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在船底翻涌成未竟的棋局,
我们以桨为剑,裁开万重白浪。
“赛金兰”是当年系在桅杆的红绳,
风一来,便抖落满江破碎的阳光。
同行的人,把酒盏掷向漩涡,
笑说此去可以横渡整个秋天。
可那岸上忽起的炊烟,正斜斜地
写成一行不必送达的箴言。
“人家烟熏飘窗走”,帘后半张面孔,
被火光映成旧信纸上褪色的邮戳。
他们围炉,剥着板栗,说起某年
江水漫过门槛,也漫过未拆的婚约。
烟在窗棂上游移,如迟疑的笔锋,
写“平安”二字,写到一半便散入风中。
飘窗下的猫打着哈欠,并不知晓
江心那叶孤舟,正载着满舱的残虹。
我们以为用尽了少年时的锐气,
便能解开水波里循环的谜题。
而金兰之交的誓言,沉入江底,
长成暗礁,等待一场慷慨的潮汐。
炊烟不回答,只向高天借云影,
将人世的咸涩,袅袅地压进晚钟。
待到行舟靠岸,双足沾满沙砾,
才发现故乡是一枚反向的锚,
悬在漂泊的腰际,摇荡如灯笼。
此刻纵有千樽,也浇不透江声,
莫若按落船头,任流水细数残更。
那烟,那窗,那半剪未完成的凝视,
皆化作星子,缀在整条长河的衣襟。
不再问归期何日,胜负何年,
只消记得:江上行舟赛金兰,
人家烟熏飘窗走,便已胜过
所有被定格的、同渡的瞬间。
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