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首往昔

    台湾那边有些老村,白天看着热闹,夜里一过十二点,路就像忽然短了一截,灯也照不远。尤其是靠山靠海的地方,风里总带着潮味,吹过榕树根,像有人在地底下低声叹气。

    我听来的这件事,发生在嘉义往山里去的一个旧村。村名现在很少有人提了,年轻人都搬到市区,剩下几户老人守着祖厝、菜园和一间破旧的土地公庙。村后有片坟坡,坡下是一条废了很久的运蔗小路,过去甘蔗车从那里过,铁轨锈得只剩几段,草长得齐腰深。
    老一辈讲,那条路晚上不能走。不是怕鬼打墙,是怕碰见“起尸”。
    台湾乡下有些地方忌讳横死、客死、病死不明的人,说这种人下葬前,屋里要点脚尾饭,床边压剪刀,门槛上放一碗盐米。守灵的人不能睡死,猫狗也不能进灵堂。要是有黑猫跳过棺材,或者半夜听见棺材里指甲刮木板,那就麻烦了。
    这话听着像旧时代吓小孩的,可那年端午前后,村里真出了事。
    死的是一个姓洪的老人,大家都叫他洪阿伯。洪阿伯年轻时在山上砍竹,后来摔坏了腿,走路一拐一拐。他一个人住在村尾祖厝里,儿女在台中,很少回来。出事前几天,有人还看见他坐在门口剥花生,嘴里念念有词,说“有人晚上敲后门”。
    邻居问他谁敲。
    他说:“穿寿衣的。”
    邻居听了只当他老糊涂。那阵子天气闷,老人睡不好,胡言乱语也常见。可到了第三天早上,送豆浆的摩托车经过他家门口,发现门半开着,屋里一点声响都没有。进去一看,洪阿伯躺在厅堂竹椅旁边,脸朝下,手指抠在地砖缝里,已经没气了。
    奇怪的是,他十根手指甲里全是黑泥。
    村里人说,人死了就得赶紧通知家属。可洪阿伯儿子赶回来时已经傍晚,殡仪馆的车又说山路塌了一段,晚上不好进村,只能先把尸体停在祖厝厅堂,等第二天再来处理。
    那晚守灵的,有洪阿伯儿子、一个堂侄,还有村里帮忙的阿桂婶。
    阿桂婶是老派人,懂些禁忌。她让人点了香,在尸脚边放一碗白饭,上面插一双筷子,又在门槛洒了一线盐米。她还特别交代:“猫别放进来,灯别熄,听见什么都不要乱应。”
    洪家儿子本来不信这些,嘴上说“现代社会了”,可到底是自己父亲尸体停在屋里,他也没敢多讲。

