双狭长的眼眸里,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的善意,满是算计与歹毒。
    我心中冷笑,这种老江湖的鬼话,半个字都不能信。
    我往前缓步踏出半步,刻意装作犹豫纠结的模样,眉头紧锁,伸手捂住胸口发烫的逍遥镜,故作迟疑:“空口无凭,我凭什么相信你?”
    嘴上和他拖延时间,我的手背悄悄放在身后,指尖极其细微地动了两下。
    两下轻敲,是我和风霖度提前集训约定好的暗语:我负责言语迷惑牵制,你伺机寻找对方破绽,静待进攻时机。
    身侧的风霖度全程凝神戒备,掌心始终蓄力茅山金光,刚才趁着我对话周旋的空隙,他不动声色掏出兜里老式黑色大哥大,指尖飞快按下拨号键,想要联系965局总部求援。
    可屏幕一片紊乱雪花,滋滋的电流杂音刺耳至极,信号格彻底归零。
    整片山路都被对方的阴局彻底封锁,无线电、手机信号全部隔绝,彻底与世隔绝,求援无门。
    风霖度默默收起大哥大,不着痕迹地对着我轻轻颔首,示意明白手势,同时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全身进入备战状态。
    可我们二人细微的小动作,终究没能瞒过混迹江湖数年的赵益年。
    他眼角余光扫过我们之间无声的互动,嘴角嘲讽之意更浓,慢悠悠开口,一语戳破我们的小心思:
    “不用白费力气了。”
    “这片阴局封死一切信号,你们求援无望。还有你们私底下打的那些小暗号,老夫看得一清二楚。”
    他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态,居高临下看着我们二人,语气轻蔑又傲慢:
    “小娃娃,老夫不妨直白告诉你。在绝对碾压的实力面前,一切小动作、一切周旋诡计,全都是徒劳无功。”
    既然小动作被当场戳穿,我干脆不再藏着掖着,目光死死黏在他周身流转的黑色煞气上,紧盯道法运转缝隙,寻找真正的防御破绽。
    我摊了摊手,一脸坦然摆烂,语气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无赖:“行,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我也不装了。不过道长你也太没意思了,一把年纪,盯着我们几个新人下套,欺负后生晚辈,传出去不怕同行笑话你以大欺小?”
    赵益年面皮不动,冷嗤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拿到逍遥镜,旁人闲言碎语,老夫毫不在意。”
    “那你更没必要逼我们了。”我顺势接话,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拖延时间,“实话跟你说,这逍遥镜认我为主,我要是受了重伤或者直接死了,镜子直接自我损毁,谁都拿不走。你现在逼我太紧,万一我破罐子破摔,直接自毁镜体,你忙活一场,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图什么?”
    这话一出,赵益年脸色明显僵了一瞬。
    我看得心中暗喜,趁热打铁继续忽悠:“你看,你不敢硬抢,不敢杀我,只能好好跟我商量。说到底,主动权还在我手里,对吧?”
    身侧风霖度侧头看我,眼底明显飘过一丝佩服,又夹杂一丝无奈。
    明明两人都身处生死绝境,我还能面不改色跟反派谈主动权,脸皮厚度属实超出预期。
    赵益年被我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语气越发不耐:“休要狡辩!你不过是仗着镜体自保,拖延时间罢了。”
    “被你看出来了?”我干脆大方承认,甚至还挑眉调侃,“没错,我就是在拖时间。万一965局外勤小队碰巧路过,万一山上信号突然恢复,万一有高人路过此地,变数这么多,你就一点不慌?”
    我懒得再绕圈子,干脆直面他眼底的贪婪,淡淡开口戳破本质:“说到底,你不敢硬抢,不敢伤我性命,不是心善,是怕毁了逍遥镜。你所有的底气,都来自这面镜子的牵制,而非你自身的道行。”
    而车内的局面,同样焦灼万分。
    后座陈大力看得心急如焚,拳头狠狠砸在座椅上,酒意彻底消散干净,急得直跺脚:“小楚还在跟那老道废话什么啊!直接动手干他不行吗!再拖下去结界彻底碎了,我们全都要喂鬼!”
    “我也一起。”赵德柱沉声附和,强行撑起发软的身子,酒后眩晕依旧萦绕脑袋,脚步都有些虚浮。
    两人刚要起身,一旁撑着结界的陆清玄直接抬手,分别按住两人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都别动。”
    陆清玄声音发颤,额角冷汗不停滑落,青色结界裂纹已经蔓延至大半光幕,随时都会彻底破碎,“你们两个体内酒精没有散尽,身法迟缓、反应迟钝,下车非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楚哥和风霖度的累赘,只会让他们分心护着你们。”
    “可是小楚他们两个人太危险了啊!”陈大力急得脸红脖子粗,却无可奈何。
    陆清玄抬眼望向车顶,眼底藏不住浓浓的担忧,指尖道气一点点枯竭,心底一片冰凉:“我知道,我比谁都担心。但是我的结界,最多还有一分钟,就彻底撑不住了。”
    车顶之上,我这番耍无赖式拉扯,彻底耗尽了赵益年最后一点耐心。
    他周身黑色煞气骤然疯狂暴涨,狂风平地而起,卷起车顶碎石乱飞,脸色彻底阴沉滴水,眼底杀意再也不加掩饰,厉声暴喝:
    “够了!”
    “老夫陪着你浪费这么多口舌,已经给足了你面子。现在,立刻把逍遥镜交出来!”
    就在他情绪急躁、道气瞬间紊乱、周身防御出现短短一瞬破绽的刹那。
    我眼底精光一闪,不再拖延,垂在身侧的手快速握拳,再猛地张开,干脆利落打出进攻手势。
    动手!
