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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折股行

楼主: 孤励⭐️ 新访客舞文弄墨发表于: 2026-07-08 08:10点击: 317回复: 5

  • 好的,删除了所有关于“三顾茅庐”及多次拜访的暗示。以下是修改后的版本,保留核心设定,但改为一次性登门相请:


    卧龙岗上的KPI

    卧龙岗的云雾还没散尽,姬世新的金丝软靴已经踩上了青苔石阶。身后两个小厮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箱角磕在石阶上,每一声都像在打更。

    茅庐的门是开着的。确切地说,是没有门。

    云正青奎歪在一张竹榻上,破羽扇盖着脸,另一只手正从榻边陶碗里摸第五个糯米团子。听见脚步声,他扇子没动,只从扇骨缝里漏出半句话:“阁下扰人清梦,按江湖规矩,当罚……唔,这个团子馅不够甜。”

    “云先生。”姬世新拱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在下听雨楼姬世新,特来请先生出山,助我共谋一桩大事。”

    “大事?”云正青奎终于掀开扇子,露出一张困得仿佛三天没合眼的脸,眼睛却亮得像刚磨过的刀,“你头一回来就抬这么沉的箱子,怕不是要把整个听雨楼搬来?”

    姬世新眼睛一亮:“先生果然慧眼!里面是听雨楼全套资产明细、人事架构,以及——”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在下草拟的一份《江湖门派现代化治理与利益共同体建设纲要》。”

    云正青奎嚼团子的动作停了。

    “说白了。”姬世新直起腰,广袖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就是股份制改革。我打算把听雨楼拆成一百份,楼主占四十,核心弟子占三十,其余三十拿出来,按贡献度、任务完成率、客户好评率分配。年底分红,平时拿KPI考核——”

    “K什么?”

    “关键绩效指标。”姬世新掏出一卷写得密密麻麻的帛书,“比如暗杀任务,从接单到完成,超过三天扣绩效分;情报买卖,情报准确率低于九成,当季分红减半。云先生若肯出山,这三十份里,我给您留五份干股,外加首席战略官一职,月俸——”

    “等等。”云正青奎举起羽扇,像举了个暂停牌,“你一个江湖门派,搞这些……这些算盘珠子崩人脸的东西,图什么?”

    姬世新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把金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两下:“实不相瞒,眼下武林盟主那位置,就是个火坑。谁坐上去谁被各方势力当靶子打。但在下思来想去,与其让别人坐,不如我来坐。”

    “哦?”云正青奎终于坐直了些,“你就不怕被打?”

    “怕。”姬世新坦诚点头,“所以我打算把盟主之位也股份化。少林、武当、峨眉,各占一成干股;漕帮、盐帮、镖局联盟,各占半成;剩下五成,分给七十二家中小门派。每年开武林大会,不比武,改开股东大会。举手表决,票多者胜。”

    茅庐里安静了。只有竹榻边的陶碗里,最后一个糯米团子慢慢凉下去。

    云正青奎盯着他看了足有半盏茶工夫,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刚睡醒的混沌,又透着洞悉一切的通透:“你这箱子里的东西,是早就算准了我会感兴趣。”

    姬世新拨算盘的手一顿,笑而不语。

    “行。”云正青奎站起身,破羽扇往腰后一插,顺手把最后一个凉透的团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走吧。带路。”

    姬世新愣了一瞬:“先生这是……答应了?”

    “答应什么?”云正青奎走到门口,回头看他,眼神清明得像山涧雪水,“你不是要把武林盟主的位置‘股改’么?总得有人帮你算清楚,少林那帮老和尚的‘功德’,折合成股份,到底该算无形资产,还是固定资产。”

    他打了个哈欠,补了一句:“对了,我出山有个条件。”

    “先生请讲。”

    “以后所有会议,安排在未时之后。巳时之前,就算天塌下来——”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始终没睡够的脸。

    “也得先让我把觉补完。”

