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igzhang

    公元1110年--人类为什么热衷拉名单?

    精句摘录:
    人类的政治史不只是一部观念史,它还是一部工具的发明史。什么议会、内阁、选区划分、文官考试、预算制度,包括我们今天讲的“名单政治”,都是某一群人在某个具体的历史关口发明出来的政治工具。它都是用来解决大难题的。
    正常办案,那是一个先给证据,再给结论的过程。但是名单政治反过来,是先给结论,再接受验证。
    世界上就是有很多的事,没有绝对公平的标准,没有绝对客观的依据,但是必须得有结果。
    名单这个工具的厉害之处:它不是被包裹在行政流程里的个案,它是一个公开的可查询的信息。所以,它也就不只是上面看下面的眼睛,它还是大家互相对照的镜子。
    这个世界,就是有大量“不可比较的对象”在争夺“离散且稀缺的资源”。看起来很难公平分配啊。这时候“名单”这个工具来了,它先给结果,再接受评判;它只给刚性的结论,然后再弹性地调整收益或者代价;它卸下了纵向博弈的负担,但是调动起了横向对齐的机制。
    发布名单,本质上是在预支自己未来的信用:确实,你发布名单不需要事先给理由,但是你比谁都更需要清楚其中的理由;确实,你发布的名单难免会有缺点,那你就得拿自己在别的地方攒的声望,来把这个瑕疵补上。所以,名单制定者看似是乾纲独断,实际上得如履薄冰啊。
    “我们塑造工具,但工具也会反过来塑造我们。”
    为什么说“名单”是一个很重要的政治发明?因为它不太符合人性的本来逻辑。人是个理由动物。我们做任何事,本能上都要给个“因为,所以”的理由。而随着社会越来越复杂,事务越来越繁重,理由给不起了,所以,大家就发明了这个不用给理由,直接给结论,但是需要把权威的声誉给抵押上去的“名单”。
    现代社会从某种角度就是运行在名单上的:商业品牌是名单,大学排名是名单,城市小吃榜是名单,奥斯卡奖是名单,十大网文作家是名单,公司销冠是名单,年度十大新闻是名单,背后全部是对巨量社会信息的压缩机制。没有名单,现代人其实已经无法生活。
    现代国家治理的根本任务,是把一个原本模糊的、流动的、复杂的、本地的现实,变成一份国家能读懂的清单。
    “名单”,它其实就是在塑造“可读性”。它把一个流动的、灰色的、不可比较的现实,强行刻出一道边界,把世界分成上面的、下面的、优的、差的、在名单里的和在名单外的。这也是现代社会的一种无奈啊,不压缩世界的复杂性,就组织不起一个亿万人的庞大社会啊。
    这也是我们一定要警觉的事儿。我们通过名单看到的世界,其实是一个被过度压缩,已经高度失真的世界。
    我是人,我是一个有无穷可能和无限发展的人。无论什么特质,好也罢坏也罢,我都不能把它接受成自己的宿命。如果你说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就自我突破,我就要证明给你看,只要我想,我就可以不是。
    现代社会可以是一个名单社会,但我不可以是一个名单中的人。我可以用形形色色的名单来理解社会,但我不接受被任何名单冻住。
    思考:如何理解社会的运行规则?名单在社会运行中的正、反向作用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每个人,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我们该如何面对、如何理解、如何运用这些规则?对于我们更好地适应环境,看待事物都起着支撑作用,需要我们认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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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月刀

    阅读体会

    #1
    签名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千里杀仇人,愿费十周星。
  • bigzhang

    公元1109年--宋徽宗是怎么耍弄权术的?

           精句摘录:
    权力的最佳行使方式是顺水推舟,而不是霸王硬上弓。
    “徽宗年仅二十,却表现出了与其年龄不相称的、极为娴熟的政争技艺。他极善于伪装、借力,遇事往往不直接出面,而是假手士大夫来完成。这位少年君主的心术城府,令人瞠目结舌。传统史家均将徽宗视为昏庸之君,实则就操控权力而言,他的能力在两宋大多数君主之上。”
    简单地说,中国的皇帝,他既是整个国家治理系统的首领,要统领文武百官;还是国家最大的祭司,要负责和老天爷沟通;他还默认是个圣人,要做天下臣民的道德表率。
    皇帝想要把自己的权力用好,至少要在这三个角度上维持一个艰难的平衡:既要让整个系统能正常运转,还要保持足够的威严,还要有一个维持一个道德的形象。这三个维度缺一个——缺有效,权力办不成事;缺威严,权力没人怕;缺道德形象,权力守不住。
    宋朝有一套完整办事流程:遇到事,大臣先上奏章,宰相班子在政事堂商议拿出方案,然后呈给皇帝定夺。皇帝拍板后,再起草正式诏令,交由封驳机构审核,审核通过,再由尚书省下发执行。全程层层把关,还有台谏随时监督。整个这个过程,就是用来避免任何人头脑一热犯大错的。
    癌细胞效应。癌细胞疯狂成长,把正常细胞的生存资源都挤没了,最后整个机体坏死,包括癌细胞自己在内,也都没有好下场。
    越是集中权力,权力反而越是被侵夺。
    他赢了所有的战斗,但是最后发现,自己在战略上反倒落了一个大输之局。
    “局部最优陷阱”、“贪心算法”
    马基雅维利说,一位真正的君主,必须既是狐狸,又是狮子。狐狸识别陷阱,狮子震慑豺狼,缺了哪一样都不行。
    思考:宋徽宗的成功与失败?到底该如何评价?作为普通的社会尘埃,我们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环境?思考带来的是困惑;面对真实我们收获的只有迷茫与无助。

    #2
  • 明月刀

    体会阅读

    #3
    签名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千里杀仇人,愿费十周星。
  • 殿选文庭书画艺术馆

    天涯明月刀[em_13]

    #4
  • 明月刀

    @殿选文庭书画艺术馆 天涯。明月。刀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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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igzhang

    公元1108年--宋徽宗怎么敢纵容童贯?

    精句摘录:
    什么叫胆色?有勇气,还要有智谋,还要有担当
    一次,有人对仁宗说,您呐,应该把权力都收到自己的手里,别让大臣作威作福的。仁宗就问啊,那怎么收权呢?那位说了,那还不简单?凡事您自己定夺不就完了?仁宗说了一段特别有水平的话,他说,“你这个道理虽然不错。可是天下大事,恰恰不应该凡事先由我来定。如果我定的全都对,那当然好;可万一不对呢?就改不了了。我是皇帝嘛。所以,办事呢,不如先让大伙儿商量,让宰相去执行。执行之后如果天下人觉得不行,台谏能指出问题,我再出手去改,这样改起来就容易了。”
    宋朝祖宗家法的精髓。国家建设了那么多正式制度,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在皇权上面加一道刹车。想干一件大事,宰相要按照流程去审议;想任命一个主帅,监察御史都盯着呢。这套刹车系统让决策变慢、让皇帝感觉不痛快,但它的价值在于,能过滤掉皇帝个人的轻率冲动。
    回头去看,这样的人——重要的不仅是他的能力、他的道德,而是他这样的心态、这样的身份——一个只代表皇帝意志的家奴,居然成了大宋朝战场上的主要指挥官,这本身就是宋军战斗力的灾难之源啊。
    我想问的是:今天还有“童贯”吗?有啊。你看看我们周围,一个公司的老板,有没有一个特别能办事的司机?一个CEO身边,有没有一个不在组织架构图上,但说话比副总还管用的助理?一个一把手,在底下部门里有没有几个所谓的“自己人”?从某种角度说,他们都是童贯。
    童贯的本质不是宦官,而是一种关系。简单说就是,他和领导者的私人纽带大于他在组织里的正式身份。
    那这种关系该不该彻底消失呢?我的答案是,不该,也不能。
    设计制度的人想的是:工人都是为挣钱来的,那挣钱的诱惑越大,工人肯定使的劲儿就越大。这就把人想简单了啊。在真实的人际环境里,一个销售冠军承受的人际压力是非常大的,一个冒头的人是不受欢迎的,说白了,这些基于人性的非正式制度才是一个组织的海面下的冰山——庞大,但是很难被看见。即使看见了,你也不可能把它彻底消除。
    一个组织的领导人该做的是什么?是维持正式制度和非正式制度之间的平衡。宋徽宗的悲剧,不是用了童贯,而是让童贯彻底凌驾在了正式制度之上。一个好用的工具一旦越过了那个平衡点,蜜糖就会变成毒药。
    童贯代表了一种权力关系:当一个领导者发现,身边有一个人特别好用,能绕开流程,绕开反对意见,绕开正式制度,把自己的意志迅速变成行动,这个人就很容易被用成一件工具。
    关于工具,有一句话说得好:“手持利刃,杀心自起。”这正是趁手工具给我们带来的风险。那怎么避免?也许稍微调整一下就好:“手持利刃,用完放下。”
    思考:从童贯的经历,思考我们普遍认为的领导身边小人的存在空间,以及当政者深陷小人围猎的根源。从而反思当政者如何听谏言?如何使用小人与人才的方法。关键在于可以用完放下。实用性很强的一篇材料。

    #6
  • 明月刀

    罗罗罗

    #7
    签名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千里杀仇人,愿费十周星。
  • bigzhang

    公元1111年--唐宋为什么发生钱荒?