    这个手势,我全程藏在身侧,避开了赵益年正面视线,专属于我和风霖度的进攻信号。
    下一秒,我和风霖度身形同时暴起,没有丝毫迟疑。
    我脚踩特训格斗步法,身形如箭直面冲撞而上,直逼赵益年正面牵制。
    风霖度掌心茅山金光炸裂,侧身迂回包抄,封死对方所有后撤退路,配合天衣无缝。
    可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老狐狸。
    方才那一瞬破绽,根本就是他故意装出来的陷阱。
    赵益年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根本没有丝毫慌乱,衣袖猛然一挥,浑厚至极的黑色煞气轰然席卷而出。
    “早就等着你们动手了。”
    我心头巨震,厉声大吼提醒身旁队友:“小心!千万别让他再次召唤山魈煞!”
    话音未落,双方轰然交手。
    我倾尽全部近身格斗实力,拳脚猛攻,每一击都用尽全身力气。
    风霖度接连施展正宗茅山术法,金刃、掌心雷接连轰击,金光与黑煞不断碰撞炸裂,雨夜车顶劲风肆虐。
    可实力差距,宛如天堑。
    之前那头所向披靡的山魈煞,在赵益年面前,不过随手操控的蝼蚁罢了。
    不过短短十余个回合,我胸口硬生生挨了一记煞气掌力,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车顶,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涌而出,浑身筋骨酸痛欲裂,半边身子彻底麻木。
    风霖度也好不到哪里去,茅山金光被对方黑煞强行撕碎,手臂被煞气灼伤,撕开一道狰狞血口,道法短暂紊乱,脚步连连后退,气息剧烈紊乱。
    我们二人浑身带伤,战力暴跌,彻底被逼入绝境。
    就在此时,下方传来一声清脆又绝望的碎裂声响——
    砰!
    陆清玄耗尽全部道气,终究没能守住结界。
    淡青色光幕彻底寸寸碎裂,消散在风雨之中,最后一层防护彻底消失。
    没有了结界阻隔,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阴灵瞬间疯狂躁动,伴随着山林深处数道恐怖兽吼,余下几头蛰伏的山魈煞尽数现身。
    漫天邪祟,铺天盖地,黑压压一片,彻底封锁整条公路。
    赵益年负手而立,俯瞰狼狈倒地的我们,笑意阴冷又残忍:
    “结界已破,外援无望。”
    “现在,你们还有资格,和老夫谈条件吗?”
    冷雨砸在脸上,混着嘴角腥甜的血迹,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剧痛。
    我撑着车顶铁皮,一寸寸挺直身子,哪怕身形摇晃,脊背也没有弯下分毫。
    我缓缓抬手擦去唇边血迹,目光平静却带着刺骨锋芒,抬眼看向居高临下的赵益年,没有嘶吼,没有暴怒,偏偏字字铿锵,压过山间风雨:
    “你以为封死信号,打碎结界,困住我们五个人,就是必胜之局?”
    赵益年袖手而立,煞气翻涌,满脸不屑:“不然?你们如今插翅难飞,拿什么跟我抗衡?”
    我轻笑一声,笑意冰冷,直指他心底最阴暗的软肋:“你赢了场面,从来没赢过底气。”
    “从槐溪镇偶遇开始,你就一直在试探;雨夜放山魈煞,你不敢亲自出手;如今直面对峙,你依旧不敢杀我。你修了一辈子道,满心算计,到头来还要依附一面古镜才能达成目的,你比我们这些新人,更狼狈。”
    赵益年瞳孔骤缩,周身煞气轰然炸开,显然被戳中痛处。
    我攥紧胸口滚烫的逍遥镜,镜身在掌心剧烈震颤,似在呼应我的心境,我抬手指向下方车里毫无力自保的三名队友,语气陡然决绝:
    “我承认,我和风霖度打不过你,我们今天落在了你的圈套里。”
    “但你记住两件事。第一,逍遥镜是我外婆遗物,我死镜毁,你永远得不到完整的宝物。第二,他们是我的队友,是我要护着的人。”
    “你想夺镜,先杀我。你想伤我队友,先踏过我和风霖度的尸体。”
    我往前半步,迎着漫天邪祟与滔天煞气,目光寸步不让:
    “965局的人,可战死,可重伤,唯独不会投降,更不会把同伴和底线拱手让人。”
    话音落下,身侧风霖度强忍手臂伤口剧痛,默默起身,茅山金光重新汇聚于掌心,两人无声并肩,背靠彼此,直面眼前绝境。
    赵益年脸色彻底阴沉到底,杀意滔天:“冥顽不灵!既然你们一心求死,那老夫便成全你们,之后再强行剥离镜魂,大损修为,也要夺走逍遥镜!”

    #54
  • 一个好人

    第三十五章 雨夜拦路,旧敌现身
    酒足饭饱,包间里的欢声笑语慢慢散去。
    桌上残羹冷炙一片,空酒瓶横七竖八摆了一地。
    陈大力趴在桌上打着酒嗝,脸颊通红眼神涣散,彻底喝得晕乎乎。
    赵德柱酒量稍好,却也眉眼惺忪,浑身透着酒后的疲惫。
    我和陆清玄酒量尚可,头脑还算清醒,只是四肢带着酒后的绵软。
    窗外夜色彻底沉透,黄村镇街上的摊贩早已收摊,昏黄路灯在夜色里晕开一团团模糊光晕,晚风渐凉,带着山雨欲来的闷湿气息。
    风霖度起身收拾好随身物品,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看了一眼我们几个醉意上头的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本来打算直接回城。”他开口,音色被夜色衬得更沉,“但你们都喝了酒,这条公路夜里没有过路出租车,徒步回基地太远,夜里山路不安全。”
    话音落下,他拿出老式翻盖大哥大,走到饭店门口拨通电话,语气平淡简短,没有多余客套:“今晚不回家,临时有事留宿郊外,不用等我。”
    九十年代的大哥大信号时断时续,滋滋电流声夹杂着雨声前奏,他寥寥两句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我们:“走吧,我送你们回训练基地。”
    陈大力迷迷糊糊抬起头,含糊地拱手:“风霖度大好人!下次我还请你吃饭!”