    姬世新站在原地,金算盘上的珠子还在微微发颤。他忽然觉得,这趟卧龙岗,来得值。

    两刻钟后,两个小厮抬着箱子吭哧吭哧下山,箱底不知何时多了个洞——姬楼主方才拨算盘时,“不小心”从袖口又掉了一片金叶子进去。算是给这位新上任的首席战略官,补了那份不够甜的糯米团子的缺。

    江湖的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茅庐门前的野草伏倒一片。远处,听雨楼的密探已经放出了信鸽:东风至,万事备。只等那位睡不够的先生,替他们算清楚,这天下——

    到底该值多少股。

    主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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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 孤励UID 13645楼主二级用户组⭐️ 新访客2026-07-08 08:11

    聚义厅的PPT

    云正青奎是在一顶轿子里醒来的。准确地说,是被颠醒的。

    他掀开帘子,看见姬世新骑在一匹矮脚骡子上,正低头拨弄那把金算盘,嘴里念念有词:“少林贡献度加权值偏高,武当无形资产折现率偏低,峨眉……嗯,峨眉的‘品牌溢价’怎么算?”

    “你就不能让我睡到地方?”云正青奎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铁锅。

    “到了到了。”姬世新收好算盘,翻身下骡,伸手去扶他,“前方就是聚义厅,七十二家中小门派来了五十三家,少林武当峨眉各来了个知客僧——规格不高,但够用。”

    云正青奎拍开他的手,自己踩着轿凳下来,破羽扇往后颈一插,抬眼望去,一座三层高的木楼矗立在山坳正中,楼前旗杆上挂着各派旗帜,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楼上隐约传来争执声,像一锅滚沸的粥。

    “吵什么呢?”

    “分账。”姬世新搓了搓手,笑得像过年,“我让人提前放了个消息出去,说今日有新财路相商,来的人都有份。结果还没开会,他们先自己争上了——谁家该坐前排,谁家该领双份,为这个吵了半个时辰了。”

    云正青奎斜了他一眼:“你故意的?”

    “这叫预热。”姬世新推开聚义厅的大门,一股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他面不改色地走进去,双手一拱,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压住满堂喧哗,“诸位,听雨楼姬某,来晚了。方才在门外听了半晌,各位所争之事,姬某已有定论。”

    厅内骤然安静。五十三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姬世新不慌不忙走到正中的长案前,从袖中掏出那卷帛书,唰地展开,足有三尺长。帛书上密密麻麻画着格子、箭头、圆圈,最顶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武林共荣白皮书》。

    “前排坐席,按资产规模与市场影响力综合排名分配。”他指着第一列格子,“少林知客僧圆觉大师,请上座。武当清风道长,次席。峨眉静慈师太,三席。其余各位,按‘综合战力评估+情报网络覆盖度+年营收流水’三项指标排序,姬某已提前算好了座次表,小厮,张贴。”

    两个小厮捧着一张大纸呼啦啦贴上墙,满堂掌门凑过去看,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有人小声嘀咕:“这‘年营收流水’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门派一年进账多少银子。”姬世新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放心,入账方式不限,劫富济贫、保镖押镖、收徒授课、甚至替人写休书,都算。”

    角落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掌门拍案而起:“姓姬的!你一个听雨楼楼主,凭什么给我排座次?论资历论辈分论拳头,你排老几?”

    云正青奎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只从腰间摸出一块竹牌,随手弹了过去。竹牌擦着络腮胡的耳尖钉进身后的木柱里,上面刻着两个字:第三。

    “你排第三。”云正青奎闭着眼说,“按营收流水,你青虎帮去年进账八千七百两,但其中有三千两是抢了人家盐帮的货,属于‘风险资产’,得折算七成。所以实际有效流水六千零九十两,全场排第三。第一是漕帮,第二是镖局联盟,你第三,不亏。”

    络腮胡张大嘴,愣了半天,低头一屁股坐了回去。

    满堂寂静中,少林圆觉大师缓缓起身,双手合十:“姬施主,老衲有一事不明。你这份……这份‘白皮书’上,写着要将武林盟主之位改为‘股选’。敢问,盟主之权,本当统领群雄、裁决纷争,若以股份多寡定胜负,岂不是——”

    “岂不是有钱的说了算?”姬世新接过话头,笑容不减,“大师通透。但您想想,眼下武林盟主是怎么选的?比武。谁拳头硬谁坐上去。可坐上去之后呢?被您三位大宗门架着,被漕帮盐帮掣着,被七十二家小门派暗地里骂着。论实质话语权,他有一成么?”

