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给名字道个歉

各位看官,提笔之前,我得先给这位老祖宗磕一个。原因无他,多少人连人家名字都叫错了。
你看,满大街的文章,都写着“妹喜”,妹妹的妹。这可就闹大笑话了。妹喜的“妺”,右边是“末”,不是“未”。这俩字,长得跟双胞胎似的,但一个读mèi,一个读mò。
你要是管人家叫“妹喜”,就好比把人家的姓给改了,搁谁谁乐意?我也得急眼。
所以,咱得把话说清楚:人家叫妺(mò)喜,不叫妹喜。
可这事儿也怪不得咱们。《庄子》里头,就开始瞎写了,把妺当妹用。后世跟着一路抄,抄到现代,连好多教材里,都印着“妹喜”。
最有意思的是,北宋有个大学问家叫宋庠,专门给《国语》做注,明明白白写着“妺音莫拨反”,告诉你这个字念mò。到了2002年,中华书局《国语集解》里头,愣是印成了“妹喜”,前面的注音还是“莫拨反”,这就叫自相矛盾,还理直气壮。
名字都给人家整错了,你说这后面的冤案,还能少吗?

她是战利品,不是倒贴的

好了,名字的事儿翻篇。咱来说说,这姑娘是怎么进宫的?
那年月,夏朝的CEO叫桀。这个“桀”不是他本名,是他死了以后,人家给他上的谥号,意思是“暴虐无道”。你看这待遇,死了都不放过你,非得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话说这位桀老兄在位的时候,日子过得不咋太平。诸侯们一个个都不服管,其中最刺头的一个叫“有施氏”,大概在今天山东蒙阴一带。有施氏大概是想省点贡品钱,带头不朝不贡。
桀老兄哪能忍这个?纠集了一帮小弟,带着数万大军,就杀了过去。
有施氏那点家底,哪扛得住这阵仗?拼死抵抗几个月,眼瞅着要完蛋。怎么办?三十六计,献美人计为上。
于是,部落里最漂亮的姑娘,酋长的女儿妺喜,就这样被打包成“贡品”,送到夏桀跟前。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搁现在,这叫人口贩卖,得判刑的。可在那个年月,战败国献美女,那就是规矩。妺喜连说“不”的权力都没有。
我每次读到这儿,脑子里就蹦出一副画面: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懵懵懂懂地被塞进马车,身后是烧焦的村庄和亲人的哭声,前面是未知而充满危险的宫殿。她心里头那点滋味,怕是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后世有些史书,把她说成“主动勾引”君王。但我真心觉得,这帮写史书的,你们良心不痛吗?

三个奇葩癖好

说来也怪,妺喜进宫以后,还真得宠了。
夏桀这老小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对妺喜那叫一个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把她抱在膝盖上,一边喝酒,一边听大臣汇报工作。
你给我翻译翻译,这叫什么?这叫“史上最早的办公室恋情加职场骚扰”。搁现在,HR得找他谈话八百回了。
不过,真正让妺喜“名垂青史”的,是她那三个出了名的“怪癖”。
癖好一:爱看人泡在酒池里喝酒。
《节土》里头记载得血淋淋的:“桀为酒池,足以铉舟,糟丘,足以望七里,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意思是说,夏桀修了个大酒池,大到能在里头划船。三千人趴在池边,像牛喝水一样“吨吨吨”地喝,喝醉了掉进去淹死,那都不叫事儿。
癖好二:爱听撕绸子的声音。
《帝王世纪》记载:妺喜好闻裂缯之声而笑,桀为发缯裂之,以顺适其意。那年月,丝绸可是硬通货,老百姓连穿件粗麻布都费劲,这边可好,一匹一匹地撕着玩儿,就为听个响,逗美人一笑。这要是让现在那些环保人士看见了,非得举着“浪费可耻”的牌子堵在宫门口。
癖好三:爱穿戴男人的官帽。
《晋书·五行志》里头轻飘飘来了一句“妹喜冠男子之冠”。可就这一句,几千年下来,成了她不守妇道、扰乱朝纲的铁证。
你看看,三个癖好,把她钉得死死的:妖女、祸水、败家娘们儿。
可是,各位,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个版本的真相?
先说撕绸子。是,撕绸子确实浪费。但你想想,妺喜一个战利品,在宫里待着,身边全是弄死她族人的人。她能怎么办?大哭大闹?那不找死吗?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破王朝多出点血。撕吧,一匹一匹地撕,把你夏朝的国库撕空,把你夏桀的民心和威信撕碎。这哪是什么怪癖?这分明是温柔一刀。
再说戴男冠。东汉刘向老先生在《列女传》里骂她“女子行丈夫心,佩剑带冠”,说她不安分。但你想啊,一个姑娘家,成天戴着男人的帽子,也许她只是想告诉那帮大老爷们儿,老娘不是谁的附庸,老娘也有脑子。
甚至,我可以大胆猜测一下,她戴男冠,本身就是一种行为艺术,一种无声的反抗:你们男人不是牛逼吗?不是能打仗吗?不是能抢女人吗?那老娘就扮成你们的样子,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荒诞。
至于酒池。满朝文武三千人,掉进酒里淹死。那些淹死的,可都是夏朝的贵族、武将。死一个,夏桀的力量就弱了一分。
你这么一想,是不是后脊背发凉?