    一行人晃晃悠悠下楼,坐上那辆民用墨绿色吉普。
    车内还残留着饭菜酒香,车子平稳驶离黄村镇,重新开上蜿蜒盘旋的环山公路。
    起初路况尚且平稳,可车子往深山行驶不过十分钟,天色骤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毫无征兆地,狂风席卷山林,路边的洋槐树被大风狠狠弯折,树枝疯狂抽打车身,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在挡风玻璃上。
    转瞬之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位,依旧看不清前方十米的路面,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剩狂风呼啸与暴雨轰鸣。
    狂风裹着暴雨封死前后山路,整条盘山公路彻底与世隔绝,山间往日此起彼伏的虫鸣、风声尽数消失,天地间只剩雨刷器单调机械的摩擦声,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压抑死寂。
    下一秒,我浑身汗毛猛地竖起,一股刺骨阴冷的邪气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穿透酒后的燥热,直逼骨髓。
    我瞬间清醒大半,神色骤然凝重:“不对劲,这里有问题。很重的阴气,不是山间普通的山瘴。”
    身旁的陆清玄原本闭目养神,此刻骤然睁眼,眼底青光一闪,指尖下意识捏住随身携带的桃木符,声音压低:“不止阴气,四面八方全是残魂怨念,密密麻麻,把整条山路封死了。”
    风霖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天生阴阳眼此刻刺痛难忍,他直视前方被暴雨笼罩的黑暗,语气冰冷:“我看得见,路两边、车前车后,全是游荡的阴灵,它们一直在跟着我们。”
    后座醉酒的陈大力被这股寒气冻得一哆嗦,酒意醒了三分,慌张探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啥东西?外面没人啊,黑糊糊的一片!”
    “你看不见,不代表没有。”陆清玄沉声开口,“别探头,坐稳,千万别开窗。”
    话音刚落,车身四周同时响起密密麻麻、指甲抓挠铁皮的刺耳声响。
    吱呀——吱呀——
    无数道尖锐指甲刮擦车身,声音密集又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能隐约看见窗外漂浮着一道道惨白模糊的人影,它们贴着车身缓缓游动,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车内,满是贪婪与凶戾。
    所有阴灵,彻底把这辆吉普车团团围住。
    风霖度当机立断,一脚刹车踩死,吉普车稳稳停在山路中央,动弹不得。
    “车子开不动了,阴气锁死车轮。”风霖度抬头看向车顶,脸色第一次彻底凝重,“上面还有东西。”
    他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车顶炸开,一股千斤重的恐怖重力狠狠砸落,整个吉普车车身瞬间下沉两公分,四个减震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车内所有人身体齐齐一晃。
    又是一下重击落下,车顶铁皮肉眼可见地向内凹陷,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直接砸穿。
    “不行,这样撑不住!”我心头一紧,立刻开口,“车顶那个怪物力量太大,一直砸下去,车子迟早报废,到时候我们全部被困死在这里!”
    “我来布结界护住整车。”
    陆清玄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快速结出道家印诀,指尖青光暴涨,一道淡青色圆形结界瞬间笼罩整辆吉普车。
    温润厚重的道气屏障隔绝四面八方的阴邪,窗外那些蠢蠢欲动想要扑上车的阴灵,一碰到结界光芒,立刻发出凄厉惨叫,纷纷后退,再也不敢靠近车身分毫。
    可唯独车顶的重压,丝毫没有减弱。
    怪物依旧在一下又一下疯狂轰击车顶,每一次撞击,结界都随之剧烈震颤,青色光幕肉眼可见地变得黯淡,裂纹慢慢蔓延开来。
    **“我的结界只能挡住外围阴灵,挡不住车顶的实体邪物。”陆清玄额头渗出细密冷汗,顺着下颌滑落,牙关死死咬紧维持结界,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语气急促又焦灼,“我不能撤手,一旦结界破碎,外面无数阴灵会瞬间涌入车内,大力和德柱喝多了,毫无反抗之力,必死无疑。”
    **
    我余光紧盯上方不断蔓延的结界裂纹,心底发紧:十五分钟的时限,根本撑不住这凶兽无休止的重击。
    后座陈大力彻底慌了,酒意彻底吓醒大半,死死抓着座椅扶手:“那咋办啊!这玩意儿一直砸车顶,我们坐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赵德柱也绷紧浑身神经,强压酒后眩晕,沉声道:“我下车帮忙,我能打。”
    “你不行。”我立刻否决,“你刚喝了白酒,身法反应都慢了一半,下去只会添乱。”
    局势瞬间陷入死局。
    陆清玄守车不能动,陈大力、赵德柱醉酒无力作战,唯一能下车迎战的,只有头脑清醒的我和风霖度。
    我攥紧双拳,周身筋骨绷紧,转头看向身旁的风霖度:“我下车上去解决它。”
    “我和你一起。”风霖度毫不犹豫开口,推门动作干脆利落,“单打独斗胜算太低,双人配合。”
    我看向陆清玄,神色严肃郑重:“清玄,车里所有人交给你死守,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千万不要撤结界,千万不要下车。”
    “放心。”陆清玄抬眼看向我们二人,眼神坚定,“你们务必保重,结界撑不了太久,最多撑十五分钟。”
    话音落下,我和风霖度同时推开车门,踏入漫天暴雨之中。
    神奇的是,陆清玄的结界以车身为中心向外延展两米,我们身处结界覆盖范围之内,狂风暴雨自动被隔绝在外,周身干燥无一滴雨水,结界之外却是狂风肆虐、暴雨倾盆,泾渭分明,诡异至极。
