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担心文革会重来的右派,会是我的忘年交吗?
作者和我的忘年交,是师生,但更多的恐怕还是恩怨。也因此,我虽然也喜欢他的文字,却不喜欢他这个人,因为文革清算作者时,他把所有的罪过全往老师那儿推。好在老师大度:我的罪过已经够多了,再多一点又如何?
自打姨妹的攻略里有芙蓉镇后,我就有了一个心愿将了的期待,虽然两个右派一虚一实,虽然我更爱真实的那一个,但要看看芙蓉镇的愿望,却一直浓烈着。
经过收费站进入芙蓉镇的那一刻,感觉天地都泛着红。从车上下来,原来是半边落日,把云涂抹成了党旗的颜色。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走近我们,开始与姨妹协商,说他的民宿正在芙蓉镇,每间房120元,姨妹还价80元,最后双方各退一步,100元 成交。看来这个价位,是湘西民宿默认的,因为一路走来,都是这个价。
姨妹帮我们挑的房间,陈设照例的好,令人意外的是,居然还有阳台。
民宿很令人满意,但芙蓉镇,却令人遗憾多多。首先是门票,居然108元。同伴中60岁以下和60—65岁的得全票和半票,虽然这一路来,他们都是票来票去的,却唯独对芙蓉镇的票,心存芥蒂。
同伴们三三两两的在一条巷子里随意逛着,有一家洗脚店,透过玻璃窗,里面八成是年轻老外,再往前,是一个形状不甚规则的广场,广场上老外略占一成,我对这个比例感到惊讶,因为这一路游来,只在德夯见过两老外,不成想老外在这儿扎堆了。妹夫胖胖的,招老外喜欢,一女老外和妹夫勾肩搭背的照了一张相。
再往前,过了一座桥,略略前行百多米后,前方灯火辉煌处有歌声传来。
表演场地在河边,三面是人群,年轻点的上树了。同伴们对歌声不太感兴趣,他们都下到河里的石墩上照相去了,妻见我还留着,破例陪着我听歌。
我的音乐水准,只在于是否悦耳,虽然年轻时玩过吉它,还抄过豆芽菜,其实一直在门外。我问妻,好听吗?妻说好听。
一首歌罢了,唱歌的女孩走了出来,经过我们身边。看那模样,就二十来岁。我说,看到这女孩,就想到你当年的模样,你怎么就嫁了我这么个老头?
沿着河边阶梯,我们也往河边走去,同伴还在河中那一溜石墩上摆姿态。我想虽然沿河两岸全是灯,但有淡淡的雾气笼罩着河面,同伴摆出的各样姿态,能清晰吗?我问妻,你不去照?不照的话我们往下面走,下面还有过河的石墩。
踏在石墩上,隐隐感觉有哗哗的水声传来。我担心妻,妻属狮的,一天可以睡23个小时,剩下一个小时就干两件事,吃饭,批评我。我特怕她晕晕乎乎的状态,不得不很小心地关注她。临近河对岸时,发现左侧是一处深潭,似乎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只是在这渗着雾的灯光里,显着点儿神秘和妖异,
往哪边走?我和妻到了一个“T”字路口时,妻问我。我说往下走吧。
这也是街市,石板路,窄窄的只有三米来宽,两边全是店铺,似乎是应着窄窄的街面,店铺门面也很小。来往的游人里,老外多了起来。十成里起码也有了三成。我有点纳闷,来这儿的老外,都是年轻人,大国人,大都是中年以上,更多的是老人。一堆年轻的老外和一堆老态龙钟的大国人齐聚芙蓉镇,往细里想,这中间存在着一个非常严重的社会问题。当然,这问题是专家考虑的,只是专家很忙,顾不了而已。
