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口袋里
最后一粒葵花籽
埋进工地墙根
没有仪式
只把土按实
像按下一枚
不肯出声的印章
若有一天
有人路过看见
一株歪着脖子的花
不必知道我的名字
它开得小
也替春天
签收过一寸阳光
公园第三张木椅
有一条腿总在晃
我蹲下
把口袋里半截铁丝
弯成它的骨头
后来的人坐下
看报、等人、打盹
没有人低头
也没有人问
谁把摇晃的黄昏
扶正过一回
我只听见
风从椅背穿过
像一句
没有署名的谢谢
夜班结束
我在值班室的灯下
把今天学会的
一个接线方法
写在半页纸上
压在工具箱底
字不漂亮
像几粒散落的米
可下一个摸黑的人
会摸到它
会少走一段弯路
会把这半页纸
再传下去
——我这一点点成绩
不挂在墙上
只留在
别人伸手能够着的地方
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