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庸古龙两位大师各有一部特殊的作品,我感觉这是两个宝贵的创作方向,如果两位大师深化创作,可能会对中华的武侠文化有重大贡献,可惜均未深化。个人深感可惜,斗胆聊聊。

一、金庸之《越女剑》
金庸作品的影响力就不需多言了,纵横寰宇,“有华人处,有金庸书”。金老擅长篇巨制,如玄铁重剑,射雕三部,精彩绝伦,天龙鹿鼎,笑傲江湖。反复看金庸作品和其它文学作品,才会知道作品做到百万字级别且文学优秀,是多艰难的一件事,是要拥有多高的才华。但金庸作品,堪称部部完美。万千楔头,合的丝丝入扣。千百人物,绘的栩栩如生。射雕三部作品,均百万字级别;《天龙八部》和《鹿鼎记》更达到了140万字的超重量级。金老功力之高,震古烁今。但金老的《越女剑》,却是金作中最被轻视的作品。因字数最少,仅1.9万字,在金庸作品中,显得微不足道。但不能因作品的微小就被低估,更因为这部作品的发展方向弥足珍贵。
金老曾谈起,他曾有个创作计划,将以“唐宋传奇”为底本的《三十三剑客图》中的三十三个古代剑侠故事以短篇小说的形式再次表现出来。可惜,只完成了这一部短篇《越女剑》。这个计划的搁浅,真是一大憾事。金庸长篇部部神完气足,但大耗心力,我们也不可能要求金老照这一部部如山大作,一路写将下去。但如老人家晚年能转写短篇,金老行有余力,我等欢欣鼓舞,当是武林一大幸事。

越女阿青
“武功高强之人往往能‘举重若轻’,使重兵刃犹似无物,但‘举轻若重’,却又是更进一步的功夫。虽然‘若重’,却非‘真重’,须得有重兵器染之威猛,却具轻兵器之灵巧。“《越女剑》就是这样一部“举轻若重”的短篇作品,既有吴越争雄的历史厚重,也有越女剑法的高妙灵秀,既有枭雄智者的雄图霸业,更有西施范蠡的情爱纠葛。更加美妙的是金老完全超越了原作《赵处女》的境界,大大进行了再度创造和全面提升。越女的形象已从原来的一个玄幽古板的隐士剑客化身为活泼可爱、天真烂漫的牧羊女形象。小说更把时代背景放在了春秋战国、越国复仇的血色岁月之中。金作《越女剑》清新俊逸、端凝庄重兼而有之,比之原作《赵处女》已高出甚多。金老依托古作,凭心中剑意,竞然化为一路新奇武功,大有蟒蛇化蛟之势,更有点石成金之能。
如果金老把这部作品要继续下去,是中华武侠史上多么英姿豪迈的壮举。《三十三剑客图》中的人物:《虬髯客》、《聂隐娘》、《红线》……,这都是中华侠客之祖,武侠发源之宗,古拙雄奇、朴实天然。如果,金老照这个思路写下去,甚至会跳出“三十三剑客”的范围,可能信陵君、蔺相如、荆轲、聂政、张良、韩信都会在金老笔下焕发英姿。博浪沙飞击、救赵挥金槌、鱼肠剑杀僚等名场面会不会有金庸武侠版的出现呢?试想之,张良之博浪椎、朱亥之侠客槌、专诸之鱼肠刺,相如之完壁归,荆轲之图穷匕……我堂堂中华,侠光万丈,我巍巍华夏,侠气千载。这些,就算金老不写,只要金老能做个表率,也可能有无数金老的模仿者来进行。

风尘三侠
可惜金老没有朝这个方向写下去,真是中国武侠小说和中国文学的一大遗憾。
如果有十三篇越女剑这种级别的作品,那是天下侠友金迷多么的快乐。
如果有二十三篇越女剑这种级别的作品,一定会出现二十三部优秀的金庸影视作品。
如果有三十三篇越女剑这种级别的作品,说不定会影响武侠小说的新方向,甚至中国文学的新流派。
金庸古侠短篇系列,可惜呀……

二、古龙之《绝不低头》
我一直不懂,此书为何籍籍无名? 成熟的古龙风格,又飒又酷。更难得之处,古龙把此作品时代背景放在了近代乱世的大上海。这是古龙先生唯一的一部现代武侠作品。这是一个极大胆、极重要的尝试。
武侠小说有一个死穴,就是不能放在现代。因为热兵器的出现,会使一切绝世神功黯然失色。所以,少有作家把武侠小说的时代背景放在现代的。但天上地上、独一无二的古龙,大胆尝试了近代武侠创作。如果,这条路,古龙大侠走下去,会不会为中华的武侠艺术走出一条崭新的道路呢?
金庸,向上走,先秦古侠系列,追思中华侠客源头。
古龙,向下走,近代武侠系列,走近热兵器时代。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两位大师呀,惜矣!!!
古龙小说,应该最合适近代武侠!
首先,古龙的故事内容和人物与近代江湖最为契合。
“高深莫测的黑帮大佬为抢夺地盘殊死拚斗,野心勃勃的叛徒蛰伏多年为博出位,希望洗手归隐的金牌杀手和伤痕累累的美丽女孩的爱情。前启film noir和《教父》,后开温瑞安小说和香港黑帮片的一代新风,残酷、凄美、疯狂、瑰丽,在黑暗中透出浓重的诗意。”这是一位古龙研究大神对《流星·蝴蝶·剑》的分析。黑帮、大佬、叛徒、野心、杀手、归隐、伤痕、美女、爱情……古龙极擅长这些元素的组合运用,《流星·蝴蝶·剑》、《英雄无泪》、《白玉老虎》等无不散发着这样凄美而疯狂的乱世气息。这些又何尝不是近代黑帮江湖龙虎斗、上海滩大享成长史的小说样板。依古龙的才华,他完全可以创造出例如《上海滩十三太保》、《义胆群英》等风格和内容的近代武侠小说。古龙讲故事的本事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其次,古龙的武学设计与近代格斗较为合拍。古龙的武学体系不同于梁金等大师,对于内功、学艺、门派等并不重视,古氏武学对速度、暗器等方面更为热衷,我感觉这与近代搏击风格更为接近。我一向认为,古龙写不出梁金那种俊逸优雅的诗句剑法招数(当然也可能不愿写),古龙更偏爱生猛、简洁的武功设计。这与近代偏实战的武打更为接近。这点,在古龙的《绝不低头》中就表现得很好,书中除了中国武术,还出现了日本空手道,也出现了手枪。枪支的出现,肯定大大限制了武侠功夫的发挥。但古龙永远是第一流的大师,这些现代元素的加入,并没有让古龙的武侠小说有任何违和。刀子、斧头、铁链、手枪、空手道、对襟短褂、黑西服、老八股党,这些元素,古龙运用起来,依然游刃有余,精彩十足。

此外,古龙作品的时代背景、人物塑造、语言风格、蒙太奇镜头的运用等,把小说放入近代乱世,应该是完全可行的。如古大师能潜心推出几部重量级的近代作品,把武侠作品走入热武器时代,这将是中华武侠文学发展的里程碑事件,这会给以后的武侠小说作家们的作品创造大大拓宽了发展空间。
可惜,古龙只写了这一部现代武侠小说。更可惜,古大侠英年早逝,江湖寂寞。

小李飞刀
是的,从此江湖寂寞,寂寞江湖……
梁公、金老、古龙、萧逸走了。
卧龙生、司马翎、诸葛青云、黄易也走了……
但那些侠义的故事仍在,我们的热血仍在。
天上一朵无拘无束的白云,我仿佛看到金老在云端之上微笑。