    圆觉沉默。

    “我的方案里,盟主占三成投票权,三宗各占一成,五大帮派合计一成五,七十二家合计两成五,剩下半成——”姬世新竖起一根手指,“归所有门派‘公众股’,按人头投票,一人一票。这就叫‘权责对等,利益共享’。您少林不必再费心扶谁上位,您只需在股东大会上举一次手,比派三百弟子下山打架省事多了。”

    圆觉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云正青奎终于睁开一只眼,看着满堂掌门面面相觑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勾。他太清楚了——这些人此刻脑子里转的不是“对不对”,而是“我能分多少”。

    果然,沉寂了不到三息,漕帮帮主第一个站起来:“姬楼主,你说的这个‘干股’,怎么个分法?我漕帮能拿多少?”

    姬世新展开帛书第二卷,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饼状图。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他清了清嗓子,“《各门派初始股权分配方案暨首轮增资扩股细则》。各位,请容姬某慢慢道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边的云正青奎。

    后者已经重新闭上了眼,但嘴角那点弧度,比方才又深了一分。

    聚义厅外,一只灰羽信鸽落在檐角,腿上的铜环刻着半个“朝”字。它歪头听了听厅内的算盘声与争执声,扑棱棱又飞走了。

    #1
  • 作者: 孤励UID 13645楼主二级用户组⭐️ 新访客2026-07-08 08:12

    二级市场的第一滴血

    股份凭证发出去的第三天,青虎帮的络腮胡就找上了门。

    姬世新正窝在听雨楼后院的藤椅里嗑瓜子,小厮来报时说“青虎帮帮主求见”,他吐出两片瓜子壳,眼皮都没抬:“让他等。”

    “可是楼主,他说有急事……”

    “急什么,股份凭证到手才三天,能有什么急事。”姬世新翻了个身,“让他等一刻钟,刚好够他发现——咱们前厅的茶是要收钱的。”

    一刻钟后,姬世新整了整衣冠走进前厅,络腮胡眼巴巴地站起来,搓着两只蒲扇大的手,笑得比哭还难看:“姬楼主,姬爷,我……我想卖股。”

    “卖?”姬世新挑了挑眉,坐到主位上,端起茶盏,“青虎帮账上不是有八千七百两流水么,缺钱?”

    “缺!”络腮胡一拍大腿,“您那个‘有效流水’一折算,我去年实际营收才六千出头,可您发的那张‘分红预期测算表’上写着,按这个基数,我年底最多分三百两。三百两够干什么?我帮里七十二张嘴等着吃饭呢!”

    姬世新慢悠悠喝了口茶:“所以你想把股份卖了,换现银。”

    “对对对!您看您这边收不收……”络腮胡从怀里掏出一张盖了青虎帮大印的竹牌,正是云正青奎弹出去的那块,上面“第三”的字样已经被刮掉,新刻了一行小字:壹股。

    姬世新放下茶盏,两只手指拈起竹牌看了看,又扔回去:“不收。”

    “为——”

    “因为——”姬世新凑近他,压低声音,“你卖给我,就是‘内部关联交易’,按公司章程得公告天下。公告一出,所有人都知道你青虎帮缺钱,后面你再想谈什么生意,别人都敢压价。但你要是卖给外人……”

    络腮胡眼睛一亮:“外人?”

    姬世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神情:“我听说,明天城南醉仙楼有人摆了一桌,请了七八个小门派的掌门吃饭。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坐坐。带上你的竹牌就行。”

    络腮胡恍然大悟,揣好竹牌,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前脚出门,后脚屏风后面就转出云正青奎。后者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袍,头发乱得像鸟窝,显然刚醒,手里端着一碗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莲子羹,边喝边含糊道:“醉仙楼那桌,是你安排的?”

    姬世新摇头:“不是。”

    “那是谁?”