    精句摘录:
    蔡京给自己造的一个人设。蔡京心里也很清楚,徽宗并不喜欢他,用他当宰相只有一个理由,就是蔡京能干,能搞钱。那好,既然你对我是这么个印象,我就要给你把这印象砸实。
    只要不站在国家利益的角度,而是站在蔡京个人利益的角度,为什么要铸造当十钱,确实也解释得通了。
    什么叫“钱荒”?就是字面意思,缺钱。但是请注意,古人的缺钱,和我们现代人说的缺钱,意思不一样。现代人生活在商品社会,缺钱就是穷。可是古人说的缺钱,不见得是穷困,也不见得缺乏生活物资,而是说,市场上缺乏流通的中介货币。
    通货膨胀虽然让人难受,但比起通货紧缩,它根本不算什么。为什么?通货膨胀的时候,钱越来越毛,大家心里着急,赶紧花,所以消费、生产、流通这个闭环没断,只是大家手里的资产在贬值。
    而通货紧缩就要可怕得多了。钱越来越值钱,你今天攥着100块,下个月可能就值110块,那你还买啥?放着别动是最划算的。结果就是大家都不消费、不投资、把钱攥在手里,那市场上钱就更少了,钱也更值钱了,那就更没人花了。这个恶性循环一开始,市场就崩了。
    现代社会的货币是怎么投放出去的?主要是通过商业贷款。一家工厂要扩大生产,缺钱了,找银行贷款。银行的钱不够,找中央银行借。央行印钱借给银行,银行再借给工厂,钱就这么发出去了。然后工厂拿这笔钱买原料、雇工人、建厂房。钱通过这一条信贷网络,立刻流向了经济最活跃、最有需求的地方。
    宋朝可没有成熟的商业贷款机制,更没有中央银行。所以,货币铸造出来之后,怎么投向市场呢?有且只有一条路——朝廷花钱。
    “银行”这两个字背后,是一大坨东西的合成:中央银行制度、商业银行体系、信贷市场、股票债券、信用货币、复式记账。
    在现代金融体系里,货币不只是货币,它还是资本。资本就不只是交易的中介,它还自带着增值的渴望,时刻准备着,奔赴产出效率更高的地方。
    大宗交易交给白银,长途结算交给白银,财富储藏交给白银,铜钱只负责日常零售。几百年的钱荒,在白银涌入之后,慢慢也就消解了。
    金本位确立之后,到底改了什么?简单说就是:黄金是货币的定海神针,至于其他的小额零钱,它们的面值和材料价值脱钩,国家把零钱兑换黄金的比价钉死,而且用国家信用来保障。那就好办了,小额零钱就可以用不值钱的贱金属来造了。比如我小时候用硬币,就是镍币。
    人类历史上很多问题,急也没用。
    每一代人都觉得自己有点办法,每一代人又都失败,但每一代人的失败又都为下一代积累了一点点经验。
    人类历史上的大部分问题,不是被解决掉的,而是文明走到下一个台阶的时候,它们自动消失掉的。
    我们今天看得清的事,是因为我们站在800年后的位置上。我们手里有现代经济学的工具,有银行,有央行,有现代金融制度。我们用二十一世纪的工具去丈量十二世纪初的人,然后说他们蠢。这不厚道,也不公平。
    思考:时代的演进,造就了经济高速发展,但是没有适时跟进的货币运作体系(银行体系),引发了唐中期之后的钱荒问题。这是一个时代性问题,与当时的政治制度完全不相适应,因此也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钱荒的实质是市场做大后,经济总量没有对应的实物货币与之对应,因而出现的货币不足问题,这样的情况持续将不可避免地引发通缩问题。

    #8
  • bigzhang

    公元1107年--北宋儒家是如何绝地反击的?

    精句摘录:
    一个文明和另一个文明的根本区别,不在于它做什么,而在于它觉得什么最重要。
    中华文明的根本判断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终极的。父子、君臣、朋友不是手段,好好对待他们,本身就是目的。种地、修路、治国、写诗,做这些事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而佛教的根本判断正相反:这个世界、这些关系,都是要超越的。超越了它们,你才到达真正的终极。它们是路,不是目的地。
    文化不能强行分优劣,但是文明的竞争确实是分强弱的。注重来世的文明,没有什么不好,但很难变得强。人要是把资源、心力,都投注到“来世”了,那还会为“今生”的这个世界艰苦奋斗吗?面对强敌的时候,人到哪里去寻找意志力和组织力,坚守不退呢?
    什么叫“理”?简单说,就是这个世界背后有一套不以任何人意志为转移、自己就那么运行着的道理。日月更替、四季轮回是理,水往低处流是理,春天草木萌发是理,父慈子孝是理,看见小孩快掉到井里你心里一紧也是理。这个理,不是哪个皇帝定的,不是哪个圣人传的,也不是哪个神规定的。它就在那儿,自己就那么对。世界运行是有一定的规律的,这就是理!
    理学之前,一个普通人判断对错靠什么?要么是听皇帝的,要么是听祖宗的,要么是怕报应,这些都是外面的东西。而理学建立之后不一样了:一个普通中国人判断对错,多了一条新标准——“理”。
    “理”在哪儿呢?看不见摸不着。北宋五子的回答是——就在你自己心里。每个人心里都有这个“理”,你遇到什么事儿了,你只要静下来向内心看,那个内心里冒出来的一念不忍、一念不安、那个“这事儿不对”的感觉,就是天理在你心里说话。
    儒家讲那么多道理,千言万语归纳起来就是一句话:倡导一种“合道理的生活方式”。
    张载的这一句:“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天下所有的人,都是我的同胞;天下所有的物,都是我的同伴。这就是著名的“民胞物与”。
    你不是一粒孤立的、渺小的、随风而逝的灰尘。你和整个宇宙本为同体。你心里那一点点不忍、一点点喜悦、一点点对万物的关切,就是宇宙的生机在你身上的体现。所以你做一个好人,不是因为逼迫,也不因为什么道德律令,只是因为做一个好人,是和整个宇宙最深的那个理合拍的唯一活法。
    思考:北宋儒家理学的世界观,在佛家文化的逼迫下,北宋五子对儒家文化进行了改良,让它更加适应中国的土壤,最终形成了儒家理学。

    #9
  • bigzhang

    公元1112年--古文到底是一场什么“运动”?

    精句摘录:
    不是儒家的道理不行了,而是说道理的工具不顺手了。什么叫工具不顺手?就是当时人写文章的文体,就是那种四六句,讲对仗的骈文,不太适合生产思想。
    骈文是一种装饰性的文体,而不是思考性的文体,它没法聚焦、推理、辩驳、定义。为什么呢?因为骈文最大的特点是对仗,连个语言的焦点都没有,往下没法推进。
    “我的语言的界限,就是我的世界的界限。”一个新概念的出现,就是人类世界的边界被往外推了一寸。
    一个新概念,不只是多了一个词,而是多了一副眼镜。戴上它,你就能看见原来看不见的世界。
    韩愈要恢复的古文,表面上是复古,实际上借着《论语》《孟子》《左传》《史记》那一路古文里的句法来搞创新。
    这就是古文运动最精彩的地方。它表面上是一场复古运动,实际上是中华文明在语言上的一次自我激活。它不是把大家带回过去,而是借古人的语言资源,给当下的思想生产重新装上一台发动机。
    古文运动是中华文明给自己更换了一套表达系统,这套系统更适合概念辨析和义理展开。
    语言这种工具,天生就有两件事要干。第一件,是沟通工具。我有事跟你说,你能听明白;我有事跟你商量,咱们真得有结果。第二件,是区隔工具。我说的话跟你不一样,所以我比你高级。我用的词你听不懂,那就证明我的圈子,你够不着。
    “我的语言的界限,就是我的世界的界限。”语言就是通过这种反复的回弹和拉扯,左冲右突地把人类精神世界的边界一寸一寸地往外扩展。我们今天讲的“古文运动”,其实就是中华语言自我修正、自我展开的一个精彩段落。
    中国史家是一种较真的精神:我要把我看到的事实、我坚信的叙事,原原本本记录下来,藏之名山,传之后世,谁也别想扭曲它。拿刀架脖子上,也别想扭曲。
    “时过境迁终于明白,人一生中每一个经历过的城市都是相通的,每一个努力过的脚印都是相连的。它一步一步带我到今天,成就今天的我。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思考:循古文运动之根,溯史家精神之源,文字间纵横万里,贯通千载,思想的边界在一次次碰撞中悄然延展。
    然而,当目光从浩渺的历史收回到自身,叩问这走过半百的岁月,不免生出终极之惑:一个平凡的个体,究竟该以何物铭刻于时间之上?是任由生命消磨于琐屑俗务,还是执意守护心底那份澄明的叩问?都说“时过境迁”方能了然,可这“了然”的门槛,又有几人真正迈过?结论或许冰冷--世人多半未曾明白,而更可悲的是,他们甚至未曾察觉自己未曾明白。

    #10
  • bigzhang

    公元1106年--怎样才能在时光中不朽?

    精句摘录:
    一个人要想不朽,无非就是两条途径:一个是让基因不朽,子子孙孙地这么往下传;还有一条路是让精神不朽,写的文字作品能存留在世。
    石碑是坚硬,但是只要皇帝一发狠,立得也快,毁得也很彻底。而印刷术呢,因为它的背后是一个市场,一条产业链,所以决定一本书存亡的,就不止是皇帝的意志了,你还要把所有喜欢这本书的、靠这些书维持生计的人的想法都考虑进来。这些人如果想要保存这书,有的是办法。
    一个复杂系统若想永存,最关键的,不是保存自己,而是复制自己。
    真正能穿越时间的东西,不是靠自身的坚硬,而是靠不断地、一代一代地自我复制。
    优秀,是作品自己的事儿。而有用,则是作品体现在别人那里的价值。
    不要更多现实利益,而要更多未来选项。现在这个策略有一个名词,叫“能耐寻求定理”。比如,两份工作摆在你面前,一份是对你现在能力的应用,工资很高,另一份工作,你有机会学到更多的新东西,但工资稍低。请问你怎么选?这不用我说了吧?聪明的人当然是选后者。因为那里通向更多的可能性。
    在《资治通鉴》中,大家还是能找到中国历史兴亡的秘密。
    一个人真正能追求的永生和不朽:创造更多的可能性,让更多的人觉得我的某个生命片段对他有用,他们不忘却我,一程又一程,一代又一代地传递着我的精神遗产,护佑着我的永生。
    思考:立功、立德、立言,追求的都是让后人记住,让自己的信息可以长久流传,因此本文的核心思考与传统儒家的方向是一致的。

    #11
  • bigzhang

    公元1113年--《千里江山图》藏着什么秘密?

