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注: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凌晨四点零七分,老许接到一单。导航把他导到城东酒吧街后街,上车点在一家卷帘门半拉的铺子门口。接单备注栏空着。他拇指在屏幕上点了接单,顺手把手机卡进支架。保温杯从中控杯架里拿出来喝了一口,水凉了,还是茶的味道,隔夜的茶叶沉在杯底,一摇晃就翻上来几片。他含着那口茶停了两秒,咽下去,喉咙里留下一层涩。杯子放回去,踩下油门。后视镜里挂着一串平安符,红绳褪成了粉色,穗子散了几根,在暖风口的气流里轻轻动着。他跑夜班跑了五年,这串符换过一次,新换的也快褪完了。暖风开在一档,吹出来的气带着一股干燥的塑料味,他伸手拨了一下出风口,没拨住,索性由它去。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到四点零九分,数字是暗红色的,有点晃眼。
到的时候,两个女人正站在路边。旁边停着一辆白色轿车,双闪亮着,一个穿代驾马甲的人正从驾驶座出来,把钥匙递给其中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接过来,随手揣进口袋,动作利落。酒吧街这段路灯坏了两盏,整条街只剩最里头一块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贴在地砖上。旁边一家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传出收摊的声响,有人在拖地,水桶磕在门框上,闷闷地响了一声。空气里有股洗洁精和隔夜油烟混在一起的味道。其中一个先走过来,走路有点快,高跟鞋踩在路牙子上发出两声脆响,第二声比第一声轻,像是踩到了一条缝。另一个走在稍后,步子慢,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头微微低着,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
先上车的女人拉开后排右侧的门,把一个帆布托特包先放进来,放在中间座位上,然后自己坐进去。另一个女人绕到左侧,拉门时手顿了一下,像是用力过猛又收住了,才把门稳稳推上。老许把空调出风口往上抬了抬,避开后排。后排座椅的布面被两个人坐下去,发出轻微的塌陷声,又弹回来一点。
“尾号四二二七。”右侧的女人报了个尾号,声音清楚,不高不低,像是报了很多次的那种熟练。
“对的,您好。”老许确认订单,起步。车拐上主路,路面的沥青有一段修补过的痕迹,轮胎碾过去,发出细碎的、连续的嗒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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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空气里多出两种气味。右侧那个带了一身香水,不是廉价香水那种冲鼻的甜,而是沉的,带点木质尾调,散开来占了半个车厢,连暖风都压不住。左侧那个没什么味道,只有洗衣液的淡气,像刚换过的床单,淡得几乎抓不住。老许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右侧的女人低头看手机,拇指划得很快,神情松弛。左侧的女人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路边的什么地方,没在看任何东西。车窗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是她呼吸哈出来的,很快又散了。老许把雨刷器拨了一下,刮掉前挡上凝的水汽,玻璃清出一块,路灯的光透进来,又暗下去。
“你坐那边冷不冷?”右侧的女人忽然开口,没抬头,把搭在腿上的一件薄外套拎起来往左递。左侧的女人轻轻摇了一下头。右侧的女人也没坚持,把外套收回来,叠了两下,放回自己腿上,动作利落,眼睛重新落回手机屏幕。老许收回目光,看路。
过了几分钟,右侧女人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眼屏幕,接起来。接之前停了一两秒——停顿里什么都没说。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下去,变软了,也低了一些,带一点收尾时往上翘的鼻音:
“老公……我还在陪黎黎呢,她今天哭得不行……”
她的手搭在托特包的提手上,手指慢慢绕着提手转了一圈,又松开。车过一个路口,红灯,老许踩住刹车,车身顿了一下,后排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往前晃了晃,又靠回去。
“嗯,你先睡,别等我了。快了快了……”
“嗯。”
“嗯,好。”
她挂掉电话。老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停住了。他没转头,只把后视镜角度调了一下。后视镜里,右侧那个女人已经侧过头,对左侧的女人说了句话,声音轻松,甚至带了一点尾音上的笑意:
“去你家,我叫了两个人来。”
从挂断到这句话,不超过两秒。绿灯亮了,老许松刹车,车重新走起来。他看了一眼左侧的女人。她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来回划,划过黑色边框,再划回来。屏幕没亮,她没解锁。手指就这么来回划着。她没有应声。
右侧那个女人已经开始发语音消息。她把手机举到嘴边,说了一句“喂,在哪呢,出来喝个酒”,然后放下来等。等了大概十五秒,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一眼,又翻回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车过了一座小桥,桥面接缝处咯噔一声,后排的托特包晃了晃。然后她又举起手机,发了两条。老许没刻意去听,但车里太安静,收音机开着,调的是一个夜间情感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句子之间拖着长长的气口,正念着一条听众留言,说那个人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就是觉得不甘心。老许把音量拧小了一格。于是右侧那个女人的语音就变得很清晰:“算了,不想理你了。”隔了四五秒,又一条:“在干嘛?出来喝酒。”
左侧的女人这次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旁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你这样不累吗?”右侧的女人嚼着口香糖,偏过头,不紧不慢地看了她一眼。口香糖在嘴里翻了个面,腮帮子鼓了一下又平下去。她没回答,把手机举到嘴边,又发了一条语音:“喂——在干嘛呢?”声音带了笑。老许踩油门的脚松了松,车速降了一点,他把速度找回来,顺手把收音机的音量又拧小了半格。后视镜里,左侧的女人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她把脸转向车窗,右手在膝盖上蹭了一下,松开。
老许把收音机彻底关掉了。车里只剩白若璎发语音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响。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包纸巾,盒子开了口,露出半截纸边,被暖风吹得微微翘着。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晏黎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来回划,屏幕没亮。只是两个乘客,别多想。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又敲了两下。
车过了两个路口,上了高架引桥。老许把暖风从一档拧到了二档。车里并不冷,但他手上想找点事做。白若璎的手机在腿上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按掉,把手机揣进口袋,按了两下才按稳。她偏头对晏黎说:
“你太嫩了。感情里谁当真谁就输。”
---THE END---晚安 🌙
**下一章节预告:第2章 男人的“使用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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