    “朝里的人。”姬世新把玩着手里的茶盏,笑意淡了几分,“圆觉大师回去之后,连夜给京里递了封信。三天,朝廷就派了人来。摆那桌酒的是户部一个员外郎,化名‘沈老板’,专程来收购小门派手里的股权。”

    云正青奎咽下最后一口莲子羹:“你早知道了。”

    “信鸽落我檐角那天晚上就知道了。”姬世新把茶盏搁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所以我才让青虎帮那莽夫去卖——让他当个探路的石子。我倒要看看,朝廷想买的,究竟是股,还是人。”

    云正青奎把空碗往桌上一搁,破羽扇慢悠悠扇了两下:“你就不怕他真卖?”

    “他不会。”姬世新走到门口,回头眨了眨眼,“因为醉仙楼那桌,沈老板出价不会超过二百两。而我方才漏给他听的那句话里,暗示了——青虎帮那壹股,年底能分到的其实不是三百两,而是三百两乘以‘流通溢价系数’,大约值五百两。”

    云正青奎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所以你告诉他‘不收’,又告诉他‘可以卖给别人’,从头到尾没教他定价。他自己就会把预期抬到五百两,然后看沈老板出二百两……”

    “他就会觉得对方是个骗子。”姬世新推开门,午后的阳光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跑回来找我哭诉。到时候我再‘勉为其难’出价四百两回购,他感恩戴德,我净赚一百两的差价和一份忠心。”

    云正青奎用羽扇指了指他:“你这人……开银号的吧?”

    “穿越前干过三年投行。”姬世新的声音从门外飘回来,轻快得像哼小调,“可惜那时候没有武侠世界这么优质的‘底层资产’。对了,明天醉仙楼那桌,你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巳时之前不议事。”云正青奎打了个哈欠,往屏风后面缩回去,“而且——沈老板明天点的菜里有一道醋鱼。我闻不了醋味。”

    他缩进屏风前,补了一句:“另外,你让人盯着点漕帮。他们帮主那天会后跟峨眉静慈师太多说了七句话,按你的‘信息披露规则’,这算重大关联方接触。”

    屏风后面传来倒头栽进被褥的闷响,紧接着是均匀的鼾声。

    姬世新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卧龙岗的云飘到了听雨楼上空,遮住了小半边太阳,阴影刚好罩住了醉仙楼的方向。

    他摸出那把金算盘,拨了两下,自言自语:“沈老板,户部员外郎,年俸四十五两。一顿醉仙楼,连酒带菜少说二十两。你背后的人给你批了多少预算?”

    算盘珠子啪嗒一声。

    “不够赔的。”他笑了笑,把算盘揣回袖中。

    #2
  • 作者: 孤励UID 13645楼主二级用户组⭐️ 新访客2026-07-08 08:13

    恶意收购

    沈老板约见的第二个门派是飞燕门。

    门主是个年轻寡妇,使一手柳叶飞刀,手下四十七个姑娘,专做情报买卖。听雨楼是她们最大的客户。

    姬世新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筷子悬在半空停了三个数,然后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对报信的小厮说:“让云先生去一趟。”

    “现在?”

    “现在。”姬世新咽下肉,“沈老板预订的是醉仙楼二楼雅间,靠窗,第三桌。云先生去了不用说话,坐隔壁桌,点一壶白水,趴着睡觉就行。”

    小厮走了,姬世新放下筷子,把金算盘摸出来,从第一档拨到第九档,又拨回来。飞燕门手里的股份是零点三股,不多,但飞燕门的情报网覆盖了半个江南。

    沈老板不会不知道这件事。

    一个时辰后,云正青奎被人从轿子里摇醒,眯着眼走进醉仙楼,找到二楼靠窗第三桌——隔壁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咚地一声把脑袋磕在桌面上,破羽扇盖住脸,秒睡。

    他隔着一丈远,听见沈老板的声音。温和,圆润,带着京腔里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柳门主,沈某并无恶意。只是想问一句,您手里那零点三股,若想出手,沈某愿出价三百两。”

    柳门主沉默了片刻:“沈老板好大的手笔。”

    “哪里哪里。”沈老板笑了笑,“沈某只是替一位朋友办事。那位朋友说,武林这块地方,不该只有一个人说了算。”

    隔壁桌的“鼾声”停顿了半拍,又续上了。

    柳门主问:“你说的‘一个人’,是听雨楼那位?”

