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 天子一怒天下缟素 ! 伍子胥一怒 , 兴吴灭楚 ! 改写 : 李子荣
自古成大事者的重要素质之一是 " 制怒 " ------ " 小不忍则乱大谋 " !
一 ,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妻子被强奸,母亲被打残!”男子千里回家提刀怒杀村霸十三口伤及无辜!
老实人一旦被逼急了,出手往往出人意料。郑勇军就是一个十分典型的老实男人,但他也拥有作为一个男人的血性。
在得知自己的妻子和妹妹被村霸侮辱,年迈的老母亲也被村霸殴打致残,郑勇军忍无可忍,一夜之间就从千里之外回到了家乡。
事件起因
村霸曹家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个村庄里的一个大家族,靠着在这个村里的亲戚众多人丁兴旺曹家几乎垄断了这个村庄大大小小所有的事务,占据了不少的公共资源。
但由于曹家的人脉在村里十分的广阔,其他村民对于这种情况也是敢怒不敢言。而郑家人是从外地迁来的,就住在曹家人的旁边,在这里定居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起初两家人一开始还是相安无事,并没有什么矛盾。但是过了一二十年以后,由于曹家在村里的人口众多,很快就发展了起来,而郑家作为外来人口也受到了他们的排挤。
尤其是后来曹家通过在村里开设工厂赚到了不少的钱,再加上家族里的老人还成功的当上了村长,在村里面更是无法无天。
郑永军在小的时候我就经常受到曹家的小孩的欺负,不过他知道自己家里面穷,再加上父亲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需要承担起家里面的重担,也就没有和他们发生什么争端。
后来在他结婚以后,作为家里面唯一的男人,他感觉到仅靠在村里面这点微薄收入是不足以支撑一个家的。于是他打算外出打工,留下了自己的母亲和妻子在家里面生活。
家里没了男人以后,从曹家就开始来找郑家麻烦,曹家为了扩建自家的房屋,直接占用了郑家的地盘,还故意把味道最大的厕所修在了靠近郑家厨房的位置来恶心人。
郑勇军在得知这个情况以后从外地赶回到家里过几次,并且还向村里反映的这个情况。但是由于在这个村里很多人都姓曹,就连村委会里面都有曹家的亲戚,因此每次村里在调解的时候都是让郑家息事宁人,在明面上面就是要的偏袒曹家人。
曹家的新房在盖成以后在用地上面不仅侵占了郑家不少的土地,还把房子的采光完全遮挡住了。导致一旦到了阴雨天气郑勇军家里面就十分潮湿,令郑勇军的母亲患上了非常严重的风湿病。
在经历了多次投诉无果以后,郑勇军知道在这个村上找村委会帮忙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他决定自己一定要在外面好好打工挣钱,让自己一家人能够搬离这个村庄。
退让换来的是施暴者的变本加厉
但是曹家人就是一群混蛋,几个曹家的年轻小辈经常在村里面成群结队的拦路抢劫,公然向村里人收保护费。要是谁敢不给钱的话,就直接将他毒打一顿。
甚至仗着在村里面曹家人数众多,更是挨家挨户的去人家里面要钱,要是不给就在你的家里面胡乱打砸东西,要是有人上来阻拦的话就连人一起打,可以说是无法无天。
曹家人在村里面可以说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经常在村里面调戏一些年轻的妇女。尤其是在得知郑勇军外出打工家里面只剩下几个女人的时候,更是让他们来了兴致。
经常堵在郑勇军妻子的家门口进行语言调戏,甚至在外出买东西的时候还动手动脚的。一次郑永军妻子外出买菜的时候,几个曹家人仗着自己喝了酒就开始出来横行霸道,胡作非为。不仅拦着她,不让她回家,更是上来动手要撕她的衣服。
他们几人仗着人多,强行将郑勇军把妻子带到其他地方实施了强奸,并且在此事之后更加的变本加厉不仅对郑勇军的妻子多次进行侮辱,就连他早已经嫁人的妹妹也没有放过。
郑永军的母亲看不下去了想要与他们拼命,谁知道直接被他们一家人把腿给打断了,就连送到医院也没有把腿保住。郑勇军的妻子看到一家人被曹家害的如此凄惨,下定决心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而郑勇军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只希望自己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的生活一辈子就足够,但是曹家人的行为可以说是彻底的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接到电话连夜就从千里之外赶回来以后,看着妻子和妹妹由于多次受辱所留下的伤痕痛心不已,在得知老母亲下半辈子可能落下终身残疾以后更是怒发冲冠 !