    四周密密麻麻的阴灵围在结界边缘,不停嘶吼冲撞屏障,却始终无法突破分毫,只能用空洞怨毒的双眼死死盯着我们两人,垂涎欲滴,却又畏惧结界道气,不敢越雷池一步。
    我抬头看向车顶,终于看清了那个怪物的全貌。
    它身形壮硕如黑熊,浑身长满漆黑坚硬长毛,四肢粗壮无比,利爪泛着寒芒,可头部却不是熊头,长着一张扭曲干瘪的人脸,双眼赤红,满口獠牙,模样狰狞恐怖,是山野煞气凝聚而成的凶兽邪祟,力大无穷,皮糙肉厚。
    “山魈煞,靠蛮力碾压一切,术法抗性极高。”风霖度一眼辨出邪物来历,低声快速和我沟通战术,“我们先不用术法,纯体术消耗它体力,它蛮力强,但是身法笨拙,找弱点夹击。”
    “明白。”
    我没有多言,双脚蹬地,身形瞬间腾空,借着车身借力一跃,直接跳上车顶。同一时间,风霖度同步从另一侧翻上车顶,两人一前一后,瞬间合围这头山魈煞。
    下一秒,激烈肉搏瞬间爆发。
    我常年特训近身格斗,拳脚凌厉迅猛,直拳狠狠砸向山魈煞面门,可拳头落在它坚硬长毛之上,只传出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打在钢板之上,反震力震得我手腕发麻。
    山魈煞吃痛暴怒,粗壮手臂横扫而来,劲风扑面,力道骇人。我连忙弯腰侧身躲闪,劲风擦着我的后背飞过,直接掀飞车顶一小块铁皮。
    与此同时,风霖度从侧面突袭,手肘狠击怪物腰腹软肋,动作干脆利落,发力精准,每一击都命中要害。
    可这头山魈煞肉身防御远超常人,哪怕击中软肋,也只是短暂吃痛,根本造不成致命伤害。
    它发狂嘶吼,周身煞气暴涨,疯狂挥舞利爪,车顶铁皮被抓出一道道深深裂痕。我和风霖度配合默契,一人正面牵制,一人侧面偷袭,身法辗转交错,避其锋芒,攻其弱点,全程没有动用任何术法符咒,完全依靠极致体术缠斗。
    可差距依旧肉眼可见,绝境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更让我心底发慌的是,胸口贴身藏着的逍遥镜,毫无征兆地骤然发烫,隔着衣衫灼烧皮肉。
    镜面自行震颤,像是在惧怕什么东西,又像是在预警致命危机。
    我心头猛跳,不动声色压住胸口,没有声张。
    原来早在山魈煞出现之前,这面镜子就已经感知到了真正的危险。
    眼前这头凶兽,从头到尾都不是最终杀招。
    这头山魈煞天生肉身强横,煞气淬炼皮肉近乎刀枪不入,我们两人拳脚相加,只能勉强牵制走位,连它表层黑毛都难以破开,更别说重创本源。
    短短七八回合下来,我虎口震得发麻发疼,整条手臂酸胀抬举都费力;风霖度气息彻底紊乱,平日清冷无波的脸上布满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
    反观山魈煞,依旧气势滔天,丝毫没有力竭迹象,反而越发狂暴。
    “不行,打不动,它肉身防御太高!”我趁着躲闪空隙,咬牙开口,“再耗下去,结界先碎,车里人就危险了!”
    下方车内,青色结界光芒越来越暗淡,裂纹遍布整张屏障,陆清玄的气息越来越虚弱,明显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危急关头,风霖度眼神骤然变冷,不再保留实力。
    “你继续正面牵制,我用术法。”
    他快速后退一步,双脚站稳车顶,双手快速掐出极为正统、繁复古朴的茅山印诀,指尖金光骤然冲天而起,纯正道门金光刺破雨夜黑暗。
    并非基地传授的基础简易道法,而是失传度极高、根正苗红的正宗茅山驱邪秘术。
    “茅山正法,金刃除煞!”
    一声低喝,金色道气凝聚成一柄三寸金色道刃,破空而出,精准劈砍在山魈煞后背。
    嗷——!
    刺耳凄厉的惨叫响彻雨夜,茅山道法专克阴邪煞气,刚好克制这头蛮力山魈煞。风霖度接连变换印诀,掌心金光一重强过一重,掌心雷、锁煞符、破邪诀接连施展,正宗茅山术法行云流水,招招克制邪祟本源。
    我抓住机会,全力猛攻配合夹击。
    整整十几个回合过后,山魈煞周身煞气一点点溃散,粗壮身躯不停颤抖,赤红双眼慢慢褪去凶光,庞大身躯轰然瘫软在车顶,周身煞气彻底溃散,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暴雨之中。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车顶,晚风裹挟残余寒气扑面而来,还没等我们喘匀一口气,整片雨夜突然彻底安静。
    狂风骤停,暴雨戛止,连周遭阴灵的嘶吼声都瞬间消失。
    死一般的寂静,远比方才的厮杀更加让人头皮发麻。周遭密密麻麻的阴灵尽数低头,浑身发抖,齐刷刷朝着公路前方躬身避让,像是在朝拜自己的君王。
    这群穷凶极恶、不惧道法结界的阴邪,竟然发自内心畏惧黑暗里走出来的那个人。
    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刚才那场险象环生的苦战,不过是对方随手抛出的一场热身游戏。
    危机终于解除。
    我长舒一口气,大口喘息,浑身肌肉酸痛无比,刚想开口说话,一道慢悠悠、阴冷刺骨的鼓掌声,忽然从前方雨夜黑暗之中传来。
    “不错,不错。”
    “965局新人小队,体能出众,道法正宗,双人配合默契,今晚倒是有意外之喜。”
    话音阴冷歹毒,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穿透漫天风雨,清晰落在我们耳中。
    我和风霖度神色同时一变,立刻并肩而立,警惕地看向公路前方黑暗处。
    雨幕缓缓向两侧分开,没有任何道法波动,也没有脚步踩水的声响,一道身着素色复古道袍的人影,凭空缓步从黑暗之中走出。
    他任凭瓢泼大雨冲刷周身,衣袂分毫未湿,发丝干净整齐,周身没有半点雨水痕迹,违背常理的一幕,让人心底寒意直冲天灵盖。
    此人面容阴鸷狭长,眼尾上挑满是狡诈刻薄,正是之前在槐溪镇和我有过一面之缘的道士——赵益年。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风霖度眉眼瞬间覆上寒霜,周身道气紧绷,冷声开口质问:“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处布下阴局,驱使山魈煞袭击我们?”