    “柳门主聪慧。”

    又是一阵沉默。云正青奎从羽扇缝隙里睁开一只眼,看见柳门主的侧脸绷得紧紧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反复摩挲。

    然后她开口了:“沈老板,您知不知道,飞燕门去年有七成的情报订单,来自听雨楼?”

    沈老板笑意不减:“知道。”

    “您知不知道,听雨楼跟飞燕门签了两年的独家排他协议?”

    “知道。”

    “那您知不知道,”柳门主把茶杯轻轻搁下,“那份协议里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写着——如果飞燕门擅自转让股权给第三方,听雨楼有权以‘初始配售价加三成’无条件回购。初始配售价是一百两,加三成,一百三十两。您出三百两,但差额那一百七十两,得由飞燕门自己赔给听雨楼。”

    沈老板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隔壁桌的鼾声忽然停了。云正青奎翻了个身,脸朝向柳门主那边,羽扇微微挪开一条缝,低低说了一句,声音刚好够三个人听见:“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是我写的。”

    柳门主愣了一下,随即抿嘴笑了。

    沈老板慢慢转过头,看向隔壁桌那个头发蓬乱、衣袍皱巴巴、脸上还压着枕痕的男人。他眯起眼:“这位是……”

    “卧龙岗,云正青奎。”云正青奎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毫不掩饰地露出满嘴困意,“沈老板,户部员外郎刘崇文,去年年考甲等,年初刚提了半级。您替哪位贵人跑腿,云某大概猜得到。但有一件事您可能不知道——”

    他拿起桌上的白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也不喝,只是端在手里晃了晃。

    “姬楼主手里攥着‘优先回购权’、‘反稀释条款’、‘董事会一票否决权’,还有一份刚刚修订的《武林股权管理办法》补充细则,里面新增了‘外部投资者准入门槛’——非江湖人士入股,需经七成以上现有股东投票同意。”

    沈老板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所以。”云正青奎把白水一饮而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您今天这顿酒,是替谁请的,花了多少银子,那位贵人给了您多少预算,您回头写封信告诉他就行。至于柳门主——她不会卖。她今天来赴您的约,只是想当面听听朝廷的人说话,好回去给姬楼主写汇报材料。”

    他转身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柳门主,您那份汇报材料里别忘了写——沈老板这顿饭点了八道菜,其中有一道是醋鱼。他知道我不去,所以点的。”

    沈老板的脸白了一瞬。

    柳门主站起身,朝沈老板微微一福:“多谢款待。飞燕门的规矩,吃饭不白吃。沈老板今日所言,我会如实转告听雨楼。另外——”她走到楼梯口,回头嫣然一笑,“那道醋鱼,醋放得有点多了。”

    楼梯上传来云正青奎越来越远的哼歌声,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

    听雨楼后院,姬世新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吃完,擦了擦嘴,对空荡荡的院子自言自语:“刘崇文,年俸四十五两,一顿饭点八道菜,其中一道醋鱼值二两七钱。你背后那位贵人,批给你的预算不会超过八十两,三天花了一半,还剩四十两。四十两在京城够买五个小丫鬟,在江湖够买——”

    他拨了一下算盘。

    “够买飞燕门半句话的情报。挺划算的。”

    院墙上落下一只灰羽信鸽,腿上铜环刻着半个“朝”字。姬世新伸手取下鸽腿上的细竹管,抽出里面薄薄的纸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姬世新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进茶盏残水里,化成一团浑浊的影子。他盯着那团影子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朝里那位,比沈老板有意思多了。”

    #3
  • 作者: 孤励UID 13645楼主二级用户组⭐️ 新访客2026-07-08 08:14

    第一次股东大会

    请柬发出去七天,回了六十三封。五十三家中小门派全数确认出席,三大宗派各派了长老,连远在蜀中的唐门都托人捎了句话:来不了,但股份代持协议已签,全权委托听雨楼表决。

    姬世新把回函按门派大小叠成一摞,数了两遍,对云正青奎说:“少了一个。”

    云正青奎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闻言连头都没抬:“谁?”