他的情绪从崩溃转向愤怒,他决定让曹家人付出代价。他不顾自己妻子的阻拦,一定要和曹家人拼命。他先是找到了自己的妹夫,而妹夫同样也是一个有血性的男人,在得知此事以后,也知道一旦这次做出让步,曹家人以后肯定会更加的变本加厉。
家人受辱,邓勇军决定以命相拼
在经过一番商讨以后,两人确定了他们的复仇计划,他们两人先是回家一人拿了一把菜刀,然后在暗中观察曹家人的动向,而此时的曹家人正在喝酒庆祝,可以说是在两人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仅仅一墙之隔的两人可以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拿着刀冲了进去,郑勇军用他手中的菜刀,把屋子里的大人全部砍倒在地,然后连老人孩子都没有放过,曹家整整10口人,先后倒在血泊中。
做完这一切后,郑勇军全身脱力,他瘫坐在地上,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双眼无神,嘴里默默地念着:“我报仇了!”然后郑勇军用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喂,我要报警,我杀人了!”
警察赶到现场,曹家一家十口有三个已经当场丧命,两个人身受重伤,其他五个人跑得快伤势相对较轻一些。郑勇军在被警察抓住以后自知死路一条,选择了坦然面对。
在警察局里他毫不避讳的将所有罪责都揽在了自己头上。表示妹夫只是受到了他的胁迫,迫不得已成为了他的帮凶。并向警察交代了杀人的原因,表示没有丝毫的后悔做出这样的选择。
2012年7月13日,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郑勇军等5人因邻里纠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以故意杀人罪分别判处被告人郑勇军死刑,被告人郑洋琴、吕爱球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左文婵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丁凯涯有期徒刑三年。”
二 , 天子一怒天下缟素,
中国历史上最为刚烈的大丈夫当数伍子胥 他 一个人决定三个国家的命运,史上最强复仇者伍子胥被崇拜了2500年 !
与齐楚燕韩赵魏秦七国相比,吴国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国,《战国策》的作者甚至不屑于提到他。伍子胥来到吴国,掀开了吴国历史最辉煌的一页,一个弱国,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振兴。
吴王阖庐,重用伍子胥,国家日趋富强。“西破强楚,北威齐晋,南服越人”。楚国是七国中综合国力强盛的大国,吴楚交兵,吴兵攻入楚国国都,几乎灭了楚国,这是楚国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叶。吴国向南制服了越国,向北伐齐,大败齐兵,威震天下。
吴国攻破楚国国都,伍子胥掘开楚平王的墓,出其尸,鞭之三百。“倒行逆施”,完全不顾君臣父子之伦理,毅然逃亡,历尽艰险,最终掘墓鞭尸,报仇雪耻。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伍子胥是真真正正的大丈夫。
吴国的辉煌,仅是昙花一现。阖庐的儿子夫差当政后,重用奸臣伯否,疏远伍子胥。其时越王句践正在卧薪尝胆,一心灭吴,吴国亡在旦夕。伍子胥敏锐地感觉到即将发生的亡国之祸,数次进谏,“越王为人能辛苦,今王不灭,后必悔之。”夫差不听,偏信奸臣伯否的谗言,竟然赐刀令伍子胥自刭。
刚烈的伍子胥,刎颈之前,对其舍人说,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悬在吴东门之上,我要看一看越寇是如何经此门灭吴的。夫差得知此话大怒,令人用马革裹伍子胥之尸,浮尸江上。卧薪尝胆的句践果然灭了吴国。
夫差临死时“掩其面”说:“吾无面以见子胥也”。吴国人可怜伍子胥之刚烈,为他立祠於太湖边的一个山上,命此山为胥山。一个人的到来可以兴国,一个人之死可以亡国 !
