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的妹夫开车,车是大众系列,四驱的。我不懂车,只是听妹夫侃。同车的李女士很热闹,一路为将要看到矮寨大桥和德力(夯)峡谷而嚷嚷。我没有纠正李女士,这种事儿我干过几回,噎了几回后我就审视自己,汉字有八万个,我能认识一万个吗?当然妻若胡乱捡个半边且又错了,恰恰我又认识,我会调侃她:弄一堆错字垫脚下,可以增加身高。
电视上看过矮寨公路,知道那条如九曲回肠的公路很有名,但我坐在车里,远没有在电视上看的感觉震撼,仿佛几转几转就到了矮寨大桥。
妻和她的闺蜜忙着在大桥上照相,我和妹夫独自穿过矮寨大桥。桥是钢结构,红色的,桥的两边都有人行道和观景台。我们一路走来,间或有工人掀开路面的垫子修整时,那些网状结构的金属好多已经锈断,好在铺在路面上的垫子似乎也是种很结实的东西,网状金属锈坏并不会造成跌落深渊的惨剧。
桥的中段有蹦极,一次2680元,活动价1314元。可惜我们来时,此项业务没有开启,要不我们就能欣赏一下女士们的英姿了。
我不恐高,所以当我站在大桥中段打量两侧风景时,可以用全部的身心来感受人造物的宏伟与自然的奇异。大桥下是谷口了,一条小溪从谷的上游蜿蜒而来,把峡谷间的平地分成两个居民区,居民区只看见房屋,看不见人。这是常态,大凡站位太高,就进入王者境界,俯视下去,都是见物不见人。又吐酸了,拽回来。我站立的位置正在桥中,落差350米。在如此险峻的地方建如此宏伟的大桥?
一个意识涌上心来,人类有的,自然未必有,自然有的,人也未必有。比如自然有崀山,比如人类有大桥。以前受雷诺兹的影响,一直对有人参与的自然抱有一点轻视的态度,这理由就是人类的创造,总是兔不了重复,而自然的每一个创造物,都是独特的。但是矮寨大桥这种桥贯南北的巍然气势,改变了我对第二自然的认知:独有,而且美,而且壮观。就该赢得尊重。
矮寨大桥行人道全长1176米。我和妹夫走到尽头后,发现还有阶梯环绕着向上,我们上去了一段,知道再上就是一个咖啡馆。妹夫说喝咖啡去,我说不行,胃不大好,茶和咖啡都戒了。于是我独自返回,返回的途中,自然是走大桥的另一个侧面。另一侧面的峡谷里似有村寨,有点远,看不太清,一条公路一直往里延伸,尽头似是一个隧道。
大桥上来来去去,游人络绎不绝,好在两侧的行人道较宽,两三人并行都可。听游人口音,老广居多。在一处观景处我停下来,听老广闲侃,他们说,以前有一个女老外,从桥上往下跳,安全着落,说这是最短的跳伞距离。说罢彼此大赞女仔的勇气。
为什么玩高空跳的大都是年轻女人?是太累顶不起半边天?是不甘第二性的压力而自证?不能这样扯,这样扯会把文字扯得歪歪斜斜。
从电梯上去,到了大桥悬缆处,悬缆处有两个巨大的地堡,两条如油桶般粗的管状物分别延伸到桥墩的顶端,然后斜向下落,再呈弧状延伸,直到峡谷对面崖壁上一个同样的平台。两条巨缆分别如挂门帘般,垂下长短不一的钢缆,吊起总长1414米的钢铁大桥。
看了矮寨大桥,我有了双层敬畏,对自然,也对人。
旅游攻略,是姨妹做的,但是细节处应该由景点指导。这次游矮寨大桥,就是景点服务人员引导错误。正确行程,应是让我们先去矮寨的栈道,然后再观光矮寨大桥,这样就不会重复。
第一次走栈道,是张家界,到矮寨,是第三次了。
风景区,既有栈道了,那就有一个共同点:惊险。如卢纶的诗:曲栈重江初过雨,前旌后骑不同山。虽然没有河,我还是觉得,在所有写栈道的古诗中,这两句诗最应景。
我走在前面,爱照相的女士们先生们走在后面。虽然不同山,新奇感已经没有了。
一只黑蚂蚁,长约一个厘米,叼着它的猎物在栏杆上疾行。我放慢步子,陪着它。走了几步后,低头想看看它捕获了什么猎物,看不大清,似是蜘蛛,又似是苍蝇,当我压下身子想再看看时,黑蚂蚁一个转向,去了圆形栏杆的外侧,我以为它掉下去了;我知道它摔不死,但我怕它饿死。正当我要自责时,它又从稍远处翻了上来。我没有再去干扰他,却无端想起一句歌词:我对你最后的爱就是不打扰。
别了黑蚂蚁,独自前行。慢悠悠的,看看脚下的断崖,看看对面的断崖,对面的断崖没有栈道,断崖尽处是峡谷。这地方,到处都是这样的崖谷结构。远远的看见一棵树横在栈道上,好奇怪的树,粗细如小桶的树身仿佛从石壁里长出来,横过栈道,把满树泛绿的枝叶平空探向深渊。近了,才看清,是它裸露的根须贴着崖壁,在铁板一样的崖壁间,寻找生机。生存,人不容易,树也不容易,还有那只觅食的蚂蚁,就没有一个容易的。
同伴慢慢聚拢了过来,大家都为这棵奇特的树感到新奇。我说,会摄影的朋友把这棵树拍下来吧,题个词:人生。
我在心里和这棵奇异的树作别,心道树生和人生,都面临着同样的铁板。虽然这儿不是康桥,也没有康桥下的柔波,但我的心还是涌出了一丝缠绵。无他,我们是同类。
前面有人惊呼,哇,玻璃栈道。
以前在手机里看过很多搞笑的场面,当时就想,我会恐惧吗?此际面临那看不到底的深渊,说不怕是场面话。不过人常常会把自己带入一个虚幻境界,比如,把坠入玻璃栈道当作一次穿越,那恐惧就会淡去很多并且会勾起无限的好奇心。
若是真的穿越,穿越到哪里去?我揣摸了一下,我想穿越的地方有三个所在,一是古罗马的安东尼,这位皇上执政23年一直坚守他的誓言:绝不以任何政治理由处决或流放任何一位罗马公民。他的临终遗言只有四个字:公平无私。想想,想想,有这样一位皇上,你会躺平吗?不会,你劳作时的浑身汗水,闻起来都香。二是毛子的彼得三世,这位皇上,居然把自己的妃子分给没有老婆的男人,你想想,你要想女人了又没有老婆,这样的馅饼就可能砸你头上。三是宋仁宗(初选是马可.奥勒留,因为重复,才换仁宗),这位皇上的光辉事迹,很多人都知道,当然最著名的事儿是他容许别人和他抢女人。一个容许别人和自己抢女人的皇上,能狠到哪里去。穿不穿未来?想了想便作罢,人生和风景,我都不喜欢重复。
我一只脚踏上去了,不带重心的,并且还特意低头看,虽然知道那下面没有人类历史上最仁慈的帝王,但我仍往深里看,我不怕恐惧和幻像这两个东西,因为它们一直陪伴着我。尽管如此,浑身还是有种极轻微的麻软感。犹疑片刻后,重心才缓缓前移。稳了一稳,这才迈开大步。这大步,依然带着点麻软感,且本能的靠近栏杆,栏杆是不锈钢的,虽然知道真正坠下时,这栏杆和水中的稻草没什么区别。
幸好玻璃栈道不长,否则这条玻璃构筑的栈道,会把我弄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