    “少林圆觉大师的亲笔回函没到。来的是知客僧圆通的空白函,盖了章,但没写字。”

    “那就是不来。”

    “不是不来。”姬世新把那封空白函展平,对着日光看了看,“是来了,但不打算表态。少林在观望——如果股东大会一切顺利,他们手里的章随时能盖上去;如果出了乱子,这封空白函就是最好的撇清。”

    云正青奎终于翻了个身,把脸从阳光里挪到阴影下,眯着眼说:“所以你准备怎么对付这帮老狐狸?”

    姬世新把空白函折好,塞进袖中:“不准备对付。他们观望,是因为觉得咱们成不了事。那就让他们看看咱们怎么成事。”

    股东大会定在望江楼。三层高的水榭,四面通风,一张长桌摆开,够坐六十人。姬世新提前一天让人把各派名牌按座次摆好,又特意在桌面上放了六十三套笔墨——每人一套,方便当场签字画押。

    第二天辰时,各派掌门陆续登楼。漕帮帮主来得最早,屁股还没坐稳就拉着旁边镖局联盟的盟主嘀咕:“听说了没?朝廷那个沈老板吃瘪之后,京里又来了个人。”

    “谁?”

    “不知道。只知道比沈老板的腰牌高两级。”

    姬世新站在二楼的暗间里,隔着帘子把这句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他不动声色地给身后的云正青奎递了个眼神。

    云正青奎顶着两只浮肿的眼泡,刚被人从被窝里薅起来,整个人靠在墙上像一根半融的蜡烛。他回了个手势:知道了,盯着呢。

    午时三刻,姬世新从暗间走出来,满堂喧哗瞬间安静。他走到长桌主位坐下,先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掌门们,然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诸位,今日召集各位来,只办一件事——推选首届武林股东大会常务理事。常务理事共七席,三宗各占一席,漕帮镖局共占一席,七十二家门派推选两席,剩下一席——”

    他顿了顿,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去。

    “留给在座各位的自由票。谁想当,谁上台拉票。”

    满堂哗然。镖局联盟盟主第一个站起来:“姬楼主,这常务理事是干什么的?”

    “管钱的。”姬世新从袖中摸出那卷帛书,啪地摊开,“日后武林盟主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但日常事务、年度预算、股份发行与回购,全由常务理事会投票决定。说白了,盟主是门面,理事会是里子。”

    这话一出,满堂的目光都变了。原先那些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掌门们,忽然一个个直起了腰。

    云正青奎靠在二楼的栏杆上,俯视着下面逐渐沸腾的人声。有人已经拍桌子拉票了,漕帮帮主拉着青虎帮的络腮胡小声许诺“选我明年漕运给你打八折”,镖局联盟盟主更是干脆,当场掏出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撂——“谁投我,这个月镖费全免。”

    乱糟糟闹了小半个时辰,姬世新始终含笑不语。直到众人吵得口干舌燥、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敲了敲桌面,从怀里摸出一只竹筒,举过头顶。

    “诸位,在投票之前,姬某先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竹筒里倒出来的是一卷薄绢,展开来是一封书信的抄本。字迹端正,落款处的印章清晰可辨——是个“刘”字。

    “这是沈老板——也就是户部员外郎刘崇文——昨日写回京里的密信抄本。”姬世新的笑容淡了几分,“信中说,望江楼股东大会若能如期召开,便意味着江湖已有自成一统之势,朝廷当早做应对。信中建议,在今日派人混入会场,以‘第三方投资者’身份提出异议,搅乱议程,使大会无法顺利表决。”

    满堂骤然死寂。

    姬世新把薄绢轻轻放在桌上:“诸位不妨看看左右,今日来的人里,有没有生面孔。”

    几十道目光唰地互相扫视。忽然有人叫了一声:“那边那个人是谁?”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长桌最末端的角落里。一个身着灰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缓缓起身,脸上挂着平和得近乎虚假的笑容。

    他朝众人拱了拱手:“在下姓钱,从京里来。今日登门,并无恶意。只是想替一位朋友问问——诸位今日选的这七位理事,他们三位大宗门占了近半席位,七十二家门派却只推选两人,是否公允?”