这个间谍不太冷

如果说前面那些,都只是“小打小闹”,那真正让妺喜背上“亡国间谍”这口大锅的,是她和一个男人的故事。
这个男人叫伊尹。
伊尹这哥们儿,那也是个人物。他本是商部落头领商汤手下的一个陪嫁奴隶。但人家有才,厨艺好,“以鼎调羹”的理论玩儿得溜,硬是从一个厨子,混成商汤的首席谋士。
《国语·晋语一》里头记载:“昔夏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妺喜女焉,妺喜有宠,于是乎与伊尹比而亡夏。”“比而亡夏”,这四个字可太毒了。意思是说,妺喜和伊尹勾结在一起,把夏朝给灭了。
后世史官顺着这个思路,脑补出一场惊心动魄的谍战大戏:伊尹多次潜入夏都,跟妺喜接头。妺喜因为后来被夏桀冷落(因为夏桀又打了岷山国,人家献了俩美女,一个叫琬,一个叫琰,这俩后来居上了),心生怨恨,于是就把夏朝的机密,一股脑儿全泄露出去了。
你听听,这剧情,像不像《封神榜》里,女娲派狐狸精祸害商朝?像不像《锦衣天下》里那些美女间谍?
可是,这里头有个巨大的逻辑漏洞。我想了一宿,都没想明白,最后拍着大腿想通了:这纯粹是瞎扯。
你想啊,夏桀如果已经移情别恋,把妺喜扔到洛水边上冷宫里不管了,妺喜上哪儿去搞最高军事机密去?她连夏桀的面都见不着,她能泄什么密?除非她是黑客,能远程黑进夏桀的脑子,但那会儿连电都没有。
你说巧不巧?另一个记载,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版本。据有关史料说,妺喜根本不是什么失宠怨妇,她一直是夏桀的心头好,甚至夏桀“置妺喜于膝上,听用其言”。也就是说,夏桀这个昏君,对妺喜言听计从。
这才对得上嘛!
如果是这样,那妺喜的“间谍”身份就好解释了:她不是在失宠后报复,她可能从一开始,就有目的地接近夏桀。她的任务很简单,吹枕边风。让夏桀修酒池,让他撕绸子,让他大修宫殿,让他失去民心。
而且,你猜怎么着?伊尹可能根本不是什么“策反”她的间谍。他俩本来就是同事。
有一种说法,伊尹本身就是有施氏人,或者跟有施氏关系密切。他们俩一个在外面联络商汤,一个在里面挖墙脚,里应外合,配合得天衣无缝。
如果这是真的,那妺喜就不是什么“红颜祸水”,她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有记载的女间谍。而且,她干得相当漂亮。
夏朝灭亡那天,妺喜笑了吗?我觉得没有。她可能只是
面无表情地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商汤的军队杀进来。然后,她回到屋里,慢悠悠地灌了一壶酒,撕了最后一块绸子。

