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可敌国·肆
一
折半书店开在老城一条不长的小街上,白天卖旧书,晚上卖空。
老刀守着这间店,守了十一年。店里的钟比北京时间慢四分钟,他从没调过。没客人的时候他就刷「青蚨渡」——一个比这条街还旧的资源论坛,币叫「蚨」,签到给一枚,发帖给三枚,挖坟扣五枚。他在那儿四年,ID 叫折半,签名档是当铺行话:
天下没有卖错的,只有买错的。
上个月,青蚨渡更新了称号系统。最高一级叫「富可敌国」,要拿,得凑齐五样东西:一张当票、一纸借据、半张海图、一枚旧印,还有一两「故人钱」。
前四样难,难在熬。当票是旧货摊竞拍的,他从聚宝手里买了,两万蚨——聚宝囤了三张,一张自留,一张压仓,一张卖他。借据要连续签到三百六十五天,他四年前就攒够了。旧印是版主十六两给的,谢他整理过一批十二年前的旧帖。海图最难,副本掉落率低得像是故意的,他刷了两个月零七天,每天凌晨四点刷,刷到后来闭着眼都知道那只海龟会从哪块礁石背后冒出来。
最难的是第五样。
一两「故人钱」,系统说明只有一句:须由他人主动转赠,并附言。
买不到,刷不出,求不来。
半年前他在【旧货摊】发过一帖,标题很老实:《求一两故人钱,什么都换》。三天零九个回复,全是「顶」「帮顶」「同求」。
又过了一天,深夜,系统提示响了一声。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号,给他转了一枚蚨。附言两个字:
船资。
老刀回了一长串谢谢,对方没再说话。
四个月后,他把最后一样材料放进去,点合成。
页面弹出一道土黄色的横幅——青蚨渡的审美停留在 2011 年——写着「恭喜」,落了一层虚拟的金粉。
富可敌国·肆。
老刀盯着那个「肆」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