    精句摘录:
    中国人讲山水,从来不是站在外面看,而是走进去游。
    西洋画是焦点透视,中国画是散点透视。我们一直把散点透视当成中国画的“画法”,实际上它是中国画的“看法”。
    我们一直把散点透视当成中国画的“画法”,实际上它是中国画的“看法”。
    画手卷的画家,真是不容易啊:不仅要这一段画得好,还要引发悬念,让看画的人有兴趣往下看:哎?这个人在眺望什么呢?咦?这条船要开到哪里啊?哦?这溪水、这山路往哪里延伸呢?观者才会继续展卷。这些技巧,跟说评书的艺人似的,得留“扣子”,这不是时间艺术才有的特点吗?居然在一幅画里面也体现出来了。
    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网页上对中国手卷的介绍:“看手卷是一种亲密的体验。它的尺寸和形制决定了观众一次最多一两人。不像西方绘画的观众跟画作保持一段距离,手卷的观者跟画作有直接的身体接触,亲手卷舒,在某些段落流连,在某些段落快速带过。”
    思考:对东西方绘画艺术的区别进行深入剖析,不仅能拓宽审美视野,更能切实提升读者的艺术鉴赏力。而由画及人,循着《千里江山图》的笔墨铺展,我们得以窥见其背后的时代纹理,也由此透视宋徽宗这一人物的复杂人性——他既是一位艺术天赋极高的帝王,又身不由己地陷于家国倾覆的历史洪流。
    如今回望,若宋徽宗生于中原文明的鼎盛时期,未尝不能成为一位有所作为的君主。然而,历史从不因人而改辙,时代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它赋予人机遇,也设下桎梏。大势已成,个体命运往往微不足道,只能在潮起潮落间随波逐流。这,或许正是历史最深沉也最无情的底色。

    #12
  • bigzhang

    公元1105年--为什么会有“江西诗派”?

    精句摘录:
    写诗不仅可以靠天赋,也可以靠方法。
    黄庭坚给的方法是什么?首先一条就是多读书。他说,诗歌不是从天而降的灵感,是从大量的阅读中化出来的。他有两个核心方法,一个叫“点铁成金”,一个叫“夺胎换骨”,简单说,就是从前人的诗里找到最有价值的那个意象、那个句法,把它拆出来,装进自己的语境,一首新诗不就有了吗?这套方法,是可以教的,可以学的,可以批量传授的。你读的书越多,积累的语料越丰富,写诗就越不费劲。这样写出来的诗,不一定惊天地泣鬼神,但至少不丢人。
    佛教给了“宗派”这个概念框架;地方文化认同给了“江西”这面旗帜;印刷术给了共同文本的基础;科举扩招制造了大量需要方法的人;而黄庭坚就提供了那套方法。这几件事凑到一起,江西诗派就出现了。缺少任何一件,都不会有这个结果啊。
    从黄庭坚开始,中国古典诗歌第一次大规模地从“个人天赋”转向了“共同体技术”。 也就是说,诗不再只是看谁天赋高?谁写得好?而变成——看谁的师承更正?书读得更多?法度更精?更能获得共同体的认可?
    只要是艺术,只要艺术家们有自己的圈子,就永远会出现两条路:一条路拼情感,一条路拼技术;一条路通向观众共鸣,要的是掌声,一条路通向江湖等级,要的是权威。
    黄庭坚说的“点铁成金”和“夺胎换骨”,本质上是:把作诗看成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接力赛。 每个诗人的工作,不是从一张白纸开始,而是从前人停下的地方重新出发。
    “点铁成金”——取前人的一个词、一个句式、一个意象碎片,嵌入自己的作品,让它在新语境中焕发出原来没有的光彩。
    能出,恰恰是因为先入。
    凡是让更多人都能做的事,凡是降低门槛,让大规模复制可行的方法,就一定会在品质上打折。这不是江西诗派的问题,这是所有复制方法天生的命运。
    经济学家熊彼特说了一句话,他说,“资本主义最伟大的成就,不是给女王提供了更多的丝袜,而是让工厂女工也穿得起丝袜。”这就换了个角度看问题:女王毫无疑问是会嫌弃流水线上出来的丝袜的,但是别忘了工厂女工的想法,她们毕竟穿上了丝袜啊。
    凡是让更多人上桌的方法,都会被坐在桌上的人嫌弃。这不是方法的失败,这是方法的代价,也是方法成功的证明。
    思考:黄庭坚,一位将诗的创作模式化的诗人。他给没有天份的普通人开创一条通向诗人的道路,对错功过任由后人评说,但这种方法确实造就了一批通过加倍读书、背诗而成为诗人的读书人。

    #13
  • bigzhang

    公元1104年--关羽是怎么变成关老爷的?

    精句摘录:
    关羽被封为“崇宁真君”。我们先来看看这“真君”两个字。在宋代官方的封神体系当中,先是“真人”,那是对修行者个人成就的认可,再上一级才是关羽封的这个“真君”,这是对他的神仙地位的认可。你看,一字之差,这就从人到神了。
    那真君在神仙体系里什么地位呢?不高,算是个中层干部吧,上面还有什么大帝、天尊、帝君之类的。历史上有名有姓的人被封为真君的,这个阶段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庄子,被封为“微妙玄通真君”,还有一个是列子,被封为“致虚观妙真君”。你大概感受一下,就知道关羽这次被封为真君这个称号的成色了:确实从人变成了神,但是后面的进步空间还很大。
    过去关心历史的,主要是上层士大夫。他们问的是:治国的道理,历史的规律。而现在底层百姓也加入进来了,他们关心历史,问的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好人最后赢没赢啊?坏人有没有遭报应啊?他们要满足的,是自己朴素的道德情感。
    大众文化中有一个常见的规律:观众总是讨厌赢家、同情输家。
    关羽地位提升的第一级:民间的情感需求,把他的地位推向了一个新高度。民间大众文化需要的是一个悲情英雄,官方的主流文化需要的是一个忠诚典范。关羽完美胜任。
    怎么才能建立和陌生人之间的商业信用?
    欧洲中世纪时候,在地中海地区做买卖的两个群体,解决这个难题的思路不一样。简单说,一种是马格里布商人,主要是犹太人,他们主要跟自己人做生意,你要是敢跟自己人搞欺诈,那马上就会被列入黑名单,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就混不下去了。这个信用方式,成本很低,但缺点是没法扩展,外人进不来嘛。还有一个群体是热那亚商人,他们搞出了一整套法律体系,什么双边契约,什么法律仲裁,这就可以和任何人做买卖了,但问题是成本太高了,得养律师,出了问题还得去遥远的城市打官司。
    晋商发展出了一个独特的解决方案:拜关公。
    关羽之所以是财神,是因为他为商人赚钱提供了一套“软法律”。
    忠是纵向伦理,是对上负责;而义是横向伦理,是对平等的他人甚至是陌生人负责。所谓“义”,按照儒家经典《中庸》里的解释,什么是义?就是宜啊,适宜的宜。就是恰当、应当、合规矩、合道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中国人就生活在这样的道德张力里面:一方面我对特定关系的人有特定的伦理责任,但是另一方面呢,我对任何一个人,包括陌生人,心里也都知道,我应当怎么做。如果二者发生了冲突,那我就要勇于承担这个冲突带来的代价。
    一个人能被历史记住到什么程度,跟他本人有多伟大,关系并不大。更重要的是,有多少个完全不同的群体,各自带着各自的需求,恰好都在他身上找到了答案。
    从宋元说书人的话本,到元代的杂剧,再到明代罗贯中的定稿,几百年时间,无数人参与,最后才有了这部伟大的小说。它记录的不是历史,而是中国人心中对英雄的想象,对忠义的向往。
    思考:如何封神?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神的作用是什么?服务于大众的心理需求;服务于统治者的管理需要;服务于特定的历史环境。
    综上所述,神圣事物是服务于特定环境的,是有大的社会价值的,这才是神的核心作用。
    回归到普通个体,只有不断地努力,提升自己的核心价值,对这个社会,对身边群体有用,才能在社会中立足,才能过得更好。

    #14
  • bigzhang

    公元1114年--为什么出不了第二个汴京?

    精名摘录:
    皇权的安全问题,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个朝代都有各自的安全困境。
    汉唐时代,那是豪族社会,皇权的对手是谁?就是地方上的豪族势力啊。所以,如果是强势皇权,那没什么好说的,一定要定都在长安——守着八百里秦川,还有一个西蜀作为大后方,进可攻、退可守,变成悬在东边豪族势力头顶上的一柄铁锤,谁不服就砸谁。那如果是弱势皇权呢?比如东汉,那就定都洛阳,和各地豪族同坐一桌,商量着办事,共治天下。何况,洛阳的防守条件也不错。
    明成祖的皇权面对的是两个敌人,一个人摆在面儿上的敌人——蒙古人,还有一个是潜在的敌人——有可能握兵造反的藩王。迁都北京,是他在一明一暗两个敌人之间找的一个不得已的平衡点。
    国靠兵立着,兵靠粮活着,粮靠漕运送着,漕运靠开封附近四通八达的水系保着,四个环,环环相扣
    宋朝定都开封,这和汉、唐定都长安、洛阳,后来的元、明、清定都北京,看起来选择不同,但其本质都一样,都是他们综合考虑当时的安全困境,权衡利弊,最后得出的一种应对方式。
    一个朝代和一个人一样,总是在挑战中生长。它会被自己认定的那个首要挑战,塑造成最终的样子。有一个德国法学家,叫卡尔·施米特,说过一句很妙的话:“告诉我你的敌人是谁,我就能告诉你,你是谁。”
    什么是城市化?吴伯凡老师有过一个定义。城市和农村的区别,不是一个先进一个落后,一个人多一个人少,而是资源获取的方式有本质的不同。农村获取资源,路径是本地化的。城市是一个“远端赋能系统”,什么都来自于远方,古代的城市也不例外。
    第一,农业高度商品化。有大量的商品粮可供流通买卖了。第二,大宗商品的长途贩运网络成熟了,有了规模庞大的粮商群体了。第三,城市化水平高了,诞生了一批完全依靠外来物资供给的商业城市,就是开封这样的。
    开封为什么能长这么大?我们就可以回答了:一方面,大宋朝因为自己独特的安全困境,要把大量的精锐军队、膨胀的官僚队伍集中在开封城,制造了一个畸形的、庞大的需求。另一方面,成熟的水运基础设施加上活跃的民间商业,提供了丰沛的供给,让那个畸形的、庞大的需求得以成立。
    欧阳修有一段话说得好:国家拿利益来诱惑那些商人,让他们干活儿,把蛋糕做大,然后还是朝廷拿得多。
    开封城是什么?是一个一半人口都是军人和家属的巨大的军营啊。军营背后是什么?是六分之五的国家预算都要用来养兵的军事财政啊。军事财政背后是什么?是他们赵家天子100多年的惊魂未定啊。
    每一个人,每一个组织,走着走着,都可能一脚踏进一条只能向前、回不了头的路。当你还回得了头的时候,你不觉得需要回头;等你真觉得需要回头了,回头的那扇门,早已经在你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思考:历史的演进自有其周期,而每一个时代又都嵌刻着独特的纹理。无论是一个王朝、一个组织,还是具体的个人,在其存续的每一个阶段,都注定要面对某种结构性的困局,或曰宿命般的“主要敌手”。应对之策,其实早已在格局中埋下伏笔,身在局中的亲历者,看似掌握抉择之权,实则腾挪辗转的空间极为有限。在费用攀升的不可逆性、资源汇聚的虹吸效应等深层规律的无形牵引下,个体意志往往显得单薄,更多时候,不过是顺着时代的激流,身不由己地向前漂涌而已。

    #15
  • bigzhang

    公元1115年--金朝崛起为什么这么快?