    可赵益年压根没有看他,从头到尾无视实力强横、会正宗茅山术的风霖度,目光如同附骨之疽,径直越过对方,死死锁定在我的胸口位置。那眼神贪婪、阴毒、势在必得,像盯着一件唾手可得的猎物,彻底漠视全场所有人的战力,这份极致的自负,远比直面凶兽更让人恐慌。
    他薄唇勾起一抹阴险的笑,缓缓开口:“我不找你,我找他。李云楚。”
    我心头一沉,握紧双拳:“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赵益年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身上拿了我的东西,物归原主,你把东西交出来,我立刻转身离开,放你们全队平安返回基地,井水不犯河水。”
    我满脸诧异,眉头紧锁:“你的东西?我从来没有拿过你的任何物品。”
    “哦?”赵益年冷笑一声,眼神愈发阴狠,“拿了东西就想装傻不认账?小娃娃,不要心存侥幸,那东西在你身上,我能感应到分毫不差。”
    一瞬间,脑海之中闪过母亲临行前交给我的那面古朴小铜镜,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我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你说的,是逍遥镜?”
    听见这三个字,赵益年脸上阴狠的笑意瞬间放大,露出志在必得的贪婪神色,重重点头。
    “没错。”
    “就是我的逍遥镜。”
    雨夜狂风呼啸,寒意彻骨。
    我站在车顶,看着眼前心怀歹意的道士,心底骤然一沉。
    风霖度瞬间读懂对方心思,侧身半步挡在我身前,茅山金光隐隐在掌心蓄力,沉声对我低声耳语:“此人城府极深,实力远在山魈煞之上,待会我先手牵制,你找准机会回车内护住同伴。”
    赵益年将我们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非但没有动手,反而慢悠悠抬眼,望向漆黑山林深处,轻笑一声,自言自语留下致命悬念:
    “你们以为,我今晚只准备了一头山魈煞?”
    话音落下,远处山林之中,接连响起数道沉闷的兽吼,此起彼伏,煞气翻涌不止。
    不止一头。
    他压根没打算只靠一只凶兽拿下我们。
    赵益年再度看向我,眼底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阴冷刺骨:“李云楚,别顽抗了。逍遥镜认主,我能感应到它在你体内躁动。你不交,我便杀光车上所有人,再亲手取镜。”
    风一吹,雨夜寒意侵骨,我死死攥紧胸口发烫的铜镜,后背早已布满冷汗。

    #53
  • 一个好人

    第三十四章 十人留队
    我们全队收枪列队,踩着漫天薄尘重新登上军用解放卡车,发动机轰鸣再起,一路折返郊外的965局新人训练基地。
    返程车厢里格外安静,没人说话。
    白天工地那一场人心与厉鬼交织的劫案,给所有人心里都压了一块石头。
    我们见过工人被逼到绝境的绝望,见过商人藏在体面下的歹毒,也亲眼看见热武器对阴邪煞物毫无用处,明白了965局外勤队员真正的职责:不止斩鬼除煞,更要勘破世间人心险恶。
    傍晚时分,卡车驶入基地铁门。
    暮色笼罩整片训练场,老旧的水泥看台、斑驳的靶墙、一排排铁皮宿舍在昏黄路灯下轮廓分明,晚风掠过空旷操场,卷起地上干枯杂草,带着郊外独有的凉意在四周盘旋。
    二十名新人整齐列队于操场中央,迷彩作训服上还沾着工地黄沙,每个人身形挺拔,却都藏着连日特训与实战外勤后的疲惫。
    王副队站在队伍前方,卸下肩上对讲机,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褪去外勤时的紧绷冷峻,多了几分老兵独有的温和。
    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每一张年轻的脸,声音不高,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今天城郊工地外勤,算是你们踏入965局训练基地以来,第一场直面人心与阴煞的真实任务。”
    “我看见了所有人的表现,没人临阵慌乱,没人擅自违抗指令,守住了底线,也守住了队友。你们做得很好。”
    话音落下,队伍里有人悄悄松了口气,连日来高压集训的紧绷感散去大半。
    王副队话锋一转,神色重新郑重:“但记住,这只是一场前置考核。从明天清晨开始,开启全队终极大考。本次考核全程无补考、无补录,二十人最终只留十人,淘汰者直接退出965局一队,统一调配至后勤档案库、物资库房,终生不得参与一线外勤。”
    一句话,瞬间让全场气氛再度凝固。
    二十进十,直接对半淘汰,不留余地。
    “今晚全员自由休整,熄灯照常,养好精神。解散。”
    简短训话结束,众人四散离开。我和陆清玄并肩走回宿舍,赵德柱沉默跟在身侧,陈大力耷拉着脑袋,一路都在念叨考核压力,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哨声尖锐划破基地清晨薄雾,终极大考准时开启。
    这场终极考核一共三轮,层层筛选,一关比一关残酷,完全贴合一线外勤真实作战标准,没有半点放水。
    第一轮,三十斤负重山地越野二十公里,限时两小时。
    清晨露水打湿山路,泥泞湿滑,不少新人体能跟不上,后半程彻底掉队,还未抵达终点便直接淘汰。
    一轮结束,二十人直接刷掉六人,仅剩十四人。
    第二轮,密闭魇室辨煞。
    基地地下特制魇室,内置七种不同等级的阴煞、怨气与伪煞气,需要队员单凭自身感知区分邪祟等级、煞气来源,一旦判断失误,立刻淘汰。
    这里拼的不是体能,而是御邪根基与灵觉天赋。陆清玄道门出身,灵觉冠绝全队,轻松满分通关;我紧随其后,感知稳定;赵德柱凭借极强的心理素质稳扎稳打;陈大力灵觉偏弱,在这里险些出局,勉强压线过关。
    二轮过后,再淘汰四人,仅剩最后十人。
    第三轮,综合实战推演。