伍子胥复仇故事的起点,是一个王、一个美女和一个奸臣。在后来两千多年的中国历史中,忠奸对立的事情反复发生,而这几乎成为历史学家展开乱世叙述的三大标配。王是楚平王,美女是秦国女子,奸臣是太子建的老师费无忌。
楚平王让费无忌负责太子建的婚礼仪式。费无忌看到新娘,来自秦国的女子“绝美”,转头就给楚平王汇报,怂恿楚平王把这个秦女娶了,再重新给太子娶一个。
上图模拟 : 楚平王听谗言娶秦女
这样,费无忌取悦了楚平王,却得罪了太子建。为给自己留后路,费无忌开启了抹黑太子的模式。先是鼓动楚平王将太子建调到城父(今安徽亳州谯城区东南边陲),随后进谗言,说太子建在城父厉兵秣马,结交诸侯,恐怕要叛变啊。
楚平王信了,召回伍奢进行拷问。
伍奢任太子太傅,是太子建的另一名老师。伍氏家族在楚国是地位很高的政治家族,伍奢的祖父伍参在晋楚之战中曾献奇谋,助楚军大胜。伍参之子、伍奢之父伍举也是楚庄王的重臣,见楚庄王不理政务、沉迷声色,就给楚庄王出了个谜语:南方有一只鸟,三年不展翅,三年不鸣叫,这是什么鸟?楚庄王知道伍举拐着弯儿骂自己不是好鸟,瞬间被激起了斗志说,你的意思,我知道了,虽然三年不展翅,但一飞必将冲天,虽然三年不鸣叫,但一鸣必会惊人。后来,楚庄王终于成就春秋霸业,人称“大器晚成”。
根据《史记》记载,面对费无忌对太子建的构陷,伍奢直言劝谏楚平王:“王独奈何以谗贼小臣疏骨肉之亲乎?”而《左传》记载伍奢劝谏楚平王的话是:“君一过多矣,何信于谗?”意思是,大王您娶太子之妻已经是过错了,为何还要一错再错,听信小人谗言,疏远至亲?
伍奢有伍家流淌在血液里的直言忠谏基因,但楚平王毕竟不是楚庄王,他动了杀心。费无忌继续进谗言说,伍奢有两个儿子,不杀掉将来恐成楚国忧患,可以其父伍奢为人质,把他们召回来,一网打尽。楚平王对此“言听计从”,一面派人去追捕太子建,一面派人去抓伍奢的两个儿子。
问题就出在这里。历史上,君王为何常常听不进忠臣的直言,而对奸臣的谗言却言听计从?除了忠臣的直言听起来刺耳,是否还有可能是因为,奸臣更善于揣摩和迎合,说出了君王想说而不便说出来的心声呢?奸臣是坏,但他们只是君王的代言人,最坏的人其实是君王本人。
在楚平王派出的抓捕使者赶到之时,伍奢的两个儿子——伍尚和伍子胥,进行了最后一次对话。兄弟俩都知道,父亲被囚禁,不过是楚平王要挟他们兄弟返楚宫,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筹码而已。
下图模拟 : 但伍尚为人仁厚,遂将报仇的重任托付给伍子胥,在《左传》的记载中,伍尚最后对伍子胥说:“父不可弃,名不可废,尔其勉之!”意思是,父亲召我,若求生不往,为天下耻笑 。弟弟伍子胥说,俱死无益,不如奔他国,借力雪耻 ! ......
在父兄的印象中,伍子胥为人刚戾忍訽,能成大事。在家族面临灭顶之灾时,他最终做出了“奔他国,借力以雪父之耻”的抉择。但应该强调,在生死关头,一留一去,一死一生,这是兄弟俩共同的选择。
历史上,生死抉择的背后,附加着忠孝仁义等各种意义,是一个古老的二人困境。两千多年后,晚清的谭嗣同在维新变法失败后,决定留下来受死,并写诗说 “ 去留肝胆两昆仑 ”,把赴死的人和逃命的人,都置于一个崇高的地位,因为任一选择,都有不同的使命,都不容易 。
伍尚束手被捕,等待他的是殉父而死。而伍子胥拉开了弓,搭上箭对准使者,使者不敢上前,伍子胥便逃走了。当父亲伍奢和哥哥伍尚被杀时,伍子胥已经逃亡在了邻国的土地上。一场伟大的复仇,拉开了序幕。
三 , 伍子胥一怒 , 兴吴灭楚 !