    精句摘录:
    《孙子兵法》的意思是,先别看总体上的数量对比,你总有机会在局部制造一个我多敌少的局面,这就是打胜仗的机会。
    打仗从来不是比谁的账面数字更大,而是比在那个一决生死的点上,谁的拳头更硬。
    胜负取决于双方谁能把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最后一定是硬的赢过软的,凝聚的赢过分散的。
    人越多的集体,越难一块儿使劲。相反,人少的小集体,反而容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为啥?因为大集体里面,有所谓的搭便车效应嘛,也就是我们中国成语说的“滥竽充数”。
    战场上,士兵英勇作战、不惧牺牲的动力,往往不是抽象的国旗、总统和国家,而是他们身边的10个人,那是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兄弟。军队的凝聚力,要看士兵对自己首先归属的这个基本团体的认同程度。
    把大金、大辽和大宋看成三个对等的政治实体,然后分析他们之间的强弱胜败,这个思考方式本身就是错的。他们压根就不是一个物种:这边是生机勃勃的新生力量,那边是老态龙钟的老大帝国;这边是一把淬了火的钢刀,那边是一块转身都费劲的大肥肉。他们之间根本就不能用数量多少来做对比。
    那个站在舞台正中央的大英雄,往往是全场最后一个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人。
    谁也不能凭借自身的体量、资源的规模,挡住下一个生机勃勃的新物种的崛起。边缘的小家伙永远有机会,历史永远滚滚向前,文明永远新陈代谢。
    思考:团队初创之际,凝聚力的锻造是立身之本;而功成之后,如何维系这份合力、抵御腐化风险,则构成一道全新的考验。归根结底,这关乎团队能否行稳致远,也是任何组织都必将遭遇、却难有定论的深层命题。所幸,时间会给出它独有的解方,而历史的目光,也终将注视着这一切起伏与应答,凝成见证。

    #16
  • bigzhang

    公元1116年--大辽为什么迅速崩盘?

    精句摘录:
    固守草原文化,没法治理中原;全盘接受中原文化,草原上的武力基础又容易丢。这是一种强烈的撕裂感,好像怎么选都不对。
    自古以来,皇帝巡行,就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政治行动,是巩固皇权的方式。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为什么要五次东巡啊?就是因为秦朝皇帝在东方的权威不够,需要亲身去搞宣传:一方面让各地的老百姓见见皇帝车驾的威风,一方面也表达一下善意。
    三项制度创新:“南北面官制”,负责把大辽分成两大片,各有因地制宜的管理制度;“四时捺钵制”,是拿皇帝这根针,把两片缝成一个整体;而“斡鲁朵制”,再给这个中心压上一块掀不翻的压舱石。怎么样?这三样制度组合在一起,是不是就是前面那个问题的完美答卷了?我大辽以草原民族管理中原的农耕人口,既能有效治理,又不用全盘汉化,漂亮吧?就是这套设计,为大辽撑住了两百年的天下。
    尼采说的,“杀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强大。”这句话反过来可能就是:使我强大的东西,也就是最终杀死我的东西。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战场就是这样,一支崩溃逃跑的军队,人再多也是待宰的羔羊。
    “辽之余孽”——大辽留下的祸根;“宋之厉阶”——大宋的灾星;“金之功臣”——大金的功臣。
    短短11年间,先是“斡鲁朵制”这块压舱石被掀翻,再是“四时捺钵”这条缝合线发生断裂,最后是“南北面官制”这副骨架彻底散架——这个过程,是不是印证了我们前面说的那个原理?那些使得我强大的创新,也许最终就是杀死我的因素。
    “神是不能流血的”,一旦流血了,你就不是神,那原来一直匍匐在脚下的信众,就会扑过来把你撕得粉碎。
    “级联效应”:一个初始的、局部的微小冲击,会沿着系统的内部结构一层接一层连锁传递。每经过一层,冲击就被放大一次,最终引发整个系统的整体性崩溃。
    有人问爱因斯坦,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教育?他说,所谓教育,就是当一个人把在学校里学到的所有知识全部忘光之后,剩下的东西。是的,教育不是外部知识的灌输,教育是在人内心里的人格构建。
    一个真正能在历史上站得住的国家,就是把它的军队、城池、财富、武力全都拿走之后,在人心里还能剩下的东西。
    思考:尼采说:“杀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强大。”这句话翻过来,或许同样成立:“那些真正让我们强大的东西,往往也潜藏着最终将我们击倒的力量。”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这似乎不只是一种偶然,而是一种宿命般的规律。无论人事、技艺,还是盛极一时的事物,都难逃这一轮回。若从传统文化的视角去看,不过是“物极必反”四个字,早已道尽其中玄机。盛衰相依,强弱互转,极致之处,便是转折开始的地方。

    #17
  • bigzhang

    公元1117年--宋徽宗为什么崇信道教?

    精句摘录:
    徽宗听谁的,不听谁的,看起来耳朵根子软,被身边的人操弄得一惊一乍的,实际上呢?他心里非常有数:你说了有用,是因为皇帝就是要让你说了有用;皇帝不想让你说了有用,你就是说下大天也没用。
    君主对于宗教,真迷狂的还是少,更多地还是有意无意地利用。正如爱德华·吉本在《罗马帝国衰亡史》里的那句名言说的:“他们的各种崇拜,在百姓看来都是真的;在哲学家看来都是假的;而在官员看来,都是有用的。”
    “实际上的圣治难以达到,但呈现圣治是可以做到的。”让天下真的变成太平盛世很难,但是让天下显得像太平盛世就容易多了;改变温度很难,但是改变温度计就容易多了。
    历史剧变前夕的帝王,很多都像宋徽宗一样,在一场好梦之中,沉睡如雷,酣梦难醒。
    一种文明现象之所以能存在,重点不在于它对不对,而在于它承担了什么社会功能。
    人间的很多难题,大家期待的,不一定是最终解决,更重要的是有人回应。一旦有人回应,就能减轻很多痛苦。
    其他的宗教,基本都是让我们去修来世。而道教不然,它承诺的是长生不老,就在这一世解决问题。
    “道教全心全意为世俗民众服务,功能齐全,响应迅速,而且不标榜排他性的彼岸世界,一句话,你要成仙这事儿不便宜但是能办。作为本土宗教,它最能体现中国人精神的底子。”
    焦虑是模糊的、不可控的,而只有程序是清晰的、可操作的。道教做的事情,就是把不可控的焦虑,转化成可操作的步骤。
    做事的人都知道,重要的是现在就开始做,放下对结果的期待和想象,放下对效果的甄别和衡量,赶紧从眼下能入手的事情开始做。从穿上运动鞋进健身房开始,从戒烟戒酒少糖少盐开始,从认真赚每一笔钱开始,从打开手边的第一本书开始,从诚心诚意相第一次亲开始,坚信日拱一卒,功不唐捐。
    把玄远的焦虑变成具体的程序,把大事拆成小事,把小事起出名字,然后设计步骤,建立仪式,形成方法,行动起来。至于现在用的方法是不是正确,在滚滚向前的行动流里,反倒没那么重要了。因为,对于一个着眼于具体的行动者来说:不会可以学,无效可以换,向高明者请教,用方法论迭代,总会越来越好。
    思考:道教能为统治者所用,关键在于其“神秘外衣”下包裹着强大的“务实内核”。作为本土宗教,它天然贴近华夏子民的深层心理,能敏锐捕捉民众精神上真正的缺失点,从而提供量身定制的服务,以此赢得敬畏。其实,纵观任何宗教或组织,凝聚人心的本质都一样——精准找到痛点,再提供直击要害的解决方案。

    #18
  • bigzhang

    公元1118年--宋徽宗“联金灭辽”有错吗?

    精句摘录:
    从澶渊之盟开始,这已经变成宋朝人一百多年来的默认思维模式了:所有的政治、军事问题,都可以折算成财政问题来解决。凡事都可以算账,可以讨价还价,可以走一步看一步,可以试着找到最佳性价比。在这个思维模式下,大宋君臣一个个都成了时代的机灵鬼。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从哪儿来?不只是人数和装备,更重要的是士气。而士气的根,是什么?是必胜的决心。如果一支军队,从上到下,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真打,所有人都把自己当成一张扑克牌,只想靠牌面上那个数字唬住对方,那这支军队,怎么可能有战斗力?
    不要以为选项越多就越有优势,错,在对抗性的场合,公开地、主动地剥夺自己的选择权,让自己变得别无选择,才能获得更大的战略优势。
    你以为是在跟前一个人告别,其实,这同时也是在下一个人面前的面试。——你听出来了吗?这,就是宋徽宗的故事:他机关算尽地送走了大辽,没想到与此同时,竟然一点点喂养出来足以葬送自己的大金的野心。
    宋徽宗当然犯了错误。但是请注意,这不是一个低级错误。这是一个直到今天,聪明人还是会犯的错误:太容易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眼前那个看得见的对手身上,而浑然不知,我们此刻的一举一动,同时是在向所有人,向此外的所有空间,向此后的所有时间发出一个个信号。
    而那些真正决定我命运的那些人,此刻虽然不在牌桌上。但他们一直在看我的现场直播。我们命运的齿轮,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正在咔咔地转动。
    思考:时代的局限性。在社会普遍形成一种钞能力万能的思想共识之后,万事皆可交易的商业逻辑将会空前繁盛,随之而来的是信仰的崩塌,思想的颓废,一切向钱看成为所有奋斗的终极目标,由于产生对于战争的忽视,或者是对于战争、对于死亡的恐惧将自然上升到无限高度,最终将导致社会体系架构的快速全面瓦解。

    #19
  • bigzhang

    公元1119年--宋徽宗为何如此爱“虚名”?