    台湾那边有些老村,白天看着热闹,夜里一过十二点,路就像忽然短了一截,灯也照不远。尤其是靠山靠海的地方,风里总带着潮味,吹过榕树根,像有人在地底下低声叹气。
    我听来的这件事,发生在嘉义往山里去的一个旧村。村名现在很少有人提了,年轻人都搬到市区,剩下几户老人守着祖厝、菜园和一间破旧的土地公庙。村后有片坟坡,坡下是一条废了很久的运蔗小路,过去甘蔗车从那里过,铁轨锈得只剩几段,草长得齐腰深。
    老一辈讲,那条路晚上不能走。不是怕鬼打墙,是怕碰见“起尸”。
    台湾乡下有些地方忌讳横死、客死、病死不明的人,说这种人下葬前,屋里要点脚尾饭,床边压剪刀,门槛上放一碗盐米。守灵的人不能睡死,猫狗也不能进灵堂。要是有黑猫跳过棺材,或者半夜听见棺材里指甲刮木板,那就麻烦了。
    这话听着像旧时代吓小孩的,可那年端午前后,村里真出了事。
    死的是一个姓洪的老人,大家都叫他洪阿伯。洪阿伯年轻时在山上砍竹,后来摔坏了腿,走路一拐一拐。他一个人住在村尾祖厝里,儿女在台中,很少回来。出事前几天,有人还看见他坐在门口剥花生,嘴里念念有词,说“有人晚上敲后门”。
    邻居问他谁敲。
    他说:“穿寿衣的。”
    邻居听了只当他老糊涂。那阵子天气闷,老人睡不好,胡言乱语也常见。可到了第三天早上,送豆浆的摩托车经过他家门口,发现门半开着,屋里一点声响都没有。进去一看,洪阿伯躺在厅堂竹椅旁边,脸朝下,手指抠在地砖缝里,已经没气了。
    奇怪的是,他十根手指甲里全是黑泥。
    村里人说,人死了就得赶紧通知家属。可洪阿伯儿子赶回来时已经傍晚,殡仪馆的车又说山路塌了一段,晚上不好进村,只能先把尸体停在祖厝厅堂,等第二天再来处理。
    那晚守灵的,有洪阿伯儿子、一个堂侄,还有村里帮忙的阿桂婶。
    阿桂婶是老派人,懂些禁忌。她让人点了香,在尸脚边放一碗白饭,上面插一双筷子,又在门槛洒了一线盐米。她还特别交代:“猫别放进来,灯别熄,听见什么都不要乱应。”
    洪家儿子本来不信这些,嘴上说“现代社会了”,可到底是自己父亲尸体停在屋里,他也没敢多讲。
    入夜后,山里起了雾。
    祖厝很老,红砖墙,黑瓦顶,厅堂正中挂着褪色的祖先画像。画像上的人脸被香烟熏得发暗,眼睛却像还亮着。外头雨没有下透,只是一阵一阵飘,滴在天井里的水缸上,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大概过了十一点,屋后传来第一次敲门声。
    “叩、叩、叩。”
    不是前门,是后门。
    三个人都停住了。洪家儿子看向阿桂婶,阿桂婶脸色一下变了,抬手示意他们别出声。
    敲门声停了一会儿,又响。
    “叩、叩、叩。”
    堂侄压低声音说:“会不会是邻居?”
    阿桂婶瞪了他一眼:“邻居会走后门?”
    没人再说话。厅堂里只有香灰往下落,火光小小一截,红得发暗。过了一阵,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像隔着湿布。
    “开门。”
    那声音听着像洪阿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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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家儿子当场脸就白了,喉咙里咕噜一声,差点答应。阿桂婶一把捂住他的嘴,手劲大得不像老人。她贴着他耳朵说:“死人叫门,不能应。应了,他就晓得你在。”
    外面安静了。
    可那种安静没让人松气,反而像有什么东西贴在门板外面,正侧着头听屋里的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厅堂里的尸体忽然响了一下。
    是竹椅摩擦地砖的声音。
    三个人同时回头。
    洪阿伯的尸体还躺在那里,白布盖到胸口,脸偏向一边,嘴微微张着。可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挪了一点,指尖正好碰到地面。
    阿桂婶低声念了一句闽南话,像是在骂,又像是在求神。她赶紧拿了红线,想去绑尸体脚踝。可她刚走近,香炉里的三炷香忽然齐根断了。
    屋里顿时暗了一截。
    后门外又响起那个声音:
    “我冷。”
    这一次,不是在门外。
    像是在棺床旁边。
    堂侄受不住了,转身就往前门跑。阿桂婶喊都没喊住。他一脚跨过门槛时,盐米被踢散,门外的风一下灌进来,厅堂里那盏小灯“啪”地灭了。
    黑暗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接着,竹椅翻了。
    洪家儿子说,他那时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地砖上传来一种很怪的声音,像湿木头拖过去,又像僵硬的关节一下一下折开。阿桂婶在黑里喊:“趴下!别看他的脸!”
    可人越怕,越想确认那东西在哪里。
    洪家儿子缩在供桌底下,透过桌布缝隙,看见一双脚从白布下慢慢落到地上。那双脚青白发胀,脚趾僵直,脚底却沾满了黑泥,像刚从坟土里踩出来。
    然后,那双脚一步一步,往前门走。
    不是正常人的走法。膝盖几乎不弯,每一步都拖得很重,脚后跟擦着地,发出“沙、沙”的响。它走到门槛前停住了,低头看着散了一地的盐米。
    外头堂侄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哭腔:“伯仔,是我啦,我在这。”
    阿桂婶在供桌旁压着嗓子骂:“夭寿,不要应!”
    可已经迟了。
    门外传来一声很短的惨叫,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接着,前门缓缓合上,屋里只剩下雨声。
    第二天清晨,村里人发现堂侄倒在祖厝门口,没死,但疯了。人蜷在地上,手脚冰凉,嘴里一直念:“他没有脸,他没有脸。”问什么都只会摇头。
    洪阿伯的尸体还在厅堂里,位置却不对。
    原本停在竹椅旁边的人,竟然端端正正坐在供桌前,身上白布滑到腰间,脸朝着祖先画像。没人敢靠近,最后是殡仪馆的人来了,用黑伞遮着,才把尸体抬走。
    这事本来该到这里就结束。村里人也愿意相信,是夜里停灵的人太怕,眼花、做梦、自己吓自己。可出殡那天,又出了一个细节,谁也解释不了。
    洪阿伯下葬时,棺材落进墓穴,师傅准备封土。阿桂婶忽然看见棺盖缝里夹着一点东西,像黑线。她让人停手,用竹签挑出来一看,是一小撮湿泥,泥里混着几粒盐米。
    那盐米不是坟地里的,是洪家祖厝门槛上洒的。
    后来洪家人搬走了,祖厝空在那里,门窗都钉了木板。可村里夜钓的人说,端午前后的雨夜,经过那条废运蔗小路,偶尔会看见一个跛脚老人站在路边,背对着人,身上穿着白色寿衣,脚底下湿了一圈。
    你要是停下来,他不会回头。
    你要是问一句“阿伯,你在等谁”,他才会慢慢转过身。
    听说问过的人,第二天都会发高烧,醒来以后记不得自己看见了什么,只说梦里一直有人敲后门。
    “叩、叩、叩。”
    三下。
    不多,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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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靖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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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31739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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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峰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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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x99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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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xj6812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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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aox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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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走过雨季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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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ello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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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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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569616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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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秦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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