在先秦最权威的史书《左传》中,关于伍子胥的逃亡路线,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员如吴。”伍员(即伍子胥)去了吴国。
司马迁《史记》说,伍子胥为了躲避追杀,最早逃到宋国,跟先前已经出逃的太子建会合,然后一同投奔郑国,最后又去了晋国。不久,太子建在晋顷公的怂恿下重返郑国,而郑国人很快发现,太子建可能已被晋顷公收买为内应,于是把他杀掉。伍子胥惊恐不已,连夜带着太子建的儿子,逃向吴国。
在伍子胥的最后一次逃亡中,他竟然冒着巨大的危险穿越楚国的昭关(今安徽含山县),而不是选择从其他国家抵达吴国。这成为一个难解之谜。
昭关地处吴头楚尾,是楚国重兵把守之地。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被捕的风险这么大,伍子胥不可能走这条路线入吴。但从古代历史叙述的偏好来看,将主人公置于极大的险境之中,才能催生出精彩的情节。伍子胥过昭关因此更偏向于虚构和传说。事实上,也正因为有了伍子胥过昭关的设定,后世才能不断往里面增添传奇情节。
比如,战国时期法家代表作《韩非子》里面,就演绎了伍子胥过昭关的智谋:子胥出走,边侯得之。子胥曰:“上索我者,以我有美珠也。今我已亡之矣,我且曰子取吞之。”
意思是说,伍子胥被守关的负责人抓住了,想拿他去楚平王那里领赏。伍子胥反问守关人,你知道楚王为什么要抓我吗?因为我有一颗价值连城的宝珠,但我已经把这颗宝珠弄丢了,到时我只能在楚王面前说,是你夺了我的宝珠并吞到肚子里去了。那个时候没有B超、X光什么的,守关人一听就怕了,赶紧把伍子胥放掉 !
司马迁《史记》则重点讲述伍子胥被守关人追捕,跑到江边,恰好有一位渔翁划船而来,渡他过江。伍子胥十分感激,解下佩剑赠给渔翁,作为报答。渔翁拒绝了,说楚王的悬赏令规定,抓到伍子胥的人封爵,并赐米五万石,这些都不入我眼,我又怎么会要你的宝剑呢?
正如法家重在突显伍子胥的谋略,司马迁则重在强调世道人心,在《史记》中,不乏渔翁、屠夫、耕夫这些无名的世外高人,他们地位卑微,与世无争,但品格高洁,总在关键时刻代表正义出手,帮助苦主。
到了东汉时期,当时流行的杂史,进一步附会出新的情节,说伍子胥渡江后特别叮嘱渔翁,不要泄露出去。当伍子胥因为不放心而回头再看时,渔翁已凿船自沉江中。一个逃亡者的猜忌,和一个隐世者的高洁,在这个离奇的细节中得到最大的强化。但这已跟真实的历史完全无关。
从当时的诸侯形势分析,伍子胥历经千辛万苦也要逃往吴国,是有道理的。在春秋中前期,主要是晋楚争霸,能威胁震慑楚国的,除了晋国就没有了。
当时的楚国逃亡者,一般会先跑到中立国宋国、郑国,然后到晋国,从晋国寻求复仇本国的机会。流传到现在的成语“楚材晋用”,反映的就是楚国君臣矛盾,使人才出逃到晋国,并为晋国所用的史实。
但到了伍子胥生活的春秋后期,晋国大族横行,内乱不止,已经无心与楚国争霸了。来自楚国的逃亡者,如果背负复仇使命,依靠晋国攻打楚国来报仇,就显得不现实了。他们只能继续寻找有能力、有雄心抗衡楚国的国家,这就是新崛起的吴国。无论是伍子胥,还是与伍子胥有相同遭遇、父亲同样被楚国所杀的逃亡者伯嚭,因此都选择了奔吴。
但伍子胥入吴国乞兵伐楚的计划并不顺利。虽然吴楚两国为世仇,常年在边境打仗,但当伍子胥向吴王僚献策一举攻破楚国时,公子光却站出来阻止吴王僚,挑明说,伍子胥不过是想替自己复仇而已,“不可从”。
这是一场读心术的较量。公子光看出伍子胥仅为了个人复仇考虑,不为吴国社稷考虑。而伍子胥从公子光的阻挠,则看出他有异志,不想让吴王僚独占破楚之功。伍子胥决定退而求其次,向公子光推荐了一个名叫专诸的刺客,自己则隐退到乡下种田去了。
伍奢当年说自己这个儿子性格刚戾,但能隐忍,确实是知子莫若父。在复仇计划受阻之后,伍子胥选择了放慢步伐,用时间去赌公子光能上位成为新一代吴王,再利用其建功立业、巩固权威的需求,游说其攻破楚国。而这注定是漫长的等待。