    模拟多重危机现场,融合人质救援、阴邪突袭、突发人心暴乱三重场景,考验枪法、近身格斗、符术压制以及临场判断力,全程独自作战,无队友协助。
    这一关最考验综合实力,也是拉开排名的关键一关。
    整整一天考核落幕,夕阳西下,我们十人重新集结于操场,其余淘汰队员站在另一侧,神色落寞,眼底满是不甘,却也只能接受既定结果。
    王副队拿着纸质手写成绩单,缓步走到台前,晚风掀起他作训服衣角,他低头看着名单,开始逐一宣读最终留队排名。
    “本次新人集训,最终留队十人,排名从第一名至第十名依次公布。”
    他顿了顿,开口念出榜首名字:“第一名,风霖度。”
    我顺着众人目光抬头看去。
    队伍最外侧,独自站着一名年轻男子。
    约莫二十岁年纪,身形挺拔清瘦,眉眼生得极为出众,五官利落精致,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在一众常年日晒、肤色黝黑的队员里格外扎眼。
    他眉眼冷淡,周身自带一层疏离感,从头到尾独来独往,集训期间从不合群,从不参与闲聊,休息时永远独自靠墙静坐,平日里和我们一行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即便拿到全队第一,他脸上也没有半分欣喜,只是淡淡颔首,神色毫无波澜,依旧一副万事不上心的冷淡模样。
    “第二名,沈砚;第三名,顾星;第四名,江屹;第五名,李云楚。”
    听到自己名字,我上前一步立正站好。
    三轮考核我发挥平稳,体能、灵觉、临场应变都无短板,卡在第五名,不上不下,刚好居中。
    “第六名,陆清玄。”
    陆清玄缓步上前,身姿端正,神色依旧淡然,他灵觉极强,唯独体能稍弱,因此屈居我后一位。
    “第七名,周扬;第八名,赵德柱。”
    赵德柱迈步出列,退伍武警底子让他实战与枪法极强,唯独灵觉偏弱,排名第八,发挥稳定。
    “第九名,宋野;第十名,陈大力。”
    最后一个名字落下,陈大力长长松了一口粗气,拍着胸口一脸后怕,额头全是冷汗。
    他全程吊车尾,靠着扎实体能硬撑,堪堪压线保住最后一个留队名额,再差一分就要被淘汰发配后勤。
    名单宣读完毕,操场一片寂静。
    待众人归队站定,晚风卷着操场沙土掠过队列,身边几人忍不住低声闲聊,话题恰好撞上当下90年代最火热的时代风潮。
    陈大力挠着后脑勺,还没从压线晋级的后怕里缓过来,压低声音感慨:“说实在的,放在前几年,谁愿意来遭这份罪?以前毕业包分配,捧着铁饭碗安稳一辈子,这两年改革,工作不包分了,外头下海经商的人又疯多,好多人都想闯风口,反倒咱们这种隐秘编制,成了冷门安稳活路。”
    赵德柱微微颔首,他退伍之前一直在部队,对体制变化感触最深:“外面下海潮看着风光,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血本无归。比起捉摸不透的市场经济,我更信实打实的纪律和任务,至少心是稳的。”
    一旁陆清玄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袖口,素来不关注俗世潮流,淡淡开口:“外头大街小巷都在放小虎队、高枫的《大中国》,宿舍收音机天天循环,还有人捧着汪国真的诗集熬夜看,热闹是俗世的热闹,和阴阳两道无关。”
    我站在队伍之中静静听着,心底也有同感。九十年代正是新旧交替的关口,有人抛弃铁饭碗奔赴商海逐利,有人固守安稳求一生平顺,俗世人心躁动不止,钱权名利搅动众生,也恰恰印证了我们外勤任务里最常遇见的根源——人间贪念,远比山野厉鬼更难根除。
    我们身在965局,游离于俗世规则之外,反倒躲开了这一场全民躁动,却也要直面躁动人心催生的万般阴邪。
    短暂的私下交谈转瞬结束,王副队收起成绩单,看向一旁黯然的淘汰队员,语气放缓,少了平日里的严苛:
    王副队收起成绩单,看向一旁黯然的淘汰队员,语气放缓,少了平日里的严苛:“没能留队的队员,不必灰心丧气。你们同样熬过了全程魔鬼集训,只是一线外勤需要天赋、体能、心性三者兼备,一线不适合你们,不代表你们无用。后勤档案、物资管控同样是965局不可或缺的一环,坚守岗位,依旧是局里的一员。”
    说完,他又看向我们留队十人,眼神严肃:“你们十人,熬过层层筛选,正式成为965局一队外勤预备队员。明日清晨,局里专车抵达基地,接你们前往总部正式入职。”
    “今日剩余时间,全队自由活动,无训练、无哨声、无门禁约束,好好放松休整。解散。”
    解散口令落下,紧绷半个月的神经彻底放松。
    陈大力第一时间凑到我们三人身边,大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笑意,大大咧咧开口:“可算熬出头了,差点就被刷下去了。今晚我做东,咱们四个出去好好搓一顿,犒劳一下自己,怎么样?”
    赵德柱闻言微微点头,向来寡言的他难得附和一句:“可以。”
    陆清玄淡淡应声,没有异议。我也点头应允,连日高压集训,确实需要一场饭局放松心绪。
    可随即我们都犯了难。
    965训练基地坐落于津都郊外深山,方圆几公里荒无人烟,距离最近的黄村镇足足十公里,步行的去的话得走几个小时。
    基地规章严格,新人无权私自外出,想要进城下馆子,唯一办法就是找王副队申请基地公务用车。
    “走,咱们去找王队借车。”陈大力一挥手,兴冲冲带头朝着办公楼方向走去,我们三人紧随其后。
    刚走到办公楼楼下的柏油路口,一阵低沉平稳的吉普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深绿色老式越野吉普缓缓驶来,车身线条硬朗,没有军用牌照,挂着民用普通车牌,车漆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私人车辆,并非基地公车。
    开车的人,正是方才榜单榜首——风霖度。
    陈大力天生自来熟,压根不怕生,看见车子驶来,直接往前一步抬手挥手,硬生生将吉普车拦停在路口中央。
    吉普车稳稳刹车,车窗缓缓降下,风霖度侧脸露出来,清冷好看的眉眼在暮色下更显立体,他看向拦路的陈大力,语气平淡无波:“有事?”