    漕帮帮主一拍桌子:“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江湖门派的事!”

    姓钱的笑了笑,从腰间取下一块铜牌,不紧不慢地搁在桌上。铜牌上刻着一只五爪金龙的半个身子,被云纹遮住了头脸。

    “在下不才,在宫里当差。诸位若是觉得在下的问题不够格——”他把铜牌往前推了半寸,“不妨先看看这块牌子,再决定要不要答。”

    望江楼上一时静得能听见楼下江水的涛声。

    二楼栏杆边,云正青奎慢慢睁开了一只眼。他从栏杆上直起身,破羽扇轻轻扇了两下,然后朝下面打了个哈欠,声音不大,却刚好穿透了整座水榭:

    “钱公公,您那块牌子刻的是半个龙身。按内廷规制,刻半身的,顶多是六品掌事太监。您一个六品掌事,替哪位贵人跑腿,跑一趟能领多少赏钱,够不够买咱们这里最小的那间——飞燕门那零点三股?”

    姓钱的脸僵了一瞬。

    云正青奎从二楼缓步走下来,踩着木梯吱呀作响。他走到长桌前,把破羽扇往桌上一搁,环顾众掌门,笑意困倦却锋利如针:

    “诸位,今天这个会,照常开。该投票投票,该签字签字。至于这位钱公公——”他转头看向姓钱的,眨了眨眼,“您可以坐着听。但麻烦把您的铜牌收起来,别搁桌上。磕坏了桌面,按姬楼主立的新规矩,是要照价赔偿的。”

    姓钱的手微微一顿,终究还是把铜牌收了回去。

    姬世新坐在主位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低下头,嘴角弯了弯,然后重新抬起头来,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面孔:

    “诸位,投票开始。按座次依次上前,落笔为凭。常务理事七席,今日之内,全部定论。”

    他看了一眼云正青奎。

    后者已经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长桌旁,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眼看就要当着满堂人的面睡过去。但那只搁在桌面的破羽扇,扇尖轻轻晃了两下——

    指向了飞燕门柳门主的方向。

    姬世新收回目光,把面前的帛书翻到下一页。帛书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今夜要部署的暗桩名单,最上面一行字被墨迹盖住了大半,只剩下三个字勉强可辨:

    龙椅后。

    #4
  • 作者: 孤励UID 13645楼主二级用户组⭐️ 新访客2026-07-08 08:15

    第一号决议

    常务理事会产生后的第三天,第一桩案子就递了上来。

    青虎帮跟漕帮起了冲突。准确地说,是青虎帮的络腮胡带着人劫了漕帮一艘货船,船上装的是江南织造局批给京里的贡缎。漕帮帮主气得拍烂了一张红木桌,扬言要断了青虎帮所有水路的通行权。

    搁在从前,这种级别的事,得打到少林门口请圆觉大师出面调停。调停不成就是火并,火并完了再打第二轮。

    可现在有章程了。

    章程第四十七条写得明白:门派间纠纷,当事方先提交书面材料至常务理事会秘书处;秘书处三日内立案,七日内组织调解;调解不成,由七位理事举手表决,过半数即为终裁。

    姬世新坐在望江楼二层的理事会议室里,把这份材料从头看到尾,抬头对漕帮帮主和络腮胡笑了笑:“两位,材料我收了。但按规矩,你们俩不能列席表决——利益相关方回避。你们在外面等着就行。”

    络腮胡搓着手出去了。漕帮帮主瞪了他一眼,跟着出门。两人并肩站在走廊里,谁也不看谁。

    门关上的瞬间,七位理事齐齐看向姬世新。

    姬世新把材料推到桌子中央:“诸位,表决之前,我先说一句——贡缎是朝廷的东西,青虎帮抢了贡缎,等于把朝廷的怨气引到了咱们头上。这件事,表面是两派之争,背后是有人在试探咱们这套新规矩管不管用。”

    七位理事互相看了看。飞燕门柳门主第一个开口:“我赞成从严裁定。青虎帮违规在先,理当受罚。罚轻了,日后人人效仿;罚重了,又怕寒了中小门派的心。”

    漕帮那席理事是副帮主坐的,他立刻接话:“抢贡缎就是劫官!按旧律是要杀头的!”