这口锅,背不动

好了,故事讲完了。现在咱来说点正经的。
夏朝到底是怎么亡的?真是被妺喜祸害的吗?
这事儿得掰扯掰扯。
首先,你翻翻最早的史书。《国语》的记载,就那么一句话,说她和伊尹一起搞垮了夏朝,压根儿没提什么酒池肉林、撕绸子、戴男帽这些破事儿。这些细节都是后来汉朝、晋朝的人,像刘向、皇甫谧这些人,一点一点添油加醋地写上去的。
到了刘向的《列女传》里,妺喜直接被划到“孽嬖”这个分类里了,跟后来妲己、褒姒坐一桌,成了“妖妃天团”的初代成员。
其次,考古学界的老前辈们,挖了那么多年二里头遗址(普遍认为就是夏朝的都城),挖出啥来了?没有酒池,没有肉林,没有那么大排场的宫殿。
那这些东西哪儿来的?编的。
汉朝人写书,就爱干这事儿。为了告诉当时的皇帝“你可不能贪图美色啊,你看看夏朝,就是这么亡的!”
于是,就编出了这一整套“亡国套餐”:酒池、裂帛、裸游……怎么离谱怎么来。反正年代久远,夏桀和妺喜又不能从坟里爬出来,告他们诽谤。
说白了,妺喜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封建社会需要“女祸亡国”的典型,来教育男人。于是,妺喜就被拉出来,当了第一个“典型”。
但你仔细想想,夏朝的灭亡,能怪一个女人吗?
夏朝传到桀手里,已经四百多年了。四百年的王朝,那得积攒多少毛病?土地兼并、阶级固化、王族腐化……典型的老龄化社会,加上老天爷也不给力。
二里头遗址挖出来的炭化谷物显示,夏末那阵子气候剧变,粮食减产。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你那酒池里还泡着三千人,你不亡国谁亡国?
再说夏桀本人。《列女传》虽然黑妺喜,但也说了实话,夏桀这人“昏乱失道,骄奢自恣”。他大兴土木,筑倾宫、饰瑶台,老百姓被压迫得“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这意思是:你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啊,我宁愿跟你同归于尽!
这才是亡国的根本原因。可后世那些修史的男人们,偏偏要把屎盆子扣在妺喜头上。为什么?因为这样写,故事好看啊!老百姓爱听啊!
你要是跟老百姓说,夏朝是因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不可调和、阶级固化、气候变迁而灭亡的,老百姓准得打哈欠。
但你要是说,是因为一个爱听撕布声的女人,老百姓立刻就来精神了:“哦!原来是那个败家娘们儿害的!”
这叫什么?这叫收视率导向的史学。
可叹妺喜,一个小小的弱女子,被当作礼物送来送去,在那个吃人的年代里苦苦挣扎。她想活命,她想给族人报仇,她用自己能想到的最荒诞方式去反抗。
到头来,她成功了,夏朝真被她折腾没了。
可她得到了什么?她没得到商汤的赏赐,也没有青史留名(留的也是骂名)。她最后的结局,据《史记》记载,是跟夏桀一起,被流放到南巢(今安徽巢湖一带),最后死在了那里。
那个曾经把她抱在膝盖上的男人,到头来,还是跟她绑在了一起。死之前,她有没有对自己的族人说一声:爹,娘,女儿给你们报仇了?
没人知道。
我只知道,两千多年来,“妺喜”这两个字,就等同于“祸水”。直到今天,你打开电脑,搜“妺喜”两个字,跳出来的文章,十个有八个还在骂她。
所以,我今天写这篇,不为别的,就为给这位老祖宗翻个案。说句公道话:夏桀亡国,锅是不是她的。女人的脊背,没那么硬。
你要非得说是妺喜的错,那我只能送你一句话:回去先把人家名字念对了再说。
人家叫妺(mò)喜,不叫妹喜。
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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