    陈大力陪着笑脸,语气热情又客气:“风霖度,恭喜你拿第一啊。我们几个打算去山下镇子吃顿晚饭犒劳自己,奈何走路又太远,能不能麻烦你顺路捎我们一程?要是不方便也没事,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说完他又客套性补了一句:“要是你晚上没事,不如一起吃饭,我请客。”
    我们三人站在身后都愣了一下,心知陈大力只是礼貌客套,毕竟风霖度平日里孤僻寡言,向来独来独往,大概率会直接拒绝。
    谁知风霖度沉默两秒,目光扫过我们四人,淡淡开口:“顺路,上车。饭局不必客套,我一起。”
    这下轮到陈大力傻眼了,挠着头尴尬一笑,没想到客套话居然成真了。
    我们依次拉开车门上车,吉普车空间宽敞,车内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多余杂物,内饰都是90年代简约老式布局。
    风霖度开车极稳,起步、转弯、刹车都没有丝毫颠簸,一看就是经常开车、车技极佳的人。
    车子驶离基地,沿着盘山公路往下行驶,晚风从车窗灌入,吹散一身训练疲惫。
    一路闲聊,我们才慢慢知晓风霖度的底细。
    他出身低调红二代,家世显赫却从不张扬,平日里刻意收敛锋芒,从不依仗家世行事。
    之所以来到965局,一来是家中长辈安排,希望他扎根一线磨砺心性;二来,他天生自带阴阳眼,从小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阴邪怨魂,自幼被异象困扰,饱受惊扰,长大之后便主动入局,想要彻底看透阴阳两道的真相。
    “我不爱扎堆,不是孤傲,只是习惯独处。”风霖度目视前方路面,语气平静坦然,没有丝毫故作高冷,“阴阳眼所见太多阴暗污秽,人多嘈杂,反倒容易心绪纷乱。”
    几句话解开了我们心中长久的疑惑,原来他孤僻冷淡的背后,是自幼便直面阴阳污秽的煎熬。
    半个钟头车程,吉普车稳稳驶入黄村镇。
    小镇不大,坐落于群山脚下,九十年代小镇烟火气十足。
    沿街两旁摆满路边小摊,炒菜香、烤串烟火气混着街边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老式路灯昏黄,行人往来穿梭,三轮车、老式自行车来来往往,充满质朴的人间烟火。
    距离津都城区三十公里,虽不算繁华,却热闹十足。
    傍晚六点半,正是饭店客流最高峰。
    我们沿街闲逛片刻,陈大力指着街口一家两层楼高的饭馆,笑着开口:“就这家聚缘饭店吧,聚缘相聚,刚好咱们有缘凑在一起吃饭,名字吉利。”
    众人没有异议,停车进店。
    店内人声鼎沸,大堂满座,烟气缭绕,服务员穿着统一蓝布工装来回穿梭。
    我们直接预定二楼小包间,避开大堂喧闹。包间陈设简单,木桌木椅,墙面贴着老式山水年画,角落摆放一台老旧吊扇,慢悠悠转动,是90年代小镇饭店最原汁原味的模样。
    陈大力接过泛黄纸质菜单,压根不看价格,大手一挥豪气点菜,生怕晚一步丢了东道主面子,一口气怼满一桌津门硬菜:油亮入味的酱卤大肘子、红烧黄河大鲤鱼、特色罾蹦鲤鱼、干煸辣子鸡、凉拌猪耳、农家小炒肉,外加一盘下酒花生米,满满一桌子菜摆满木桌,热气裹着肉香直往鼻尖钻。
    末了他大手一拍桌,嗓门洪亮:“再来一箱冰镇啤酒,两瓶五十二度老白干!今天老子留队了,必须喝痛快!”
    服务员记完菜名应声退下,狭小包间里只剩慢悠悠转动的吊扇风声,菜香混着酒气,氛围感一下子拉满。
    酒瓶刚拆开,陈大力抬手就要给风霖度满上白酒,手腕刚伸过去,就被风霖度淡淡抬手拦住。
    “我开车,不能喝酒。”
    陈大力瞬间僵在原地,讪讪收回手,一脸可惜:“哎呀瞧我这记性!忘了你是司机,安全第一安全第一!那整点健力宝?九零年顶流饮料,喝着洋气!再不济橘子汽水也行,解腻解渴。”
    风霖度眉眼浅浅一动,语气依旧清淡,却少了平日里的疏离:“不用麻烦,白开水就好。”
    “白开水多寡淡啊!”陈大力一脸痛心疾首,一脸恨铁不成钢,“咱们好不容易逃出基地牢笼,下山开荤,别人都喝酒喝饮料,你干喝白开水,显得我们哥几个多不懂待客之道!”
    一直沉默寡言的赵德柱,难得憋出一句冷幽默:“人家高手都喝白开水,返璞归真。”
    一句话直接把陈大力逗得哈哈大笑,紧绷多天的压力瞬间散了大半。
    我见状笑着打圆场:“行了大力,白开水就白开水,我们喝酒就行。”
    众人随即分酒落座,我和陆清玄倒满冰啤酒,杯壁挂着细密水珠。
    陈大力和赵德柱满上高度老白干,辛辣酒气瞬间散开。
    酒杯一碰,饭局正式开场。
    几杯酒下肚,紧绷半个月的神经彻底松开,包间里彻底热闹起来,搞笑闲话一句接着一句,完全没了训练场上拘谨的队员模样。
    陈大力端着白酒杯,一口闷了小半杯,辣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嘴硬,拍着大腿开始吐槽终极考核,疯狂倒苦水:“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慌过!最后一轮实战推演,我差点被模拟煞气吓懵,全程闭眼硬冲,谁能想到居然刚好卡第十名捡漏!我当时低头看排名,手心全是汗,生怕下一秒王队就把我名字划掉发配后勤!”