我们走得慢,老外走得快,给我的感觉还是“行者”。我和妻下一段阶梯时,迎面走来两个女老外,其中一个女孩,和妻互相一笑。妻说,哇,这妹子好漂亮啊。我说的确漂亮,比拧眉观音还漂亮。
再往前,又是一条岔路,直行就是一个往下的阶梯,很陡,往左是一条米多宽的侧巷。
我们在这站了一会,不是犹疑着往哪里走,而是在思忖,那右派和米豆腐西施,是在这一条窄窄的巷子拍戏吗?忽然又想起了忘年交,他从来没有指责过这位学生,倒是一直在称赞他的才华。才华?芙蓉镇与边城,哪个更好?我没有问过我的忘年交,只是在我心里,无论地域,也无论文字,边城更令我沉迷。理由也很清晰,边城和芙蓉镇,站着的和跪着的,都有,只是在芙蓉镇,那站着的人所以还站着,是因为那个让他跪着的人,还没有来。
从侧巷里走出来,约宽处居然又有守门员。我们在晚餐后返回时,就被守门员盘查了一番,不期然过了一条河,却有了过出票界的意外。
我自然是不要票的,但妻要票啊,而且这次进来时,票是由一个人保管的。妻拒理力争,说我们当晚游走的线路,也没有提示说自己出界了。守门员见妻说得头头是道,便答应查身份证,若有,就允许我们进去。
一番折腾,总算了了。
前行百余步,水声如雷鸣。抬头望去,瀑布从高空砸下来,飞溅的浪花被镇里团团围围的灯光掩着映着,散发出一层说不清是红还是黄的光幔,这夜里的水光潋滟,虽然有种妖冶的意味,却也透着点新奇。银子换新奇,原本是交换,但新奇不值108,就憋屈。
正下着陡峭的阶梯,迎头却碰上同伴们。我告诉他们,这里是出门,折回吧。
一行人穿过瀑布里的穿洞,到了潭的那一边。上一个很陡的阶梯后,看见几个后生坐在那里,他们不像游客,短袖,桩子裤,一个一个的很是壮实,他们看来来往往游客的眼神,不像看人,倒像是在看物。我没有从他们的神情里,感受到一点善意。是了,他们都是湘西的孩子。我不得不叹服那神秘的基因,若不是有了党的英明领导,谁说这些孩子中间不会又出一个彪悍的湘西王。
回民宿的途中,又走散了,只剩我和老兄弟,即沈先生。沈先生原是单位上一个领导,管着一班子人。退休后也许有点失落。聊起天来,神情怅怅的。我理解他,权力,实在是个好东西。好到什么程度,就如郭先生在相声里说的:当了领导,万国的好东西,都不稀罕了。
晚上妻说,明天白天再去转转,刚刚就看了一晚上的灯光。我说也是啊,我最不明白的是那些老外,门票108啊,这芙蓉镇的看点到底在哪里,居然来了这么多。那么他们纷纭而至是因为明星效应?他们理解两明星所展示的内涵吗?还有文革,真的人人害怕再来吗?也许真有人盼着文革再来一回,因为在那充满烂事的文革里,有一项是平民的盼望——脱下权威的底裤。
早上起来,才知道行程又起了争执,有的说马上就回家,有的就说要去红石林。没有一个说再去昨夜走过的地方再转转,同伴没有考虑,有些东西只有在白天才能看得分明。
最终统一了,回家。
看芙蓉镇的心愿了了,不了也得了。不过我知道,即使白天再去逛一逛,我也未必会有什么新的感受。不就是店铺,灯光,瀑布吗。而电影带来的效应,其实很虚无。无论右派和米豆腐西施多么迷人,他们都飘过去了。
我们也飘过去了,只是飘得无声无息。
回程的车上,想起了这次有些仓促的游玩,自己可没拍几张照片,正当有点惋惜之意时,一段回忆却涌上心来:朋友二十岁生日那天去岳麓山照相。他写了一首《照相》的诗,诗中有这样两句:
我的心灵也有一个镜头,
在生命的途中不断的感光……
2026年10月26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