五年后,伍子胥介绍给公子光的专诸,刺杀了吴王僚。公子光自立为王,是为吴王阖闾。一上位,他果然把伍子胥从山野之间召回来,任命为 “ 行人 ” 之官,参与国家大政。
又过了九年,吴王阖闾灭楚称霸的欲望,已经比伍子胥灭楚复仇的欲望强烈得多。伍子胥遂向阖闾献策,以三支军队分别骚扰的疲楚之策,拉开了大举进攻楚国的序幕。
公元前506年,春秋后期的一场经典战役——柏举之战,3万吴国军队深入楚国境内,在柏举(今湖北麻城境内)击溃了楚国20万主力。吴国军队随后攻入了楚国都城——郢都。
这一刻,伍子胥已经等了十五六年。但当时,他的复仇对象楚平王已经死去十年,在位的是楚平王与秦国女子的儿子楚昭王。郢都陷落,楚昭王逃入山中。据司马迁《史记》记载,十多年间一直胸怀血海深仇的伍子胥,四处搜寻不到楚昭王,怒气仍无法发泄,遂掘开楚平王的墓,进行鞭尸。但《史记》在另一处则记载,伍子胥仅对楚平王之墓进行鞭挞。

上下图模拟 : 究竟是“鞭尸”还是“挞墓”,已无定论。但伍子胥这一带有极端侮辱性质的举动,已经严重挑战了当时的社会伦理。伍子胥当年的好友申包胥,听到消息后派人传话,怒斥伍子胥:“你这样复仇,未免太过分了!已经不讲天理到极点了!”

伍子胥则对来人说:“为我谢申包胥曰,吾日莫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替我向申包胥致歉吧,就说我因为年事已高,而报仇心切,就像眼看要日落西山,却仍路途遥遥,所以才做出这种倒行逆施的事情来。
但这也符合伍子胥刚戾极端的性格,复仇,他就一定要狠狠地泄愤。
当初,伍子胥逃亡楚国之前,跟申包胥说,他(楚平王)杀了我父兄,我一定要灭了他的楚国。据《左传》记载,申包胥“勉之”,尊重伍子胥的决定,让他加油。但申包胥同时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子能复之,我必能兴之。”你能灭楚,我也能兴楚。两人一个复仇,一个忠君,都是合理的诉求,没有对错,所以互道珍重。
后面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申包胥在郢都沦陷后,跑到秦国搬救兵,据说在秦宫哭了七天七夜,终于感动了秦哀公。秦国出兵救援楚国,迫使吴国撤军回国。
伍子胥的复仇故事,至此以差点灭了楚国而告终。当年的一对好朋友,各自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嘉兴南湖伍相祠,匾额题曰“春秋大义”,两边楹联是“孝当竭力,忠则尽命;生为相国,死作涛神”。图源/
有意思的是,申包胥做了楚国的忠臣,而伍子胥最终做了吴国的忠臣。
在伍子胥完成复仇大业之后,他并没有功成退隐,而是继续服务吴王阖闾,成为吴国的重要智囊。阖闾在世时,伍子胥颇受重用,帮助吴国奠定霸业之基。史载,“吴以伍子胥、孙武之谋,西破强楚,北威齐晋,南服越人”。
但在阖闾死后,伍子胥在继位的吴王夫差那里,关系日渐疏远。当年与他同病相怜的复仇者伯嚭,开始取代伍子胥,成为吴王夫差最信任的重臣。
针对吴国的对外战略,是北伐还是南征,伍子胥与伯嚭形成了两条路线的斗争。尤其是在公元前494年吴越会战之后,吴国军队打得越王勾践率领残部退守会稽山,越国濒临亡国。伍子胥与伯嚭的战略分歧,达到了空前严重的阶段。
伍子胥多次向夫差谏言,一再强调越王勾践不死,“必为吴患”,“今吴之有越,犹人之有腹心疾也”,力主吴国应当杀掉勾践、灭掉越国,摘除心腹之患,然后才能挥师北上,争霸中原。而伯嚭收受了越王勾践的贿赂,极力鼓动夫差与越国结盟罢兵,以便将主力投入北伐,尽早称霸天下,这也可以让越国获得喘息之机。