    说完他转头看向陆清玄,一脸羡慕:“还是清玄你厉害,灵觉拉满,魇室辨煞一眼一个准,躺赢第六,根本不用遭我这份罪。”
    陆清玄夹了一筷子鱼肉,眉眼淡然,淡淡开口补了一句扎心实话:“我体能越野最后一公里,是楚哥拉着我跑完的。不然我名次比你还低。”
    陈大力当场愣住,随即哈哈大笑:“好家伙!原来天才也有短板,这下我心里平衡多了!”
    一旁赵德柱小口抿着白酒,话不多,却精准补刀:“你全程吊车尾,没必要平衡。”
    一句话直接怼得陈大力哑口无言,捂着胸口假装受伤,模样滑稽搞笑,包间里瞬间一片笑声。
    我看着两人互怼,笑着举杯喝了一口啤酒,顺势看向一旁安安静静喝水的风霖度。
    原本以为他全程会沉默独坐,没想到他握着白瓷水杯,忽然缓缓开口,主动接话,清冷音色打破安静:“最后一轮实战推演,你当时右侧有煞气盲区,反应慢了零点三秒,不然你排名能稳第四。”
    我一愣,没想到他全程旁观了我的考核细节。
    陈大力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凑上前拍马屁,一改之前大大咧咧的样子,狗腿感拉满:“还是霖度牛!全场第一果然名不虚传,眼力绝了!霖度你平时天天独来独往,是不是偷偷卷我们,半夜还在练辨煞?”
    风霖度闻言,难得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清冷高冷的面具裂开一丝缝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没有卷你们,只是夜里总能看见周边游荡的散煞,睡不着。”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一秒,随即都懂了。
    天生阴阳眼,日夜能见阴邪,对他而言,独处从来不是高冷,而是无奈。
    短暂沉默过后,陈大力立马活络气氛,生怕场面尴尬,连忙夹起一大块肘子肉放进风霖度碟子里:“不说糟心事!吃肉吃肉!反正以后都是一队同僚,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后风队你多带带我们几个菜鸡,我们几个跟着你混!以后遇上脏东西,你负责看,我们负责冲!分工明确!”
    这番直白又搞笑的分工,直接让一向冷面的风霖度,嘴角笑意又明显了几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又聊到当下90年代外面的新鲜事。
    陈大力酒量一般,喝上头之后话更多,手舞足蹈:“我前阵子听老乡说,外面下海做生意的,倒腾衣服、倒卖磁带,一个月赚的钱抵普通人一年工资,听得我都心动了。不过现在想想,还是咱们局里安稳,起码不用勾心斗角赚黑心钱。”
    赵德柱点头附和:“商场人心比煞物更难防,不如外勤任务干脆利落。”
    陆清玄淡淡补充:“俗世贪念不息,邪祟便永不消散。”
    风霖度轻轻晃了晃杯中的白开水,神色平静:“看得见鬼怪不可怕,看不透人心才可怕。这次工地一案,已经印证了一切。”
    没有生硬的说教,全是年轻人酒后走心闲聊,夹杂着互怼、搞笑吐槽、真诚感慨。
    几杯白酒下肚,陈大力彻底喝飘了,脸颊通红,脖子一仰就开始吹牛,拍着胸脯嗓门拔高,生怕包间里没人听见。
    “说实话兄弟们!不是我吹,咱们这阵子考核遇上的那些煞气、模拟厉鬼,我压根一点不怕!”
    他一拍桌子,酒杯震得酒水晃出半杯,一脸豪横:“我从小走夜路从来不回头,坟地旁边睡觉都睡得香,天生八字硬,百邪不侵!以后外勤出任务,真撞上脏东西,你们躲我身后就行,我一拳一个,直接给它们揍趴下!”
    话音刚落,全场安静一秒。
    所有人都看向他,表情各异。
    一直安静喝白开水的风霖度抬眼,清冷眸子淡淡扫了陈大力一眼,不带半点玩笑,直白开口戳穿:“昨晚凌晨两点,基地后山游荡一团残魂,你起夜上厕所,撞见之后站在原地僵了三分钟,不敢动也不敢跑,最后贴着墙根小跑逃回宿舍,是吗?”
    噗——
    我一口啤酒直接喷了出来。
    陆清玄垂眸抿了一口酒,肩膀微微抖动,明显在憋笑,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彻底破功。
    赵德柱面无表情,精准补刀:“我当时也看见了,跑得比考核越野的时候还快。”
    陈大力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通红的脸蛋一阵青一阵白,吹牛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酒杯都差点拿不稳。
    他慌忙挠头,尴尬赔笑:“那、那不是我没反应过来吗!纯属猝不及防,我真不怕!再说那残魂看着就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那叫战略性撤退!”
    “战略性逃跑。”赵德柱冷冷补了一句。
    陈大力直接被怼得哑口无言,蔫蔫地趴在桌上,端起酒杯闷头喝酒,彻底不敢再吹牛,模样委屈又好笑,包间里瞬间哄笑一片。
    风霖度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嘴角笑意又深了几分,难得主动开口缓和气氛:“寻常人撞见阴邪本能恐惧,很正常,没必要硬撑。你的体能和近身抗打击能力,本来就是我们小队的优势。”
    被榜首亲自解围,陈大力立马又活过来,瞬间忘了尴尬,立马狗腿举杯:“还是霖度懂我!来来来,我以酒代敬,以后全队冲锋陷阵,我第一个往前顶!”
    这场酒后吹牛大型翻车现场,成了当晚饭局最大的乐子,也让几个人彻底放下所有隔阂,相处愈发自在。
    窗外小镇夜色渐浓,街边路灯昏黄,楼下摊贩吆喝声隐隐传来。
    包间吊扇慢悠悠转动,吹散酒气,也吹散了集训以来所有紧绷与疲惫。
    从前各自独行的五个人,在烟火缭绕的小饭馆里,彻底熟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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