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漏洞的海,
我在漏洞里养鱼——
养无名的浪花,
养沉船不肯朽的骨头。
它漏掉盐,漏掉时间,
漏掉祖父的田垄;
却漏不掉我,
一个不肯发霉的姓氏。
一片汪洋,尽是沧海桑田。
浪把沙粒磨成镜子,
又把镜子摔成雾。
我站在雾里,数自己的肋骨,
数每道刻痕——
那是岁月待我的方式:
沉默,从不背叛。
我有自己的价值,
像一枚铁钉,
被苦难反复锤打,
愈打愈锋利。
风中,雨中,
每个精疲力竭的黄昏,
我不叫喊,
只让骨头里长出青稞,
荒原翻成麦田。
如果贫穷是一场雪,
我用健康的体温,
将它化成一汪清水,
和人一样透亮。
对着太阳看,
我的掌纹里,
有河流、山岗、清晨的鸟鸣,
没有囤积的阴影。
人说“人越穷——”,
我咬住下半句,
把虚荣从衣领撕下,
塞进灶膛,
看它烧成灰。
灰烬里藏着一粒
未被驯服的火种。
第二天醒来,
我的空碗盛着整个天空。
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