夫差最终站在伯嚭这边,仅对勾践进行奴役式的惩罚,而留给他一条命,也没有灭掉他的国,这给了勾践后来卧薪尝胆翻盘的机会。伍子胥对夫差发出警告,说天要灭越国,如果吴国不接受,一定会反遭其殃。而夫差已经开始用兵于北方,并被短暂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大约十年后,伍子胥在吴国抵达武力巅峰的时候,却已预见了吴国的败亡。
尽管先秦的儒家一再劝告,忠君要有度,君王不听劝谏,可以选择离开。可是,也许伍子胥血液里流淌着家族忠谏的基因,也许他对自己的地位和现状仍有所留恋,他并未像年轻时离开楚国一样选择离开吴国。他采取的最决绝的做法,是在自己出使齐国时将儿子留在齐国避祸,自己还是返回了吴国。伯嚭则立马抓住他是一个“裸官”的把柄,再次向夫差进谗言。
夫差彻底被触怒,当场以属镂之剑赐死伍子胥。伍子胥自杀前留下遗言,把我的头颅挂在城头吧,我会看到越国灭亡吴国的。夫差听说了伍子胥的遗言,更加愤怒,命人以鸱夷革裹其尸浮于江,一代忠魂就此长眠于烟波浩渺中。
伍子胥临死时,不知道有没有那么一个时刻让他感觉到吊诡的恍惚?在那一个时刻,父亲的命运在他身上重演了一遍:那一刻,吴王夫差就是当年的楚平王,伯嚭就是当年的费无忌,而他,伍子胥则是当年自己的父亲伍奢。一模一样的悲剧,在两代人身上进行了复制。
数百年后,司马迁在给伍子胥作传时,肯定意识到了悲剧的循环。《史记·伍子胥列传》的整个叙述,就是被奸臣陷害—隐忍复仇—再被奸臣所害的故事循环。在司马迁的悲情叙述中,隐含着一个深刻的社会学原理,那就是:在相同的文化生态中,同样的人和事总会不断地被复制出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历史的时间线是圆形的。整个春秋时代,多少乱世豪杰陷于诸侯争霸的漩涡而无法脱身,真正功成告退、平安着陆的人,或许只有范蠡一人。
这使得范蠡成为中国人梦寐以求却极难复制的理想人格镜像。而伍子胥,则是更具普遍性的悲剧人格原型,在当时和以后的历史中,不断地被复制。历史上的英雄,几乎都难逃伍子胥式的宿命。
大约两百年后,楚国的屈原将伍子胥当作自己的镜像,从中照见了自己的命运。屈原多次在他的楚辞中歌颂伍子胥,对他的悲惨结局感到痛心: “ 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伍子逢殃兮,比干菹醢”——忠臣和贤人不一定会受到重用,可能还会死得很惨,就像伍子胥受谗言而死,比干被剁成肉酱而死;
“吴信谗而弗味兮,子胥死而后忧”——吴王夫差听信谗言,昏庸啊,等到伍子胥死后,才知道后悔,来不及了;
“浮江淮而入海兮,从子胥而自适”——我屈原真想以伍子胥为榜样,追随他而去(后来屈原真的投水自尽,随伍子胥而去了);…
屈原为什么要歌颂伍子胥呢?他肯定从伍子胥 “ 信而见疑,忠而被谤 ” 的历史遭遇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为伍子胥鸣不平,何尝不是以伍子胥自况,曲折地倾诉他为国竭忠却两次遭楚怀王流放荒野之地的悲愤之情,以及对楚国前途的悲观之情。
最爱君在这里专门引述屈原表彰伍子胥的诗句,除了表达历史悲剧在英雄人物身上的循环发生之外,还想借此阐述一个历史常识:先秦时期,到底存不存在爱国观念? 现代人容易用后起的观念去套用早先的历史情境,甚至去苛求过往的历史人物。
在伍子胥的身上,他在现代就背负起“卖国贼”的骂名——一个楚国人,为了报私仇,投靠外国,不惜引入外国军队,还差点灭了自己的祖国,这不是典型的叛徒和卖国贼吗?然而我想说的是,任何脱离时代背景对历史人物的批判,都是耍流氓。
屈原在现代被当作伟大的爱国者,但他在诗句里不止一次地对伍子胥表达尊敬、同情和爱慕。如果先秦存在爱国观念的话,屈原还会如此炽热地歌颂一个楚国的叛徒吗?