    精句摘录:
    只是在利用道教这个工具强化皇权。这是理解他这个阶段搞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事儿的一把总钥匙。
    “撤县改市”,什么意思?“县”是中国传统的农村治理单元,核心职能是围绕三农治理、粮食安全、乡村社会管理展开的。而一旦撤县设市,就意味着,这块地方的发展使命变了,它将来是要发展成城市的。那相应的,政府拥有的审批权限、对主官的考核标准,都会发生变化。“撤县改区”呢?本来一个县的独立性是很强的,一旦改成某个大城市的区,不好意思,土地规划、财政等等权力就要交出来了,换来的好处是,在公共服务上和主城区并轨。
    宋徽宗执政的风格。他喜欢、他也擅长,通过各种各样的符号和名分的操作,来强化皇权。
    宋徽宗这个人的政治直觉和权术本能都很好,他是会犯错误,但他不会犯简单的错误。
    人类学家格尔茨提出过一个概念,叫“剧场国家”。不要以为权力只有强制和暴力这一种形态,权力也可以是一场盛大的表演。君主是可以通过仪式、符号、庆典,来展示权威、塑造权威的。即使是成熟的现代国家,也需要阅兵式、国庆焰火啊。
    李筠老师在这本《罗马史纲》里写了一段话,我念给你听:“没有经过奋斗得来的东西,人是不会珍惜的,既不清楚它的意义,也不知道它的用法。便宜得来的公民权既没有匹配的公民意识、公民自觉和公民美德,也没有相应的法律素质和法律习惯。”“荣誉一旦被打击,主人翁的担当精神一旦熄灭,帝国崩溃只是迟早的事情,再强大的帝国也是担当者撑起来的,没有合格的担当者,只剩下追名逐利的势利小人在里面混,再强大的帝国很快也就完蛋了。”
    让某些稀缺的资源保持稀缺,这不是吝啬,这是一个政治共同体必须要有的结构,荣誉、骄傲、梦想、奋斗,都附着在这些结构上面。如果为了一时的便利和美名,滥用这种资源,导致结构的坍塌,最后就会伤害到整个共同体。
    宋史学者聂崇岐先生有一句评价宋徽宗的话,他说:“徽宗一无愁天子,不实事之求,惟虚名是骛,一时上下相习成风,多所兴革。”简单说,宋徽宗这个文艺青年啊,一通瞎折腾,病根在于他不实事求是,总爱搞那些虚名。
    社会学家布尔迪厄就提出过一个概念,叫“符号权力”:简单说,越成熟的国家统治会越依赖符号支配,因为它成本更低、更持久、反抗更少。
    现代社会,这种符号权力更是到处都是。它们虚吗?一点也不虚,可以说整个人类现代社会就是运行在这些规则、符号以及它们背后的共识上的。
    在大宋朝熟悉的逻辑里,以文驭武是有效的,要不然哪能终结五代的乱世?在面对类似的敌人的时候,以文驭武也是有效的,要不然怎么能扛得住北边的大辽?怎么能把西边的西夏打得生存空间一再压缩?但是,遇到了女真人这个全新的物种,就像刚才说的,把律师扔出官僚体系,扔进杂乱无章的原始丛林,让他去和黑猩猩、狮子、大象作战——他就完全丧失了力量。
    宋徽宗真正的错误,是他用授予名号替代实际治理,他用内部承认替代外部承认,他用宣布拥有替代真正控制。
    为什么岳飞说:“以虚名受实祸”?是因为名分原本真的有力量。只不过,每一个有效的名分,背后都必须站着一套愿意承认它的秩序,和一套能够兑现它的实力。名分这个东西,不只是有权给世界命名,更是有能力让世界按照这套符号和规则来行动。
    宋徽宗的悲剧,不是一个因为文明而变得软弱的故事,而是一个因为沉溺在虚拟力量的有效性,而忘却了真实世界的残酷性的故事。
    现代中国救亡运动中的一句话:“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用今天的话说,“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街打流氓。”再好的路径,都不能把我驯化成对它产生无限依赖的单一路径。
    思考:宋徽宗时代的“虚名”问题,正以更隐蔽、更普遍的方式在当代社会复燃。这种价值符号与实质内容的脱节,标志着历史周期率正在新的土壤上悄然启动。时代的警钟已响,每个个体都应成为打破这一魔咒的力量。

    #20
  • bigzhang

    公元1120年--大宋繁华的背面是什么?

    精句摘录:
    英国社会学家迈克尔·曼有一本书,叫《社会权力的来源》,里面就把国家的权力分成了两种,一种叫专断权力,说白了,这是一种凌驾在社会之上的权力,君主想杀谁就杀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有一种权力,叫基础权力,它不是凌驾于社会之上的权力,而是渗透进社会、通过社会才能行使的权力。
    农业税是韭菜,有把镰刀就能割。而商业税是兔子,没有猎枪就很难抓到。
    奥地利经济学家葛德雪有一句很著名的话:“国家不可能不同于其财政制度。”是的,要理解一个国家,别看它宣称什么,看它的账本。一个国家怎么筹钱、怎么花钱,决定了它和社会是什么关系、采用什么治理模式、以及最终长成的样子。
    宋代财政汲取的特点:它不是平均用力地刮地皮,而是把税收的对象指向当时的有产者。
    赌场从概率上注定久赌必输,为什么永远有人去?股市里七亏二平一赚是常识,为什么还是前赴后继?不是有一句名言吗?“有50%的利润,资本就敢铤而走险;有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说到底,在权力主导的特许市场里,信用从来不是做生意的前提,利润才是。只要利润足够诱人,只要风险不是百分百砸在自己头上,就永远有人抱着“富贵险中求”的心态赌一把。
    经济学上有个著名的“诺斯悖论”:国家有两个天生矛盾的目标,一边要建立规则、维护市场,把财富蛋糕做大;另一边又总想凭借垄断权力,把自身收益最大化。说白了,养鸡生蛋和杀鸡取卵,两种冲动同时存在。但是,对于皇权垄断下的市场来说,没有所谓的悖论。
    开封的灯火不是假的。但是,点亮这些灯火的,有两种燃料:一种是民间生产和交易创造出来的财富;另一种,是国家把全国财赋、军饷和官俸集中到首都以后形成的消费。前一种,是从经济发展里生长出来的繁荣;后一种,是集聚出来的繁华。我把后面这一层,叫作“大宋特色的汲取式繁华”。
    这世上很多恶果,往往并不是因为谁在主观作恶,而是因为它有这个能力,它忍不住。这是它的本性。
    思考:深入剖析北宋财政体系的内在逻辑,可以发现一条清晰而危险的演进路径:当财政供养的边界不断膨胀,掌握权力者势必顺应自身扩张的需求,自然地将权力之刃挥向最易榨取超额收益的群体。这一选择并非偶然,而是制度失衡下的必然回应。随之而来的,是赋税加重、民生凋敝、社会信任瓦解,层层累积的矛盾最终撕裂整个社会结构。
    表面上,北宋的覆灭源于内忧外患交织、兵祸叛乱频仍;但究其根本,则是无节制的财政需求与统治欲望不断叠加所酿成的恶果。欲望无度,则制度失衡;制度失衡,则根基动摇。最终,一场由内而外的全面解构,便成为那个时代难以逃脱的命运。

    #21
  • 旧恩如血满身流

    母亲真的老了,每次打电话来,总是满怀热忱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且不说相隔一千多里路,要转三次车,光是工作、孩子已经让我分身无术,哪里还抽得出时间回家。
      母亲的耳朵不好,我解释了半天,她仍旧热切地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几次三番,我终于没有了耐心,在电话里大声嚷嚷,她终于听明白,默默挂了电话。
      隔几天,母亲又问同样的问题,只是那语调怯怯地,没有了底气。明知问了也是白问,可就是忍不住。
      我心一软,沉吟了一下。
      母亲见我没有烦,她欣喜地向我描述:后院的石榴都开花了,西瓜快熟了,你回来吧。
      我为难地说:那么忙,怎么能请得上假呢!
      她急急地说:你就说妈妈得了癌,只有半年的活头了!
      我立马怪她胡扯,她笑了。
      小时候,每逢刮风下雨,我不想去上学,便装肚子疼,被母亲识破,挨了一顿好骂。现在老了,她反而教着女儿说谎了。
      这样的问答不停地重复着,我终于不忍心,告诉她下个月一定回去。
      可不知怎么了,永远都有忙不完的事,每件事都比回家重要,最后,到底没能回去。
      电话那头的母亲,仿佛没有力气再说一个字,我满怀内疚:妈,生气了吧?
      母亲这一回听真了,她连忙说:孩子,我没有生你的气,我知道你忙。
      可是没几天,母亲的电话催得越发紧了。她说,葡萄熟了,梨熟了,快回来吃吧。
      我说,有什么稀罕,这里满街都是,花个十元八元就能吃个够。
      母亲不高兴了,我又耐下性子来哄她:不过,那些东西都是化.肥和农.药喂大的,哪有你种的好呢。母亲得意地笑起来。
      星期六那天,气温特别高,我不敢出门,开了空调在家里待着。孩子嚷嚷雪糕没了,我只好下楼去买。在暑气蒸熏的街头,我忽然就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看样子她刚下车,她弯着腰,左躲右闪着,怕别人碰了她的东西。在拥挤的人流里,母亲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我大声地叫她,她急急抬起满是热汗的脸,四处寻找,看见我走过来,竟惊喜地说不出话来。
      一回到家,母亲就喜滋滋地往外捧那些东西。她的手青筋暴露。
      母亲笑着对我说:吃呀,你快吃呀,这全是我挑出来的。
      我这没有出过远门的母亲,只为着我的一句话,便千里迢迢地赶了来。那些水灵灵的葡萄和梨子都完好无损。
      我想象不出,她一路上是如何过来的,在这世上,凡有母亲的地方就有奇迹。
      母亲只住了三天,她说我太辛苦,起早贪黑地上班,还要照顾孩子,她干着急却帮不上忙。
      她自己悄悄去订了票,又悄悄地一个人走。
      才回去一星期,母亲又说想我了,不住地催我回家。我苦笑:妈,你再耐心一些吧!
      第二天,我接到姨妈.的电话:你.妈妈病了,你快回来吧。我急得眼前发黑,奔到车站,赶上了末班车。
      一路上,我心里默默祈祷。我希望这是母亲骗我的,我希望她好好的。
      此时,我才知道,人活到八十岁也是需要母亲的。车子终于到了村口,母亲小跑着过来,满脸的笑。
      我抱住她,又想哭又想笑,责怪道:你说什么不好,说自己有病,亏你想得出!
      受了责备的母亲,仍然无限地欢喜,她只是想看到我。母亲乐呵呵地忙进忙出,摆了一桌子好吃的东西。
      我给母亲做饭,跟她聊天,母亲长时间地凝视着我,眼露无比的疼爱。
      无论我说什么,她都虔诚地半张着嘴,侧着耳朵凝神地听,就连午睡,她也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说:既然这么疼我,为什么不跟着我住呢?她说,住不惯。
      没待几天,我就急着要回去,母亲送我去坐夜班车。
      这一回,母亲仿佛放下了,她竟没有再催过我回家,只是不断地对我说些开心的事:家里添了只很乖的小牛犊。明年开春,她要在院子里种好多的花。听着听着,我心里一片温暖。
      到年底,我又接到姨妈.的电话。她说:你.妈妈病了,快回来吧。
      我哪里相信,我们前天才通的话,母亲说自己很好,叫我不要挂念。姨妈只是不住地催我,半信半疑的我还是回去了,并且买了一大袋母亲爱吃的油糕。
      车到村头的时候,我张望着,母亲没来接我,我心里颤颤地就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姨妈告诉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母亲就已经不在了,她走得很安详。半年前,母亲就被诊断出了癌症,只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仍和平常一样乐呵呵地忙到闭上眼睛,并且把自己的后事都安排妥当了。
      姨妈还告诉我,母亲老早就患了眼疾,看东西很费劲。我紧紧地把那袋油糕抱在胸前,一颗心仿佛被人挖走。
      原来,母亲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才不住地打电话叫我回家,她想再多看我几眼,再和我多说几句话。
      原来,我挑剔着不肯下筷的饭菜,是她在视力模糊的情况下做的,我是多么的粗心!我走的那晚上,她一个人是如何摸索到家,她跌倒了没有,我永远都无从知道了。
      母亲,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还快乐地告诉我,牵牛花爬满了旧烟囱,扁豆花开得像我小时候穿的紫衣裳...

