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上旬,有亲友相邀,去湘西看看。其实在2018年,我去过张家界和凤凰。张家界是近乎纯粹的自然,而凤凰却是主打人文,两个地方风格迥异。我的感受是:凤凰去一次就够了,张家界,却是可以再去一次的。理由很简单,因为纯粹的自然是极少重复的,而参与了人文的自然总会在异地获得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峎山*********
*很早就知道邵阳有一个峎山,具体位置却不知道。到了峎山,才认真查看了地图,原来峎山在邵阳的脚底了。*********
*从郴州出发,车行五个小时左右到了峎山。*********
*上山有两种方式,一是步行,二是缆车。*********
*我坐过两次缆车了,一次在岳麓山,一次在张家界。第三次,在峎山。*********
*山很陡,虽然有缆车,但下了缆车后还有陡峭的山路要爬,于是这陡峭的山路就把大半同伴抖落到麻将桌上去了。我虽然最老,却执意要上山。*********
*缆车呈45度角向上。风景大都在北面,遥遥望去,山势有的呈绵延状,有的却是独自耸着,有一种遗世而立的傲然。当然最是傲然的却是山势尽头处的一座孤峰,于一片逶迤中彰显着他的万世孤独,这孤独里,彰显着湘西绿林的野性,还有男人的那一份昂然。*********
*姨妹和我一起,妻和姨妹夫嫌累,去了民宿。缆车上,几个摄影爱好者都很忙。姨妹喜爱摄影,我不会,只看,偶尔也会用手机拍两张。*********
*我对待风景的态度,和儒道粉丝对传统文化的态度一样,用心灵感悟;这器物与逻辑,已经被作践几千年了,至今还在作践,理由:反正都是别人的。*********
*远远望去,有一双巨大的眼睛镶嵌在栈道上,有点雷人。不敢对视,怕内心的东西被窥了去。倚着栏杆,巨眼旁边是阶梯,上上下下的人们经过巨眼旁边,无人驻足。*********
*为什么在栈道边镶嵌这样一双巨眼?看络绎不绝的行人?看那或逶迤或傲然的山?都好。只是别看历史,一首歌这样唱:山朦胧水朦胧,其实山水都有不朦胧的时候,唯独历史,从孔儒开始玩春秋笔法后,一直朦胧。*********
*一行十五人,上崀山的却只有六人。姨妹和摄影陈,都要帮我拍照,我逃开。我说你们拍风景吧,很美,而且永恒。他们说昙花短暂,却也很美。我说昙花可以拍,因为它是花。*********
*六人,有三人下过乡,有三人因为年龄,享受了共和国的仁慈。*********
*山势并不总是陡峭,大家的节奏也未受年龄大小的影响。一起到了湘桂交界处。广西那面,山势很寻常,没有亮点。当然,若是省界换成国界,或许就有亮点了。*********
*平台一端,有一个土地庙,庙门只有一联:“正气常流财宝满”,另一联没有了,仔细打量,只有水泥的底色,没有半点对联的印痕。*********
*不知道这对联是谁作的?也许是名人,也许是乡间秀才。但我很鄙视这副对联,因为从朦朦胧胧的历史里一路看过来,那正气和财宝,从来不是兄弟。恰恰相反,和正气并列的,总是充满令人悲愤的血腥。*********
*土地庙的旁边,是八角寨古寨门的介绍牌。*********
*这里就是当年土匪们的古寨门?还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环顾了一下周围,没有找到一点惊魂的感觉。也许顺着阶梯往上可以看到。但我们一直走到天宫寺了,也没有看到古寨门。*********
*或许是我们行走匆忙,漏了一条岔路。*********
*我对佛道,没有什么兴趣,理由很简单,能被独裁容忍千年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官家和儒道,他们都不生产蛋糕,但他们不是神,他们的需求和百姓一样,喜好权力,喜好美人,喜好美食,于是他们携起手来,采用掠夺和欺骗的方式,凌辱百姓。*********
*越过天宫寺,又到了一个平台,平台外是断崖,平台内坐着一个道士。道士四十上下,他两眼微阖,听见脚步声了,有时会扭头看看,有时则只是抬抬眼皮。道士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落在大腿上。他的情形,比我这登山的老翁还要疲惫。*********
*我站在栏杆边,仰头,有深邃的天穹,低头,有无尽的山峦,当山风敲着我的胸膛,我的耳边隐隐传来铜韵之声:不沉默,不苟且。同时一种来自生命本原的快感,悄然而生:感谢父母,感谢妻,也感谢自己的自律,还能在余生暮年登高感怀述酸。*********
*路牌说,站在这里观景,会感受到一种鲸鱼戏海的情致。因为辽阔,也因为山形各异,大大小小的山头从崖壁下一直延展到视线的尽头,而视线的尽头,还是那一根彪悍如那话儿的山峰。看到如此美景,不会摄影,更不会作画,作为人,挺遗憾的。忽然想起一幅名画:千里江山图,很应崀山这丹霞之魂的景象。会构图吗?可惜也不会,不过眼前却泛化出一个意象,在这辽阔山势的上空,立着一个人,那人叫王希孟,十八岁作千里江山图,二十岁夭折,但他的画,成了千年至宝。*********
*图千里江山,描万里雪原,得有帝王命,没有那命,纵令才华盖世,也成王希孟。*********
*郴州的高椅岭也有类似的情景,有被驴友喻为“殉情崖”的断崖,也有绵延不绝的山脉,还有崀山没有的溶洞,但是没有崀山这种于逶迤山势中挺立得很是傲然的柱柱孤峰。*********
*果戈里说,有粗犷的家具,就有粗犷的主人(大意)。想到崀山,不由生出:有彪悍的土地,才有彪悍的土匪。*********
*可惜土匪没有赢,没有赢的原因是他们的境界只是替天行道,如果他们的境界是消灭剥削,那结局就不一样了。*********
*道士见我伫立栏杆边半晌,不言,也不语。便招呼我,问我要不要烧龙头香,他说你要烧的话,今天还是头香。*********
*我笑笑,说不烧。同时问道士,那个烧龙头香的上空,飘扬的是国旗,不是道家旗啊。那些烧龙头香的人,到底是向有关部门祈愿还是向道家祈愿啊?*********
*道士笑言:都是党的领导,没有差别的。*********
*还是没有摆脱姨妹的执着,逮着我照了一张合影。当即让摄影师洗了出来。*********
*照片很大,大小等同于一本书。*********
*照片上的我,一点也不彪悍,且猴过头了,身高173厘米,体重60公斤。与崀山的彪悍,一点也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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