    少林圆通大师坐在理事席左侧,双手合十,一言不发。圆觉大师至今没露面,圆通来开会只带一双眼和一张嘴,从不多说一个字。

    武当清风道长抚了抚胡须:“罚是要罚的,但怎么罚,罚到什么程度,咱们得有据可依。”

    姬世新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所以姬某连夜拟了一份《违规处置梯度标准》,按行为性质、涉事金额、影响范围三档分级,小过错扣绩效分,中过错停发半年分红,大过错——”

    他顿了顿:“强制回购股份,逐出武林股权体系。”

    满室一静。

    柳门主盯着那份标准看了半晌,第一个伸手拿过来传阅。武当清风道长接过细读,眉头微微松开。峨眉静慈师太眯着眼扫了一遍,点了下头。剩下几席的掌门互相对了几眼,陆续点头。

    最后递到圆通面前。

    圆通低头看了很久,终于抬起眼,声音不高不低:“姬施主,老衲代少林问一句——这份标准,是今日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备?”

    姬世新笑着答:“从立规矩那天起就在写了。只是之前没遇到合适的案子拿出来试。”

    圆通沉默了几息,把那卷纸折好放回桌面:“少林附议。”

    姬世新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是他意料之外的反应——他本以为少林至少会再拖一次,把空白函再用一轮。没想到圆通直接表态了。

    表决结果毫无悬念:七票全数通过。青虎帮抢贡缎一事,按新标准归入“中过错”档,停发半年分红,另罚款八百两充入公共账户,同时责令青虎帮出面将贡缎原路返还,并登门向漕帮致歉。

    裁断书贴在望江楼门口的时候,围观的掌门们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读了两遍,小声嘀咕:“这就完了?不打架?”

    “不打架。”旁边的人指着裁断书最下面的落款,“七位理事签字画押。这就是定论了。谁不认,谁就是跟常务理事会过不去。”

    人群嗡嗡议论着散了。

    当天夜里,姬世新在后院喝茶,云正青奎趴在对面的石桌上睡得正香,破羽扇从手里滑落,扇尖刚好扫到一只落在桌上的灰羽信鸽。

    信鸽腿上又一封密信。这次没有落款,但竹管里掏出的纸条上,字迹跟上次那封“知道了”一模一样,显然出自同一只手。

    上面写了四句话:

    贡缎之事,钱某回京后已报于上。
    上问:武林股权制,若延至各州府,当如何?
    又问:姬世新此人,可招否?
    末附小字一行:见信即复。

    姬世新把纸条展平放在石桌上,盯着那四行字看了很久。云正青奎不知何时醒了,趴在桌上歪着头瞅着纸条,打了一个慢悠悠的哈欠。

    “招安信。”姬世新说。

    “嗯。”

    “你怎么看?”

    云正青奎伸手把纸条捏过来,对着月光照了照纸背,又丢了回去:“笔力圆滑,转折处过于顺溜。写信的人不是武将出身,文臣,品级不低。但‘上’这个字用得含糊——是皇帝本人,还是代指掌权的某个亲王,你自己品。”

    他站起身,把破羽扇捡起来插回腰间,朝卧房走了两步,又停下。

    “那句‘可招否’是试探。你如果回‘可招’,他就知道你能被利益收买;你如果回‘不可招’,他就知道你不好对付,会换别的手段对付你。你要想清楚——这封信,它就不是让你回的。它是让你表态的。”

    姬世新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石桌上,被晚风吹散。

    他没说话。但金算盘的珠子在他袖子里,无声地拨了一档。

    九档。满格。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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