    #22
  • bigzhang

    公元1121年--花石纲为什么停不下来?

    精句摘录:
    一个帝王的特权,就包括可以把自己私欲包装成有利于社稷苍生的公共目标。这就是皇权的危险性所在:私人偏好与公共目标之间没有稳定边界。皇帝既喜欢这件事,又真诚地相信这件事有利于天下,于是个人欲望便获得了国家使命的无限预算。
    正常大臣做事,守住规矩就行了;而宠臣办事,必须要营造戏剧性,说白了,一定要出其不意地办别人办不成的事儿。否则怎么显出我的价值呢?
    千万不要觉得一个宠臣,只要胁肩谄笑会拍马屁就行了。宠臣期待的效果,永远是帮领导办成一件非常难的事儿,但在领导面前还要显得举重若轻,还得让领导看出来后面的那份儿不容易。
    用巨大的工作量堆出来一个戏剧化的瞬间,让领导在自己身上既能看到工作的能力,又能看到巴结的意愿,从朱勔到李莲英,自古以来的宠臣,都是这么一套行为模式。
    需求有上限,忠诚排名没有上限。所以,所有的忠诚竞赛最后一定会演化到远远超出领导需要的荒唐程度。
    组织一旦开始以自身存在为目的,那就一定会发生两件事:一是,创造目的,维持自己存在的必要性;二是创造利益,维持自己存在的可能性。
    组织行为学上有一个概念,叫“承诺升级”。什么意思?就是当一个组织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干一件事,发现效果不好,你猜他是会收手?还是会加码?通常会加码。因为一旦收手,不仅证明这件事错了,还间接地证明干这件事的领导也错了。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组织都会“越错越投,越亏越补”,用更大的错误掩盖之前的错误。
    欧阳修《五代史伶官传序》。《书》曰:“满招损,谦得益。”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自然之理也。故方其盛也,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灭,为天下笑。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岂独伶人也哉?
    思考:细读花石纲的来龙去脉,令人不禁唏嘘。根源之深,非止于一朝一政,更在人心难守其位。思来感触最深的,莫过于“自律”二字的分量——更准确地说,是对自我的清醒认知,对所处位置的准确把握。而这份认知,恰恰可以在历史的长河中获得映照。这也正是中国五千年绵延不断的史册,所赋予后人最珍贵的镜鉴。
    遗憾的是,在当下的教育体系中,历史正逐渐被剥离其应有的现实指引功能。我们似乎正在被推着,与那份“以史为鉴”的智慧渐行渐远。若身居高位者能及时对照历史中的前车之鉴,看清可能的走向与后果,相信绝大多数人仍有机会被警醒、被挽救。然而现实是,历史的正向功能被刻意淡化,教育的视野中,传统日渐模糊,西风渐为主流。于是,那些历尽千辛万苦攀上高位的奋斗者,却在一些本可避免的根基性问题上失足倒下,而他们的跌宕轨迹,史书中早已写过无数遍。
    多读历史,不只是一种趣味,更是一种修为。在历史的回响中找到启示,在古人的得失中看清今日的取舍,对于构建理性、和谐的社会,具有不可替代的现实意义。让历史成为前行的灯塔,而非尘封的故纸,或许是我们这个时代最该重拾的清醒。

    #23
  • bigzhang

    公元1122年--为什么大宋收复不了燕京?

    精句摘录:
    大宋这边剧本的主题是血浓于水,大辽汉人剧本的主题是自保求存,虽然完全不是一回事,但是在某些特定段落,台词居然也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大宋这次北伐失败,原因当然有很多,但是,从一开始就没做打一场硬仗的准备,没有战场决死的决心,总以为对面燕京的汉人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这个误解是后面一系列失败的心理根源。
    文化魅力是个好东西,可以提供关于“我们是一个共同体”的想象,但是只有精细且艰苦的治理才能兑现“我们是一个共同体”的责任。
    这一年,我们看到了大宋军队在燕京城下的种种挫败。这不仅是一个军事失利的故事。这还是一个误把文化亲缘当成政治认同的故事;这还是一个误以为“文治”就是“以文治国”,而忘了治国“既要文化,也要治理”的故事;这还是一个因为对文化魅力过度自信,而丧失了务实精神的故事。
    思考:精神胜利法在特定时刻或许能点燃内心的斗志,助我们直面困境、挺过难关,但它绝不能成为放弃务实精神的借口,更不应沦为回避现实问题的托辞。大厦起于一砖一瓦,事业成于一步一印,这是万物生长的基本逻辑,也是任何成功都无法绕行的必经之路。空想绘不出蓝图,空话结不出硕果,唯有脚踏实地、真抓实干,才能将愿景变为实景,让理想照进现实。去实向虚,是发展进程中最为隐蔽也最具破坏力的敌人——它不会在短期内显露恶果,却会在不知不觉中掏空根基、腐蚀动力,其危害之深,正在于其潜伏之久。正因如此,我们更要时刻保持清醒,在仰望星空的同时,始终不忘握紧手中的砖石,一步步铺就前行的道路。

    #24
  • 旧恩如血满身流

    母亲真的老了,每次打电话来,总是满怀热忱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且不说相隔一千多里路,要转三次车,光是工作、孩子已经让我分身无术,哪里还抽得出时间回家。
      母亲的耳朵不好,我解释了半天,她仍旧热切地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几次三番,我终于没有了耐心,在电话里大声嚷嚷,她终于听明白,默默挂了电话。
      隔几天,母亲又问同样的问题,只是那语调怯怯地,没有了底气。明知问了也是白问,可就是忍不住。
      我心一软,沉吟了一下。
      母亲见我没有烦,她欣喜地向我描述:后院的石榴都开花了,西瓜快熟了,你回来吧。
      我为难地说:那么忙,怎么能请得上假呢!
      她急急地说:你就说妈妈得了癌,只有半年的活头了!
      我立马怪她胡扯,她笑了。
      小时候,每逢刮风下雨,我不想去上学,便装肚子疼,被母亲识破,挨了一顿好骂。现在老了,她反而教着女儿说谎了。
      这样的问答不停地重复着,我终于不忍心,告诉她下个月一定回去。
      可不知怎么了,永远都有忙不完的事,每件事都比回家重要,最后,到底没能回去。
      电话那头的母亲,仿佛没有力气再说一个字,我满怀内疚:妈,生气了吧?
      母亲这一回听真了,她连忙说:孩子,我没有生你的气,我知道你忙。
      可是没几天,母亲的电话催得越发紧了。她说,葡萄熟了,梨熟了,快回来吃吧。
      我说,有什么稀罕,这里满街都是,花个十元八元就能吃个够。
      母亲不高兴了,我又耐下性子来哄她:不过,那些东西都是化.肥和农.药喂大的,哪有你种的好呢。母亲得意地笑起来。
      星期六那天,气温特别高,我不敢出门,开了空调在家里待着。孩子嚷嚷雪糕没了,我只好下楼去买。在暑气蒸熏的街头,我忽然就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看样子她刚下车,她弯着腰,左躲右闪着,怕别人碰了她的东西。在拥挤的人流里,母亲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我大声地叫她,她急急抬起满是热汗的脸,四处寻找,看见我走过来,竟惊喜地说不出话来。
      一回到家,母亲就喜滋滋地往外捧那些东西。她的手青筋暴露。
      母亲笑着对我说:吃呀,你快吃呀,这全是我挑出来的。
      我这没有出过远门的母亲,只为着我的一句话,便千里迢迢地赶了来。那些水灵灵的葡萄和梨子都完好无损。
      我想象不出,她一路上是如何过来的,在这世上,凡有母亲的地方就有奇迹。
      母亲只住了三天,她说我太辛苦,起早贪黑地上班,还要照顾孩子,她干着急却帮不上忙。
      她自己悄悄去订了票,又悄悄地一个人走。
      才回去一星期,母亲又说想我了,不住地催我回家。我苦笑:妈,你再耐心一些吧!
      第二天,我接到姨妈.的电话:你.妈妈病了,你快回来吧。我急得眼前发黑,奔到车站,赶上了末班车。
      一路上,我心里默默祈祷。我希望这是母亲骗我的,我希望她好好的。
      此时,我才知道,人活到八十岁也是需要母亲的。车子终于到了村口,母亲小跑着过来,满脸的笑。
      我抱住她,又想哭又想笑,责怪道:你说什么不好,说自己有病,亏你想得出!
      受了责备的母亲,仍然无限地欢喜,她只是想看到我。母亲乐呵呵地忙进忙出,摆了一桌子好吃的东西。
      我给母亲做饭,跟她聊天,母亲长时间地凝视着我,眼露无比的疼爱。
      无论我说什么,她都虔诚地半张着嘴,侧着耳朵凝神地听,就连午睡,她也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说:既然这么疼我,为什么不跟着我住呢?她说,住不惯。
      没待几天,我就急着要回去,母亲送我去坐夜班车。
      这一回,母亲仿佛放下了,她竟没有再催过我回家,只是不断地对我说些开心的事:家里添了只很乖的小牛犊。明年开春,她要在院子里种好多的花。听着听着,我心里一片温暖。
      到年底,我又接到姨妈.的电话。她说:你.妈妈病了,快回来吧。
      我哪里相信,我们前天才通的话,母亲说自己很好,叫我不要挂念。姨妈只是不住地催我,半信半疑的我还是回去了,并且买了一大袋母亲爱吃的油糕。
      车到村头的时候,我张望着,母亲没来接我,我心里颤颤地就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姨妈告诉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母亲就已经不在了,她走得很安详。半年前,母亲就被诊断出了癌症,只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仍和平常一样乐呵呵地忙到闭上眼睛,并且把自己的后事都安排妥当了。
      姨妈还告诉我,母亲老早就患了眼疾,看东西很费劲。我紧紧地把那袋油糕抱在胸前,一颗心仿佛被人挖走。
      原来,母亲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才不住地打电话叫我回家,她想再多看我几眼,再和我多说几句话。
      原来,我挑剔着不肯下筷的饭菜,是她在视力模糊的情况下做的,我是多么的粗心!我走的那晚上,她一个人是如何摸索到家,她跌倒了没有,我永远都无从知道了。
      母亲,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还快乐地告诉我,牵牛花爬满了旧烟囱,扁豆花开得像我小时候穿的紫衣裳...