申包胥在现代同样被当作伟大的复国者和爱国者,但他对伍子胥颠覆楚国的复仇决心,不仅没有劝阻,还表达了加油鼓劲的态度;即便后来伍子胥的计划成真,成为吴国攻陷楚国的带路党,申包胥也没有骂他是卖国贼,而是对他鞭尸楚平王的残暴举动表示斥责。如果先秦存在爱国观念的话,申包胥还会鼓励一个楚国的叛徒吗?
事实上,爱国观念是一个很晚近的概念。用它来评判先秦的历史人物,显然是不适用的。屈原、申包胥他们的所作所为,在今人看来是爱国的,其实他们不过是忠君罢了。而伍子胥的所作所为,在今人看来是叛国的,其实也不过是不忠于楚国的君王而已。
春秋战国时代,是一个没有祖国的时代。当时的士人阶层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和理想抱负,在各诸侯国之间游走,采用游说的方式使国君采纳其政治主张。范蠡、文种是楚国人,却为越国所用。李斯、商鞅,一个是楚国人,一个是卫国人,却都为秦国所用。类似现象十分常见,当时称为“楚材晋用”,并不带有任何道德评判色彩。
当时人信奉的两大观念,一是孝,二是忠。孝体现在“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也是伍子胥复仇故事被广泛称颂的社会观念基础。
而忠,并不一定要像帝制时代那么愚忠,先秦儒家推崇的是君臣之间的平等关系,孔子说“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孟子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所以当时的社会主张,君王如果德行有亏,或者屡劝不听,臣子可以离去,另择明君。这与帝制时代臣子必须对皇帝从一而终的观念,是截然不同的。

当孝与忠发生冲突的时候,后来的帝制时代主张“移孝作忠”,忠大于孝,但先秦时代恰好相反,是孝大于忠。按当时的说法,叫“为父绝君,不为君绝父”,可以为了父亲断绝君臣关系,但不能为了君王断绝父子关系。

在这种观念背景下,伍子胥向楚平王的复仇,天经地义,无懈可击。这是他至孝的一面。他后来死谏吴王夫差,则是他死忠的另一面。虽然死忠不像后世那么受统治阶层追捧,荀子甚至称这种死忠为“下忠”,但当时人对此总体抱持同情、尊敬的态度。任何时候,愿意以生命去坚守自己信仰的东西,总会让人同情和尊敬,这个古今无差别。伍子胥对吴王,申包胥、屈原对楚王,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死忠的体现。

由此可以看出,伍子胥之所以被当成至忠至孝的典范,是因为他的复仇和忠谏都具有时代正义性。而当帝制时代开始向臣民灌输愚忠的观念以后,伍子胥就逐渐受到了一些历史盲的苛责:他背叛楚王是为不忠,不能随父而死是为不孝。

每当听到这些苛责之声,我就在想,我们信奉时代总是在进步,但人的观念,真的也会一直进步吗?是否会受到思想的禁锢,反而出现倒退呢?

反正在司马迁生活的时代,帝制君臣观念已开始被重建,但司马迁显然更怀念和向往四百年前,伍子胥生活的那个快意恩仇的时代。他在给伍子胥写完传记后,忍不住赞赏伍子胥是一个“烈丈夫”,是一个“弃小义,雪大耻,名垂于后世”的大英雄。

而千百年来,民间对伍子胥复仇故事不厌其烦地反复传述,不也正是他们对昏君暴君不满却无法报复的一种心理补偿吗?
主楼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伤及无辜实在鲁莽至极罪大恶极 !—— 报仇路线必须依法维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