    #25
  • bigzhang

    公元1123年--耶律大石如何复活大辽?

    精句摘录:
    为什么舒服日子过久了,就把自己是谁给忘了?因为没有成熟的国家制度,没有几百年的历史记忆,一群迁徙的部落就只是人和马,到了新地方,都会被当地同化。而耶律大石不一样。他真正起家的资本,可不只是200个骑兵,还有一整套写在纸上、刻在律令里、跑在官僚体系上的辽朝操作系统。不管走多远,这套系统每天都在重申:你是大辽人,我们的皇帝姓耶律,我们的年号是延庆、康国、咸清。
    一个真正被文明浸染过的人,他完全有能力把祖国带在身上。
    人类所有文明刻画自己的英雄,都用了同一套故事模板。主要是三段:启程、启蒙和归来。“英雄从日常的世界勇敢地进入超自然的神奇区域;在那里遇到了传奇般的力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英雄带着这种力量从神秘的冒险之旅中归来,赐福于他的人民。”
    人要回家,也不仅是贪图安逸。回家,还是一种精神力量的来源。就像《圣经》里面记载的,以色列人跟着摩西出埃及、回老家,一路上艰苦卓绝,为什么能坚持下来?因为那是一套由祖先记忆和神圣承诺“应许之地”混合起来的叙事,每当绝望的时候,全靠心里这点微光的照耀,才能继续前行。
    “草原多米诺骨牌效应”。一块骨牌倒在蒙古高原,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之后,最后一块骨牌会倒在欧洲。罗马帝国和秦汉王朝从来没有直接交过手,但是秦汉王朝主动攻击匈奴,把匈奴往西推,匈奴往西又推动其他民族——这条力量传输带一路传导到欧洲,最后一块骨牌,就是日耳曼人,正好砸在了已经日薄西山的罗马帝国头上。你看,中原和罗马在欧亚大陆的两端,是用一种隔空“拼掌力”的方式影响了对方的命运。
    我们智人这个物种,嘴上天天说想回家,可身体却一直在往远方走。其中最重要的一次出走,是大约五六万年前那一轮扩散。请注意,出发的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征服世界”。可能是因为气候变了,水源少了,原来的地方容不下那么多人了,只能再往前挪一点。每一代人可能都没走多远。从这个山谷走到下一个山谷,从这片海岸走到下一片海岸,从这处水源走到下一处水源。
    可是,一代接一代地走。沿着海岸一路向东,他们从非洲走进南亚的丛林;站在岛屿的尽头,他们造最简陋的船,远航到了澳大利亚;还有一拨人,他们走进西伯利亚,学会在漫长的冬夜里生火,学会缝制能够抵挡严寒的衣服,学会追逐猛犸象和驯鹿,最后跨过白令大陆桥,走到美洲,然后一路向南,走到火地岛。但是还没完,他们眼前只有海浪、星辰、风向、鸟群和云朵,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是坚持继续出海,他们找到斐济,找到汤加,找到萨摩亚,找到塔希提,找到夏威夷,找到复活节岛,最后抵达新西兰。几万年之后,他们竟然走遍了世界。
    斯科特舰长有一段话,我念给你听:“生命从海洋登上陆地是地球生物进化的一个里程碑,但那些上岸的鱼再也不是鱼了;同样,真正进入太空的人,再也不是人了。所以,人们,当你们打算飞向外太空再也不回头时,请千万慎重,需付出的代价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段话说出了文明的一部分真相:离家的人,其实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人。虽然回家是不曾熄灭的热望,但往前走,才是物种求存的宿命。
    思考:现实常常是历史的回响,而历史则是现实在时间维度上的积淀。我们在阅读历史的同时,更应深入思考当下对历史的反哺,从而明晰此刻的自己应当如何作为。所谓“地球村”,正是对既往历史进程的精准概括;而展望未来,在更为久远的将来,“宇宙村”或许也将成为人类发展的必然归宿。

    #26
  • bigzhang

    公元1124年--宋徽宗为何重用蔡京?

    精句摘录:
    一个人终其一生都在完成一个使命,就是成为自己。那么,成为自己的标志是什么?是他慢慢建立起一个内部的评价中心。在此之前,他评价自己的标准都来自于外部,别人夸一句,就高兴得冒泡;被别人损一句,能沮丧半天。咱们都是从小孩过来的,都清楚这个感觉。但是随着人渐渐长大,自己内心的是非观、价值观建起来了,就没那么容易被外界的评价操纵了。这件事我做得到底对不对?自己心里越来越有数,外部的意见只是一个参考。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内核稳定”了。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才敢说,有了真正的自我。但你也会发现,有的人,一辈子也没能把这个进程走完,能力也许很强,但人格就是不完善。
    拿市面上杀猪的卖酒的这些小生意人来比喻蔡京,是说他没有自己内心的持守,就跟个生意人似的,不是看自己相信什么,而是看市场需要什么。
    整个北宋政治,以1069年王安石变法为界,可以清晰地分成两段。前一段的100多年,和后一段的这50多年,整个国家的精神面貌好像截然不同。那这个不同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我试着提出一个解释:是国家政治的第一优先级变了。前半截的大宋朝,结构是优先的,任何目标都必须经过结构,所谓“事为之防,曲为之制”嘛。什么叫“事为之防”?就是每件事都要防范,什么是“曲为之制”?就是不仅要防范,而且还不能只是单点管控,还要通过迂回分权、交叉制衡的方式进行约束。
    而王安石变法之后的大宋朝呢?结构优先让位给目标优先。“富国强兵”成为压倒性的国家任务。这个任务,是一个可以用数字来衡量的、KPI式的目标:国有多富?可以用财政税收来衡量;兵有多强?可以用打了多少胜仗来衡量。
    前半段大宋政治的气质,既然要维持稳定的结构,那就最好不发生什么,是岁月静好地过日子。而后半段呢?既然是富国强兵,那就要起来行动啊,要匆匆赶路啊,搞全国性的急行军啊。
    所有的无限游戏一旦切换成有限游戏,都要经历这样的生态转换。打一个不尽恰当的比方:北宋的前半段,更接近于一个“非盈利组织”,玩的是无限游戏 ,玩家的目标主要是游戏本身的可持续,它的制度设计当然就会着眼于防弊端和防风险;而突然有一天,这个非营利组织宣布改制,改成了一家盈利性的企业,整个组织有了一个业绩增长的现实目标,那可想而知,它的内部制度就得跟着变,权力要集中,观念要统一,执行要有力。
    这个时候大宋宰相职位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个时候,并非没有寇准、范仲淹、王安石和司马光那样的士大夫,但那样的人,已经无法被此时的宰相标准筛选出来了。现在这个职务上的人,必须是皇帝意志的忠实执行者,必须能力超强,而且必须没有自我,甚至可以说得直白一点,宋徽宗需要的不是一个士大夫式的宰相,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干的家奴。
    到了徽宗一朝,你会发现,何止是蔡京?徽宗身边充斥了蔡京式的人物,特点都是两个:第一,能力超群;第二,没有自我意志。他们的角色非常含混,是宦官、宠臣,甚至是弄臣的混合体。
    宣和七年十二月,有人就提出了“六贼”的概念。你观察他们的角色会发现,这不是六个人六个大脑,他们是从宋徽宗这一个大脑里向外生长出来的六种器官:蔡京把皇帝的想法变成朝廷政令;梁师成在宫里传话传旨、暗掌实权;李彦在西北圈地刮钱;朱勔在东南办花石纲;王黼操盘收复燕云的全盘事儿;童贯替皇帝领兵打仗、跑外交。六个人虽然身份不同,互相也不和,但是本质一样,都是负责不折不扣地把皇帝的个人愿望,变成整个国家的行动。
    蔡京以及所谓的“六贼”,他们不只是六个奸臣,他们还是皇权意志的放大器。他们像AI一样,能力超强却不承担责任:目标不是他定的,代价不是他承担的,他也没有自我意志,他只知道把事情越做越大、越做越快、越做越像成功,直到把这辆车的速度飚到极限,最后车毁人亡。
    思考:读史最大的价值,是把历史中的思考映照进现实。细品 1124 年的时局,能帮我们更好地看清自身所处的环境,找准自己的位置。人生一大憾事,便是生不逢时。

    #27
  • bigzhang

    公元1125年--和平为什么会死?

    精句摘录:
    我们平常总觉得,和平就是没打仗,好像战争一停,和平自己就会出现。不是的。和平背后也得有人,也得有利益,也得有组织,有利益集团。只有桌子边上坐着足够多从和平中得利的人,战争才有人拦着。
    在中国历史上,有两种主要的国家组织逻辑:中原的农耕帝国和草原的游牧帝国。中原这边的逻辑,我们比较熟悉,老百姓在家种地,国家设置官吏,编户齐民,收取赋税,再拿税收来养官僚、养军队、保护国家安全。说白了,中原帝国的逻辑是:先有稳定财政,然后用财政维持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
    而北边草原帝国的逻辑是反过来的。在茫茫草原上,游牧人群逐水草而居,国家找谁收税去?那维持一个国家的财政从哪里来呢?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渠道,就是对外战争。所以,草原帝国的领导者,本质上是一个松散部落联盟的军事统帅。要想保持国家凝聚力,就必须对外征战,获得胜利,然后在各个部落中分配战利品。当年的汉朝,为什么一直要面对北边匈奴的压力?就是这个原因。
    你看,农耕帝国的财政资源的流动方向,是自下而上地汲取,然后转化为战争能力;而草原帝国的财政资源,是先有战争能力,然后通过战利品的方式,自上而下地分配,才能转化为凝聚力。
    一个国家在发动战争之前,真正要计算的,不是输赢,而是潜在的战争代价我是不是付得起?所以,很多小国的策略就是,打,我肯定是打不过大国,但是我能想办法提高大国入侵我的战争成本。让这场战争贵到你打不起。
    对于大宋这么大的国家来说,弱,并不是亡的充分条件。弱,而且彻底丧失了对敌人的威慑,让大金那边觉得:可以用极小的代价打一场收益极大的战争,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交易思维有一个问题,就是它是随时随地灵活调整的,是用算计来寻找当下利益的均衡点的,每一次都是要重新算账的。用这套思维逻辑来处理国家安全问题,就会进入一个陷阱:退让没有底线。
    国家安全问题,威慑力,不仅来自力量,还来自别人相信你有不可动摇的底线。我们以前介绍过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谢林的学说,就是这本《冲突的战略》里说的:画出不可退让的底线,是获得战略优势的好办法。
    “拒止性威慑”:我不求快速打败你,只求把你吃掉我的价格标到你付不起。这套方法的妙处在于:你信我真敢付这个代价,你就不会来;你不来,我就永远不用真付这个代价。但它的核心在于:对方知道你有不可退让的底线。
    很多强国在和弱国博弈的时候,就是用了这个心理,我不一次要你命,而是一次次地提要求,让你觉得不妨屈服。你每屈服一次,实力就弱化一次,你内部的抵抗意志就崩溃一次,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这不就是苏洵的《六国论》里写的吗?“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用交易逻辑来处理国家安全事务,最大的陷阱就在这里:每一次决定都是理性的,每一次看着都划算,但是引发的是抵抗意志的连续滑坡。
    1795年,康德写了这本书《永久和平论》。他的视角很有意思。一般人都觉得,和平是常态,而战争是意外,是飞来横祸,是一个需要解释的偶发事件。但是康德说,不对,战争才是常态,和平才是意外。人和人之间,国家和国家之间,自然状态就是敌对的,哪怕今天没有动手,只要大家没有共同规则,战争的威胁就一直在,这个状态不叫和平,最多就是停战。而和平是什么?康德在这本书里的名言:“和平状态是必须被建立起来的。”说白了,和平不是没有事儿,相反,和平能出现,那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儿。和平是一项繁复的工程,它需要无数人的努力建设;和平是一朵娇嫩的花朵,它需要很多条件的精心保护。
    澶渊之盟好像是交易,但是这个交易市场的背后,是有暴力威慑为基础的。
    军事理论家蒋百里就说了这么一段话:“打不了,也要打,打败了,就退,退了还是打,无论打到什么田地,穷尽输光不要紧,胜也罢,败也罢,就是不要和它讲和!”
    思考:交易的底层逻辑,离不开实力作为支撑。可若是久处安逸环境,人的硬实力会在不知不觉间断崖式衰减。很多人就此遗忘交易的本源,错以为自身天然拥有威慑对手的资本。现实总会给出残酷答案:失去实力兜底的博弈,只会变成单方面的持续退让,直至被蚕食殆尽。这既是自然法则,也是人类社会不变的规律。
    自然界弱肉强食,黔驴技穷的故事无时无刻不在上演;回望三千年封建史,历朝末年,无一不是国力由盛转衰,最终走向更迭。时代警示我们,唯有沉下心打磨自身硬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基,也是一切威慑力的源头。

    #28
  • 旧恩如血满身流

    一哥们他媳妇生小少爷的时候,他进去陪产…那么痛,他来精神了,媳妇我给你放首音乐听…这货放了猴王出世的经典音乐,看过西游记的都知道吧…据说现在小少爷每天上蹿下跳的,拦都拦不住。。。

    #29
  • bigzhang

    公元1126年--皇帝为什么不负责?
    精句摘录:
    什么叫成熟的制度?其中就包括:职位和个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分开:每个职位上随时都可以换更合适的人,但是甭管换谁,都不太影响整套制度的运行。宋代的政治制度设计,从一开始,确实就是在往这个方向努力。

    如果是战时呢?这个时候,国家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法定职位,而是一个真正的、可以负责的政治中心。官员和将领相信谁?原来的班底跟着谁走?遇到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所有人最后等谁拍板?这些东西,可都不是一道禅位诏书能够在一夜之间交接过去的。一旦禅位发生,皇帝是换了,但是有些责任可能悬在半空了。

    新的权力中心已经立了,权威却还没有长出来;旧的权力中心已经退了,影响却还在。

    当所有局部力量都有人负责,却没有一个稳定的中心持续对整体战略负责的时候,兵再多、城再高,也很难被组织成战斗力了。

    这是一幕非常诡异的情形:谁都知道,大敌当前,亡国在即。但即使每一个人都忧心如焚,每一个人都尽职尽责,仍然没有办法凝聚起力量,一致对敌,事情仍然滑向了深渊。

    说到这里,我不知道你是否悚然心惊?先别忙着嘲笑或者指责他们赵家父子,我录制这期节目的时候,是在2026年。距离这公元1126年,靖康元年,整整900年。稍稍抬眼看一眼身边,和靖康年间神似的大戏是不是照样也在上演?比如,某个本该有人拍板的关键时刻,所有人都在等别人先开口;比如,公司内部部门的合作,比外部合作还要难,等等。

    为什么人类社会越发展、制度越精密、分工越细致,反而越容易出现那种“人人都在尽责,但最后没人负责”的系统性灾难?(德国社会学家贝克写的《风险社会》)

    每个人都有道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角色范围内“尽责”了,但灾难还是实实在在发生了。贝克把这个悖论叫做
    ——“有组织的不负责任”。

    角色限定了每个人的行动能力,也让人误以为,这身戏服一脱,责任也就没了。

    可能问题恰恰出在文明、制度和礼法上。它太精密了,太周全了,给每个人安排好了位置,规定好了权限,也设计好了彼此之间的制衡。它好像什么都考虑到了,可到了最后,偏偏有一样东西无处安放——那个叫“最终责任”的东西。

    它们只是在等,在某些人人尽职但关键事务却无人负责的时候,有一个人能走过去,说一句:“先别问这事该归谁管了。我先把炮运进城。后面的责任,算我的。”

    思考:你看,有组织的不负责任,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有人蓄意为恶,而是所有人都放弃了思考。开封城外的五百门大炮是这样,纳粹集中营里发生的屠杀也是这样。

    致敬所有,当他人都放弃责任的时候,仍然不停止思考的人。

    “有组织的不负责任” 留给我们怎样的警醒?身为扎根一线的基层小负责人,我们该如何行事,才算真正扛起责任?

    #30
  • bigzhang

    公元1127年--靖康之耻究竟耻在哪里?

    精句摘录:
    “耻”是什么?不仅是失败,这里面往往还有一层对自己的失望:我以为我是什么样,结果发现,我和想象的自己差得那么远。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消极的、强烈的自我否定的情感。

    《孙子兵法》里面有句话:“围师必阙”。战场上要处理的不只是对方的武力,还包括对方的心理,更具体地说,就是如何塑造对方的希望。

    永远给猎物以希望。一边用希望压抑它的斗志,一边用希望把它驱赶到下一个更加被动的处境,然后再给它下一个希望。

    大宋朝从澶渊之盟开始,就形成了一个思维惯性:战场上的你死我活,是可以替换成谈判桌上的讨价还价的。第一次开封之围的经历,又强化了这种印象。

    用谈判方式来处理国家安全问题的危险所在:底线可以不断往下调,目标很容易发生滑坡。尤其当谈判对手实力占优,而且还特别善于操纵你的目标和希望的时候。

    为什么靖康年间发生的一切,我们称之为“靖康之耻”?如果只是打输了,如果只是皇帝做了俘虏,那只是败,谈不上耻。耻这种情感里面,有一种强烈的自我否定:我本来不该是这样的。我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我们过去判断一个人是谁,总喜欢看他已经拥有的东西:房子、存款、现在是什么职务,手里有多少资源,等等。可是,这些东西其实远远不足以定义一个人。构成一个人的真正的东西,是他的希望——当然你也可以用别的词儿:欲念、目标、期待和愿力——比如,他特别想去什么地方,想见什么人,有什么事情非做不可,有什么承诺必须完成,他对十年二十年之后的自己有什么想象?是所有这些指向未来的东西,构成了他。从这个意义上讲,一个人就是一团希望。

    思考:“耻”这一情绪里,藏着一种剧烈的自我否定:我本不该是这般模样,我何以落到如今这个境地。真正定义一个人的,是他的希望 —— 你也可以换作别的词:欲念、目标、期许、愿力。正是所有这些朝向未来的东西,构筑起一个人本身。从这个角度来说,人本身,便是一团希望。倘若身为一个人,却不再有这份向内的诉求,只被动随外部环境浮沉,便丢掉了人最根本的特质。我们常说的颓废、浑噩、虚度时日,描述的正是这种状态;这类评价背后,都暗含一个前提:这样的人,已然背弃了“耻”这一基本的道德标尺。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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